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卒用盡了最后的力氣,話沒說完頭一歪,死了。
馬蹄踏踏聲,三人抬頭看去,只見剛才在亂軍中轉(zhuǎn)圈的將軍往這邊趕來了。
只見他白面微須,劍眉星目,倒提著長槍,身著赭色戰(zhàn)袍玄甲,哪有什么白袍銀鎧,莫非不是趙子龍?
劉元試探著喊了一聲:“趙將軍哪里去?”
那將勒馬停下,喝問道:“你是何人?”
眼神里充滿戒備,長槍微微提起。
劉元據(jù)實相告:“我吾乃朱雀侯也,聽聞劉使君遭難,特來救援?!?br/>
趙云眼色里的懷疑之色更重,哪門子冒出來的朱雀侯,他跟隨劉備在荊州也有一段時間了,從來沒聽說朱雀這種偏僻地方有漢家宗室,但看三人衣甲皆非凡品,也不好戳穿。
“吾恰才見甘夫人向南去了?!?br/>
劉元一句話讓趙云暫時打消了疑慮,趙子龍道:“爾等還騎得了馬么?”
劉元道:“騎得!”
趙子龍便讓手下軍士分了戰(zhàn)馬給三人,命劉元領(lǐng)頭前引路去尋甘夫人。
劉元三人在穿越前接受過英國頂級馴馬師的培訓(xùn),此時提刀上馬,駕馭戰(zhàn)馬倒也有模有樣。
一行人向南狂奔了兩里路,只見一伙百姓惶惶然趕路,便停馬問道:“內(nèi)中可有甘夫人?”
甘夫人看到自家兵馬趕到,便從百姓群中走出,放聲大哭,趙云下馬插槍,詢問糜夫人和小主公的下落,甘夫人搖頭說不知曉。
正在說話間,百姓們驚恐大叫,遠(yuǎn)處一股黑甲騎兵殺來,旗號上寫著大大的“曹”字,趙子龍急忙拔了長槍上馬,卻見先前那三個自稱朱雀侯和護衛(wèi)的人已經(jīng)翻身上馬,舉著怪異長劍迎著敵軍沖過去。
來將是曹仁手下大將淳于導(dǎo),抓了糜竺正要去獻功,沒想到又撞見了送上門的軍功,那婦人相貌端莊,衣著華麗,想必是劉備的妻小,拿了獻給丞相,必是大功一件。
淳于導(dǎo)心中已經(jīng)在暢想曹丞相會給自己什么賞賜,沒想到半路還有劉軍阻攔,搶自己嘴里的熟鴨子,心下大怒,一聲招呼,兩邊校尉挺槍迎上。
劉元人生第一次在真實戰(zhàn)場上沖殺,興奮異常,命令郭雄和李東來不準(zhǔn)出手,兩個人只好給他掠陣。
曹軍校尉用的都是丈八長的馬槊,直取劉元面門,劉元手下不留情,將機甲功率開到最大,兩個校尉只覺得眼前人突然出現(xiàn)幻影,然后身子一涼,視野開始旋轉(zhuǎn),重重摔到地上,最后的清明恰好看見自己那無頭的身體跟著摔下馬。
一擊斬了兩名校尉,劉元從戰(zhàn)馬上彈起,騰空而起,直沖到了面前,淳于導(dǎo)根本沒有時間反應(yīng)過來,就覺得身子一涼,低頭看去,胸前裂開一道大口子,五臟六腑都看得清楚,鮮血狂飆,大叫一聲,仰頭栽下馬。
劉元一刀一個將這支游騎的將領(lǐng)斬落馬下,其他游騎頓時陷入慌亂,郭雄和李東來對視一樣,紛紛彈出長劍,加入戰(zhàn)團,曹軍被殺得鬼哭狼嚎,紛紛避走,劉元趁機救了糜竺,順便繳獲了幾匹戰(zhàn)馬,回頭和趙云匯合。
趙子龍請甘夫人上馬,護送他們前往長坂坡橋頭,遠(yuǎn)遠(yuǎn)看到一名黑鐵塔般的身影單人獨騎矗立橋頭,正是燕人張翼德。
趙云將甘夫人和糜竺交付張飛,撥轉(zhuǎn)馬頭再去尋糜夫人和阿斗,他身后的三十余名騎兵此時只剩下三個人了,就是劉元三人,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朱雀侯如此勇猛讓他起了惺惺相惜之心,心里開始盤算起突圍之后無論如何都要將其引薦給主公。
曹軍分成無數(shù)百人小隊,把當(dāng)陽區(qū)域變成巨大的狩獵場,肆意砍殺,他們這支小分隊在亂軍中既要殺敵,又要尋人,委實困難,也不知道砍翻了多少曹軍游騎,他們終于遇到個人,恰好見過糜夫人,指著前方說:“夫人抱著孩兒,左腿上著了槍,行走不得,只在前面墻缺內(nèi)坐地?!?br/>
趙云尋到前面,果然見糜夫人抱著阿斗在墻下枯井旁奄奄一息,她腿上受傷,血流不止,見了趙云更加涕淚橫流。
“夫人莫慌,云拼力死戰(zhàn),保夫人殺出重圍,快些上馬?!壁w云堅定的催促道。
劉元早將空余的戰(zhàn)馬牽了過來,心說這回馬匹足夠,糜夫人你可沒理由跳井了吧。
一邊腹誹一邊打量著這位在三國里挺有名的夫人,發(fā)現(xiàn)姿色也就那樣,對于三個穿越者來說,糜夫人比現(xiàn)代美人差多了,但是皮膚白皙,身上還穿了綾羅綢緞,在古代普遍營養(yǎng)不良導(dǎo)致歪瓜裂棗的情況下,倒也能評個5分。
這邊糜夫人果然如同里寫的矯情:“妾身重傷,死何足惜,不能拖累將軍?!?br/>
四周傳來吶喊聲,曹軍從四下里聚攏過來,趙云急眼了:“追兵已至,請夫人速速上馬!”
糜夫人哭泣道:“妾身委實難去,休得兩誤?!?br/>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糜夫人堅決不愿意上馬,趙云急的滿頭大汗。
曹軍大隊步卒已到,劉元又沖上去過癮,一刀一個砍瓜切菜一般,在旁邊掠陣的郭雄幾次想提醒劉元這是劍,不是拿來砍的,但就是說不出口,曹軍步卒裝備了不少鐵盾,但在高分子聚合物長劍劈砍下照樣一擊而碎。
劉元一刀一個,嗑瓜子一樣將鐵盾連人一起劈碎,但砍了十幾個后,對這種機械動作就感到疲憊了,他點了個選項,一陣低沉的嗡嗡聲響起。
只見長劍周圍的空氣亮了起來,發(fā)出輕微的噼啪聲,劍身以每秒一千次的速度高速震動,一劍劈下去,不需要出力,高速震動的劍刃就像粉碎機一樣連人帶盾加鎧甲一起絞碎。
戰(zhàn)斗現(xiàn)場頓時變成名副其實的絞肉機,殘肢斷臂肉醬血污橫飛,將糜夫人潑了滿頭滿臉,糜夫人嚇得花容失色,眼皮一翻暈厥過去,劉元道:“將軍還不動手,更待何時?!?br/>
趙云先前說的口干舌燥,若是換了旁人,他早就甩手走人了,只是糜夫人乃主公的妻室,算是主母,豈能無禮,眼下夫人昏迷,也顧不了那么多了,一把將夫人抱起丟到馬背上,又將阿斗抱起,解開盔甲放在心口,飛身上馬,朝長坂坡沖去。
一行人從包圍圈中殺出一條血路,來到長坂坡,趙云將夫人和阿斗交給張飛,張飛面有難色,說他手下其實只有幾百號人,大軍都在劉備那里。
趙云頓時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大家一起跑,這幾百號人鐵定要被曹軍大軍攆上,沒有絲毫猶豫,趙云一拱手,要求張飛分一部分人馬給他留下斷后,張飛帶著主母和少主先撤。
張飛抽出兩百步卒交給了趙云,自己護送兩位夫人和少主迅速后退,趙云回身面向滾滾追過來的曹軍,眼神充滿剛毅。
“這劇情不對啊?!?br/>
李東來通過內(nèi)置麥克風(fēng)低聲說道,“說好的七進七出呢,說好的當(dāng)陽張飛嚇退百萬大軍呢?”
“被咱們亂入了?!?br/>
劉元突然對郭雄耳語了幾句,郭雄神色驚恐,隨后又變成興奮,無可抑制的興奮。
依舊是趙云打頭,兩百多號人以決死的姿態(tài)向曹軍發(fā)起反沖鋒。
三人組將機甲的冷兵器能力發(fā)揮到了極限,在曹軍中掀起一陣腥風(fēng)血雨,消息傳到曹操那里,曹操當(dāng)即登上附近小山觀戰(zhàn),發(fā)現(xiàn)四員銀甲小將在萬軍叢中左右沖突,無人能擋,問左右是何來頭,無人能答,曹操捋了捋胡子,“真乃虎將也,傳我號令,不許放箭,只許活捉?!?br/>
一番血戰(zhàn),張飛撥來的200多士卒已經(jīng)傷亡殆盡,眼下就只剩下趙云和劉元三人組,趙云雖是猛將,但戰(zhàn)斗大半日,粒米未進,滴水未粘,此刻也感到一股無力感,卻見劉元三人,體力旺盛,在曹軍中依舊左右沖突,絲毫未見疲態(tài)。
曹洪把曹操的命令傳到軍中,曹軍打得更加畏手畏腳,四人如入無人之境,計算時間,張飛應(yīng)該已經(jīng)撤退到安全范圍外了,趙云打了個手勢,四人向當(dāng)陽橋頭撤退,卻發(fā)現(xiàn)張飛已經(jīng)把當(dāng)陽橋拆了個干干凈凈,溜得不見蹤影。
四人一陣奔馳,擺脫了曹軍追擊,在河邊停下歇息,趙云盯著劉元,“爾等不是朱雀侯,只是假托朱雀侯之名起兵罷了?!?br/>
劉元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趙云見劉元反應(yīng),以為有戲,繼續(xù)說道,“如今漢室傾危,中原板蕩,各地梟雄揭竿而起者不計其數(shù),匡扶漢室者卻寥寥無幾,閣下既稱朱雀侯,想必已據(jù)朱雀郡,然則荊州大部已入曹賊之手,曹賊勢大,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閣下一己之力能否抗衡曹賊?”
劉元表情糾結(jié),“朱雀乃四戰(zhàn)之地,無險可守,更兼民少地薄,委實無法抗衡曹賊,不知將軍有何良策?”
趙云心中狂喜,臉上卻盡力繃住,表情嚴(yán)肅,“吾主劉備,乃漢室宗親,中山靖王劉勝之后,寬厚弘毅,仗信履義,推誠任賢,肝膽孚契,振臂一呼而天下響應(yīng),正是中興漢室之人,閣下何不投于麾下,匡扶漢室,將來亦可位列云臺?!?br/>
想不到趙云一介武夫居然能說出這么文縐縐的話,劉元使了個眼色,郭雄干咳一聲,“將軍洋洋灑灑,令人心動,不知將軍可知我主又是何人之后?”
趙云心說我怎么知道你家冒充的是哪個宗親后代,臉上露出不屑。
劉元主動開口,“我也是中山靖王劉勝之后,且有玉碟為證。”
場面頓時非常尷尬,為了驗證自己的說法,劉元還煞有介事地從懷里取了個玉碟出來,那是依據(jù)出土文物畫的圖紙,在淘寶上花了99塊錢定制的高仿品。
趙云臊得面紅耳赤,不知如何開口,眼看三人神色,并無投靠之意,甚至還想拉攏自己,遂起身,一拱手,“某感謝三位今日搭救之恩,只是各為其主,道不同不相為謀,就此別過?!?br/>
說罷翻身上馬,突然感覺一陣寒意急速襲來,他本能想抓住槍桿反擊,卻發(fā)現(xiàn)自己看東西的情景很不對,兩只眼睛的眼角死角被他盡收眼中,到最后,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脖子,脖子上的鮮血像噴泉一樣飄飄灑灑飛濺,然后整個世界被黑暗籠罩。
“嘖嘖,沒想到英雄的血也是紅的?!?br/>
郭雄在一旁洋洋得意,李東來卻蹦了起來,“你……你……你竟然把趙云宰了?。俊?br/>
郭雄一臉理直氣壯,“有問題么?”
李東來跳著腳,“他可是三國的著名人物,后面還有那么多跟他相關(guān)的事件……”
“是我要求的,”
劉元輕描淡寫,蹲到地上端詳趙云死不瞑目的腦袋,“他不死,我們怎么發(fā)展自己的勢力?”
殺死趙云后,劉元想到曹軍還在附近大肆屠戮百姓,于是關(guān)掉激光偽裝系統(tǒng),露出外骨骼機甲的本來面目,冷厲而猙獰,他飛到高空,很快就找到曹操的中軍旗幟,飛了過去的同時打開外置擴音器,用最大的聲音播放地獄進行曲。
從天上傳來震耳欲聾的電音把曹軍嚇懵了,抬頭看著飄在空中的三人不知所措,郭雄一抬手,一發(fā)激光炮噴涌而出,將正在蹂躪搶來的民婦的幾個曹軍士卒變成蒸汽,余威還在地上引起爆炸,曹軍頓時被這天雷嚇傻了,紛紛跪下磕頭,只有曹操,為了維持權(quán)威,兀自站著,但小腿卻在顫抖。
“曹孟德,汝再造殺孽,南征必敗,今日凡屠殺百姓者,必喪身火海?!?br/>
這段語音像炸雷一樣在天上響了三次,三人乘風(fēng)去了。
曹操見三人不見蹤影,哈哈干笑道:“妖言惑眾,不過爾爾,傳令下去,此事嚴(yán)禁外傳,膽敢胡說者,格殺勿論?!?br/>
但這只是做給手下人看的,其實妖人的實力讓他心虛驚惶,想了想還是派出旗牌官飛馬傳令各軍,不許手下再搶掠屠殺百姓,違令者斬,大部曹軍執(zhí)行命令,滿載戰(zhàn)利品,從容收軍。
郭雄疑惑不解,”老板,剛才干嘛不一炮把曹操順便干掉算了?!?br/>
劉元目不斜視,”曹操已經(jīng)統(tǒng)一北方,把他弄死了,北方群龍無首,又會陷入混亂,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啊,先讓他活幾天,讓百姓少受點罪。”
“我懂了,電影里就是這么演的?!?br/>
——
朱雀城,蘇羽全身戎裝,頭上還插了一根彩色羽翎當(dāng)飾品,那是她幫員外家的產(chǎn)婦解決難產(chǎn)問題,大小平安之后得到的禮物,員外祖上曾在朝中為官,這根羽翎還是御賜之物哩。
蘇羽在城頭眺望,威風(fēng)凜凜,身后的軍士卻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不快,絲毫不以追隨一名女性為羞,事實上在宋明理學(xué)興起之前,中國古代女性的地位其實很高,恰逢亂世,強者為尊,這幫被“仙人技法”打服的士卒更是如此。
突然,遠(yuǎn)處騰起一道煙塵,一騎快馬迅速奔來,是此前派出去的斥候,城門打開,斥候入內(nèi),很快蘇羽就得到消息,江面上有戰(zhàn)船自東向西逆流而上,打的是孫吳的旗號。
蘇羽聽到消息后大驚,劉元帶人出去了,若是吳軍攻城,她手下既無帶兵大將,又無戰(zhàn)船,拿什么打?
原來朱雀城易手的消息很快被東吳探查到,他們不敢從曹操嘴里搶食,但是過了二道手再搶就沒心理壓力了,周瑜立馬派兵準(zhǔn)備攻占。
“再探!”
蘇羽讓自己保持鎮(zhèn)靜,回到侯府,召集幕僚商議對策,能夠在亂世中活下來的讀書人個個都是人精,說話非常好聽,意見非常統(tǒng)一——投降。
蘇羽氣得不行,差點就要當(dāng)場發(fā)飆,但還是冷靜了下來,也怪不得他們,雖然朱雀城錢糧輜重富足,手下有近三千的投降曹軍,但且不說忠誠度問題,單是之前的戰(zhàn)斗,劉元幾個人專門挑軍官下手,斬首行動把曹軍里的指揮官幾乎殺光了,搞得現(xiàn)在只有大頭兵沒有指揮官。
至于新招募的兩千新兵,搖旗吶喊還行,真要真刀真槍沖上去,那是別想了,其實她大可直接啟動機甲飛走了事,但是朱雀城可是自家打下的基業(yè),就這么不戰(zhàn)而降,丟人。
爭論間,探馬再來回報,東吳軍打得是蔣和周的旗號,蘇羽作為歷史學(xué)專業(yè)博士,知道來的是周瑜賬下蔣欽周泰二將,這二將的名氣沒法和甘寧、凌統(tǒng)、程普、黃蓋等人相比,在三國演義里屬于打醬油的角色,心中頓時燃起雄心,老娘就要會會你們這幫偷雞摸狗的雞賊。
西來的是東吳水軍三千,有樓船五艘,輕快戰(zhàn)船上百條,他們屯于朱雀東水關(guān)下,派人下書,敦促投降。
蘇羽讓文書寫了一封回信,稱朱雀乃朱雀侯封地,漢室宗親,如今天下共討曹賊,東吳怎可背后捅刀,朱雀城有精兵八千,該投降的是他們。
一邊拖延時間,一邊下令城中趕制旌旗,將庫房中的絲綢全部拿出來,裁剪成長條形纏在竹竿上,插遍城頭,并且讓新軍們?nèi)可铣?,在城墻頭上搖旗吶喊,以壯聲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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