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被安排在東邊的廂房,石守信和劉善琦的房間分別在隔壁,葉昭雪和沈流袖在西邊住在一起,謝靈詢依舊是原來住的地方,唐天龍的廂房在中央。
石守信和劉善琦思緒不定,還沒等落座,就來到趙匡胤房間敲起了門。
公子,是我們。
趙匡胤本來就要和衣而睡,只因太多心思,白日所見沈流袖對謝靈詢惦念的神情和溫柔如水的模樣,就像一盆冷水當頭棒喝,打消了他多日牽掛的痛苦,卻引來更加煎熬的憂困。
這樣一來,翻來覆去,只能起來點燃油燈,自顧自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想起事情來。
他仿佛聽到嗚嗚的簫聲,似遠似近,分不清從哪來的,卻飄忽不定,帶有輕微的嗚咽。
這更讓他心煩,不禁大力關上了窗子,眼不看為凈,就想繼續(xù)回去睡覺,希望緩解徹骨的寒冷,自他懂事以來,還是第一次如此思念一個人,而且是一位姑娘,竟然就連皇上的命令也減去不少,慢慢拋在腦后。
他的腦子里是沈流袖的身影,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時候愛上她的,或許是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面容,或許是她仗義執(zhí)言的俠義巾幗情懷,又或者僅僅是她對自己不假辭色,話里都帶著寒冷的刺,就像雪花里的玫瑰,帶有濃郁的清香,卻很難采擷。
自己真的是世俗嗎?或許誰都免不了吧,呵呵。他自嘲的想著,不覺已經一兩個時辰,雙眼渾濁不堪,沈流袖的輪廓揮之不去。
自己不是認為她遺世獨立嗎,為什么也這么容易墜落凡塵呢。趙匡胤搖搖頭,自言自語道:可是她為什么會喜歡那個俊秀公子呢,他應該是這寨里的少主吧,雖說長得好看了些,但總是一個土匪而已啊。
他這樣想著,不禁暗罵自己不爭氣,竟然也使出世俗人比較的東西起來,愛是沒有比較的,自己不是褻瀆仙女嗎?
算了。趙匡胤嘆了口氣:自己最先遇到她,可是滿肚子匡扶天下的死腦筋,也沒怎么去把握,再說了,自己不過是北方的一個軍頭罷了,盡管混的一官半職,又有什么能夠吸引沈姑娘呢,郎才女貌,總是容易的多,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啊。
哈哈哈哈。他不自覺負手拍掌,笑出聲來,笑著笑著又忽然停下不動,黯然神傷。
也不知沈姑娘現在在做什么。趙匡胤心思又活泛起來,他想著就要去看看,哪怕呆一刻也好,可是到了門口又折返回來,有些躊躇不定。
算了,今天太晚了,打擾沈姑娘休息怎么辦?
可是沈姑娘,我還是想去看看,就一眼就好。趙匡胤還是往外走,卻聽到了石守信和劉善琦的敲門聲 ,迅速打開。
兩個人差點沒有摔個跟頭,狼狽不堪。讓身子落定以后,他們看到趙匡胤不太好的神情,不由心里咯噔一聲。
統領,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看著劉善琦,趙匡胤搖搖頭:這么晚了你們都沒睡覺?
睡不著啊。統領你是不知道俺可憋屈死了,自從來到這破水寨,一句話都沒說。石守信一肚子牢騷,就和倒苦水一樣倒了出來。
好了好了,守信,你這性子也該收收了,以后咱們還要征戰(zhàn)沙場的。趙匡胤道:本來這次帶你出來就是為了打磨打磨你,你倒好,依舊是這樣死豬不怕開水燙,我看啊,盡早回去吧,省的丟人現眼。
哎呀,別啊。石守信一下子急了,連忙來到趙匡胤身邊:統領大人,老石太焦躁了,俺自罰幾個巴掌行不。
得了得了,你這花招騙騙你手下那些禁軍還行,想騙統領,再修行幾百年吧。
劉善琦的話弄得石守信有些羞愧,撓撓頭。
統領,咱們剛到這里,然而京都那邊一點信都沒有,會不會對咱們已經有了猜忌?
這倒應該不可能。趙匡胤頷首道:皇上雖然有些毛病,但是不至于昏庸至此,他對咱們已經足夠器重了,眼下就是要盡快取的唐天龍首可,否則如何飛鴿傳書回京都,以商議對蜀作戰(zhàn)。
是啊。劉善琦道:統領,咱們明日就應該去找唐天龍說明緣由。
嗯嗯。我也是這么想的,趙匡胤道:只是我怕唐天龍不會同意啊。
那有什么怕的,如果他不同意,一鍋端不就是嗎?石守信一副不怕事大的樣子。
夠了,石守信。趙匡胤呵斥道:你以為這是什么地方,輪得到你撒野?你如若有善琦一半聰明,也不至于淪落至此,你可知道強龍不壓地頭蛇,咱們是在唐天龍地盤,就咱們這幾個能不能出去還是個問題,這里到處有他們的手下,你給我小聲一點。
是啊,守信,咱們不能莽撞行事。劉善琦點點頭道:先不說這個唐天龍的武功如何咱們不清楚,加上那個俊秀公子一看就是深不可測,還有,咱們之前在鳴鳳樓栽過跟頭你忘了?江湖草莽比不得朝廷官兵,發(fā)起狠來難以招架。
趙匡胤不由又想起沈流袖來,她朝著自己微笑的面容,站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如若我對水寨用兵,她會不會和我成為敵人?趙匡胤苦笑著,石守信和劉善琦的話一句也沒聽清。
統領,你說我們是不是應該這樣。劉善琦提醒道,卻發(fā)現趙匡胤怔怔的,搖了搖他:統領,怎么了,是不是休息不好。
哦哦,沒事。趙匡胤大笑道:我明白了,咱們明天就去找唐天龍,很容易的事情嘛,他一定會答應的。
這突如其來的笑聲惹得兩人一頭霧水。
統領是怎么了,是不是得了失心瘋。
不知道,他怎么如此胸有成竹。
好了,咱們先回去吧。劉善琦靜靜道:統領,已經過了子時,不久就要天亮了,您回床上瞇會吧。
也好。趙匡胤點點頭,神情復雜。
葉昭雪也沒有睡著,她纏著沈流袖聊了一晚上,終于明白了許多。
流袖姐姐,是不是樓主派你來做間諜的?
沈流袖道:樓主應該和你說過了吧,昭雪,我想知道你來的目的是什么?
葉昭雪似是而非道:樓主只是讓我來尋找你,然后把你帶回去,其它的就沒有說了。
真的?沈流袖半信半疑。
是啊。葉昭雪只說出了一半,她故意隱瞞水若云要她盡快殺了謝靈詢的事情就是想讓沈流袖失去最佳時機,一旦行動失敗,自己就可以取而代之,盡管是姐妹,但是它深知自己如今的處境,為了自己只能如此。
再說,她記起趙匡胤望著沈流袖的目光,就一陣不舒服,她總覺得趙匡胤可能喜歡沈流袖,雖然沒有證據,但是那種發(fā)呆的癡憨是做作不出來的。
人和人總是要比較,自己雖然不想去承認,但是不得不承認,沈流袖無論哪個方面都比自己強,無論容貌才華武功,自己絕對不允許她在吸引人這方面把自己甩的遠遠的。
聽完葉昭雪的話,沈流袖卻有些不相信,她的腦子里亂七八糟,想到水若云在自己臨走說過的話,就心驚肉跳。自己自始至終只有面對她的時候還會有一些畏懼,她看的最清,因此說的最少,水若云能夠支撐起這么大的鳴鳳樓,又能忍受這么多年的孤獨,絕對不是外表的一般柔弱嫻靜,盡管她們都沒見識過她的武功,但是絕對深不可測。
她會有情感嗎?沈流袖奇怪的想著,忽然覺得身上燥熱不堪,摸了摸自己身上,只是一陣冰涼,馬上就要到除夕,正是寒冷之季,連床上都蓋了好幾層被子,怎么會這樣呢。
她不禁望了望一下葉昭雪,卻發(fā)現她嘴唇發(fā)白,汗水涔涔,顯得很痛苦。
昭雪,昭雪,你怎么了。
葉昭雪感覺體內的烈焰毒又發(fā)作了,凝雪道姑果然狠毒啊,就連劉子凌都給了自己幾個月時間,體內的寒毒還一直停止沒有活動的氣息,而烈焰毒卻隔三差五吞噬自己的內心,異常痛苦。每次自己緩過來以后都多了一些褶皺,看上去不是很明顯,但是時間久了就格外恐怖。
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只是如今自己該怎么辦呢,唯有早點完成任務回去求賜解藥。
流袖姐姐,流袖姐姐。葉昭雪有氣無力道:昭雪好難過啊。
昭雪,昭雪。沈流袖連忙抱著葉昭雪: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啊,昭雪,你身上好灼熱啊,就和火山一樣。沈流袖焦急不已,目光里說不出的驚惶。
葉昭雪能夠感覺出沈流袖的熱忱,內心有一股暖流。但是很快又浮現堅定的神色,夾雜著些許猶豫和愧疚,使的痛苦更甚。
不行,昭雪,你先坐起來。沈流袖捏了捏她的手掌心,察覺對方的脈象不平穩(wěn),氣若游絲,大為急切:昭雪,你體內有兩股氣流在亂竄,這是怎么回事。
葉昭雪虛弱的搖搖頭:流袖姐姐,我沒事的,你不用著急,歇一會兒吧。
不行,先前我與謝公子墜落鶴山的時候遇到一位老伯伯和婆婆,他們傳授了我一些醫(yī)術,我能夠感覺到你體內的毒氣已經擴散到胸口四周,倘若再不及時清除滲入五臟六腑,那就危在旦夕啊。
流袖姐姐。葉昭雪按住沈流袖的手:我真的沒事,你看,這不是好了嗎。
葉昭雪果然氣色紅潤了許多,仿佛沒有發(fā)生一樣。
沈流袖疑惑道:這是為何?
流袖姐姐,你不用管。我且問你一件事,你告訴昭雪就行。
什么事?
流袖姐姐,你可知那位少主就是搶奪咱們軍馬,殺死杜光朗的罪魁禍首?
沈流袖一下子默然不語,不知道如何回答。
良久,她還是點點頭。
哦哦,這樣啊。葉昭雪微笑道:那流袖姐姐你是愛上他了吧?
哪,哪有。沈流袖被說中了心事,一下子吞吞吐吐道。
還說沒有。葉昭雪好奇道:看來那謝公子果然魅力非凡,像流袖姐姐你這樣平時不茍言笑的冰川美人也如今這么含苞待放,真是稀奇。
什么含苞待放啊,你胡說什么。沈流袖嗔怒道,伸著手朝葉昭雪胳肢窩襲來,撓她癢癢。
別啊,流袖姐姐。哈哈,不要,昭雪不敢了,昭雪不敢了。
葉昭雪連聲求饒,內心卻是竊喜,不知道是為了沈流袖即將被責罰還是自己與趙匡胤的事,總之心花怒放,正好借著撒潑的機會好好發(fā)泄了一回,沒過多久,兩人便沉沉睡去。
一大早,沈流袖領著葉昭雪梳洗完畢,打算到處走走,趁著和煦的日頭,賞賞風水,呼吸呼吸空氣,沒料到推開門就看見趙匡胤站在外面。
趙公子,你在等我嗎?葉昭雪倒是很開心,第一個迎了上去。
呵呵,是啊。趙匡胤左思右想,依舊是想先看沈流袖一眼,卻又不好意思,只能借著探望葉昭雪的機會,順便想讓沈流袖帶自己去唐天龍那,也好聯絡聯絡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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