次日。
趙六還沒回來,又有人離奇死亡。
這次不是白楊巷,是在城東南角的清水胡同。
死者是名男性,年五十有六,與麻嬸一樣無兒無女,靠一門看相的騙術(shù)勉強活命。
而死狀,也與麻嬸幾乎一樣。
蜷著身子,被制成了干尸。
許崇不得不讓人封鎖了消息。
雖然清水胡同跟白楊巷隔得較遠,但兩邊居民的活動范圍多少都有一些重疊。
一旦讓兩地之人得知干尸并不是個例,此事必將在城中掀起巨大的恐慌。
按照那名小旗的言論,許崇知道,就算他把此事上報給傅元龍,恐怕也得不到解決。
他只能寄希望于不會再出現(xiàn)第三具干尸。
可惜,這個希望只維系了不到一天,就宣告破滅。
第三具干尸出現(xiàn)了。
就在白楊巷不遠的石馬巷。
緊接著就是第四具、第五具。
一天一例。
至此,縣衙的力量再也無法壓制輿論。
短短兩天,全城陷入恐慌。
都不用實施宵禁了,別說晚上,大白天都沒什么人敢出門。
除了那些穿著血衣的。
這么大的事情,當(dāng)然瞞不過血衣衛(wèi)這個特殊機構(gòu)。
但無論是總旗、小旗,還是最低級的校尉,沒有一個血衣衛(wèi)被這件事情所干擾。
該溜達溜達。
該休息休息。
也就是在這天的傍晚,趙六終于回來了。
典史衙。
“大人?!?br/>
趙六臉色蒼白,眼中的恐懼完全無法遮掩,“您猜的沒錯,早在麻嬸之前,就已經(jīng)有人變成干尸了?!?br/>
“嗯?”
許崇面色微變,“在哪?有多少?”
“除去這幾日被發(fā)現(xiàn)的,小的一共找到了二十五個!”
趙六顫聲回答,“其中大部分都集中在黑水塢,少數(shù)幾個是獨居的老人,分布在城中各個偏僻之地,因此一直無人發(fā)現(xiàn)。”
“二十五個……”
許崇的臉色徹底難看了下去。
算算時間,從血衣衛(wèi)抵達滄瀧縣開始,一直到麻嬸死亡的前一天,正好是二十五天!
也就是說,自從傅元龍到來,滄瀧縣每天都有一個人變成干尸!
現(xiàn)在可以確定了,這必是血衣衛(wèi)所為!
“另外,小的發(fā)現(xiàn)那些干尸,全部都有一個共同點?!?br/>
趙六穩(wěn)住心神,繼續(xù)說道,“要么病,要么殘,要么年邁,包括麻嬸和這幾日變成干尸的,都是這種情況?!?br/>
黑水塢本就是貧民窟,沒能搬出來的大部分都是病殘,哪怕在許崇執(zhí)政后,漸漸的也能開始吃飽了,但虧空多年的身體不是一朝一日就能養(yǎng)回來的。
再加上那些獨居的年邁老人,這一點很容易推斷。
“大人……這、這是那些人干的嗎?”
趙六小心翼翼的看了許崇一眼。
他的身體很雄壯,比起這些死者強了太多太多。
可問題是,如果繼續(xù)這樣下去,等到城中的老弱病殘死絕,會不會就輪到如他這般的壯年?
“別問,猜到了也不要跟任何人說?!?br/>
許崇起身往外走去,“因為我沒有把握能保住你的命。”
……
……
縣衙內(nèi)堂。
“城中頻頻出現(xiàn)干尸,是否是血衣衛(wèi)所為?”
許崇沉聲問道。
“連大人都不喊了。”
傅元龍嘆了口氣,面色冰冷下來,“所以,你這是在向我興師問罪?”
“不敢?!?br/>
許崇毫無懼色,直視傅元龍。
“許崇,別忘記你的身份!”
傅元龍冷哼一聲,“首先你是朝廷命官,其次才是滄瀧縣人,你確定要為了一群普通人忤逆我嗎?”
“大人言重了。”
許崇不卑不亢,道:“下官是認為,若任由事態(tài)發(fā)展,要不了多久,城中百姓就會紛紛逃亡他地,屆時朝廷怪罪,下官倒是不惜一死,怕就怕牽連了大人?!?br/>
“呵,少拿冠冕堂皇的話來試探我?!?br/>
傅元龍不屑一笑,“我也不怕告訴你,這事兒是上面首肯的,就是千戶大人乃至府君來了,也不敢有什么置喙,伱不過區(qū)區(qū)典史,也來呱噪?”
上面首肯……
首肯什么?
先斬后奏?便宜行事?
許崇沉吟片刻,問:“一定要死人嗎?沒有別的辦法?”
“若能有別的辦法,我會不用?”
傅元龍反問一句,頓了頓,神色略微緩和了一些,“許崇,我知道你對普通人仍舊留有憐憫,而這也是一開始我沒告訴你的緣故?!?br/>
“有些事情,不是你,也不是我能改變的,哪怕?lián)Q一個百戶來滄瀧又如何?同樣會是這個局面?!?br/>
“你的武道資質(zhì)上佳,前程可謂一片光明,何必為了一群普通人跟我作對?”
傅元龍頗有些語重心長,“仁慈,是武者最忌諱的東西,你也該明白這個道理了。”
其實在一個月之前,傅元龍認為用不了多久,自己與許崇再也不會有什么交集。
可許崇隨后展露的資質(zhì),讓他不得不重新重視起來,拾回了將其收入麾下的想法。
為此,他不介意在這里多費一些口舌。
但也僅僅只是一些口舌。
這次的任務(wù)事關(guān)前程,若許崇仍舊不識抬舉……
傅元龍牢牢盯住許崇,等待著他的反應(yīng)。
無聲對視。
半晌過后。
許崇抱拳躬身:“下官……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br/>
傅元龍點點頭,揮了揮手:“沒別的事就下去吧?!?br/>
許崇拱手,轉(zhuǎn)身往堂外走去。
行至半途,傅元龍突然又喊了一句:“等等?!?br/>
許崇頓足。
還不等他轉(zhuǎn)身,傅元龍森冷的話語從背后傳來。
“封鎖全城,只許進不許出,違者,格殺勿論!”
“下官……”
許崇側(cè)過身子,慢慢躬身,“領(lǐng)命?!?br/>
就這樣。
時隔數(shù)月,滄瀧縣又一次封城了。
唯一不同的是,上次封城針對的是反賊,這次針對的是城中百姓。
哦不。
嚴格來說,是不通武道的普通人。
普通人有多好打發(fā)呢?
就連斬斷他們退路的手段,都是那么的隨意。
許崇都不用做什么,僅僅只是將命令下達給壯班,城門就變得跟城墻一樣厚實。
至于強闖?
有格殺勿論這條命令在,強闖就是死。
還不如老老實實的待在家中,祈禱自己不被厄運選中……興許運氣好,死的一直都是別人呢?
所謂強者靠底氣,弱者靠運氣,大概就是這么回事了。
所以,運氣不好的王跛子……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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