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不斷忙進忙出的大夫,安悠然獨自坐在屋子外的臺階上怔怔的發(fā)呆。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為什么要說他是碧珞!?那個在夜宴之上舞姿曼妙的綠衣少女?
那個死于劉昆手中的亡命刺客?讓他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最重要的是蘇辰為什么偏偏要在說完這些,還等不及他有任何反應(yīng)的時候就先行暈倒!害得他進退兩難的逗留至此,不敢擅自離開。
而且更讓他如坐針氈的是:自從蘇辰被抬進屋子給大夫診治后,剛才動手打人、氣勢洶洶的少年就開始在一旁用探照燈似的眼神不停的打量自己,害得他全身汗毛孔倒堅!
“小子!你能不把眼睛長在我身上嗎?。俊北荒欠N咄咄逼人、毫無遮掩的目光逼得忍無可忍,安悠然終于開口叫道,“你再盯下去我都要被你穿個窟窿出來了!”
少年聽到他如此的抱怨冷哼一聲并不答話,只將頭撇向一邊的仉叔,低聲問道:“老仉,哥哥是不是開玩笑的?碧珞自小就是南院出了名的美人胚子!這家伙面黃肌瘦,相貌猥瑣,賣給咱院里當(dāng)奴才還嫌他長相丑陋,他怎么可能是碧珞?更何況……”他一指安悠然一馬平川的身材,“他怎么看也是個男人?。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連我這當(dāng)事人都不知道,你去問仉叔頂個屁用!安悠然冷言瞧著少年與仉叔的對話。
果然,仉叔也是一臉糾結(jié)。這到底該如何作答?說不是吧,要是蘇辰說這話是別有用意,老實回答豈不是會壞了大事?說是吧?安悠然明明只是瑾王府的一個小小奴才,日后又要怎樣自圓其說?真是左右為難,一時沒了主意。
可那少年卻不依不饒的一再催促答案,讓仉叔原本蒼老的臉龐又加上了幾條擰巴在一起的深深溝壑。
就在僵持不下之際,一個甜美的聲音插了進來,“主子醒了,請仉老和碧珞進去呢!”
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正怯生生的出現(xiàn)在他們的身邊,圓圓的臉蛋因為緊張而顯現(xiàn)出紅彤彤的蘋果色。
“好!”這樣的命令無疑是救了仉叔一命,他忙不迭的連聲答允,向安悠然使了個眼色,拉了他就一起急忙走入房間。
房內(nèi)的婢女和侍衛(wèi)們己被蘇辰擯退在外,若大的房間內(nèi)只有安悠然等三人。夕陽的余輝透過窗欞照進屋子,在地面上投影出斑駁之色。
蘇辰半倚在床前,面色蒼白,神色倦怠。見安悠然二人進來之后,他虛弱的招了招手說道:“仉叔,小安,你們過來,我有話說?!?br/>
見他們依言走近身邊,蘇辰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仉叔,把碧珞的名牌交給小安!”
“碧珞的名牌?”雖然先前蘇辰稱呼安悠然為‘碧珞’時,仉叔己然在場。但現(xiàn)在聽到這一命令時,還是讓他倍感詫異,難以適從,“少主!難道……你真的想讓小安頂替碧珞的身份?!”
“是!”蘇辰毫不遲疑的點點頭,神色中帶著決意和堅定,“凌北禁止他國人員入境!小安若是沒有名牌,也無登記造冊。一旦被人發(fā)現(xiàn)他為大煜人氏且偷偷潛入,就會被視為奸細(xì)而當(dāng)場處決!即便是我,也無法護他周全。只有頂替碧珞的身份才能讓他在此可以平安生活?!?br/>
仉叔聽到此時,正想張嘴辯駁,誰知有一個人比他更為激動,己經(jīng)開口嚷道:“蘇辰,你和仉叔已經(jīng)安全抵達(dá)家中,我的初衷也順利達(dá)成。何必要假借他人名諱?我這就準(zhǔn)備要辭行啦!”
“你要去哪里?!”蘇辰抬頭望著安悠然,清冽的眼眸中倒映安悠然的身影,“你和我們一起逃走,己被大煜認(rèn)定是同謀,劉昆早就發(fā)出通緝,所有的人都想著抓你領(lǐng)賞,你一個人在外就等于是羊入虎口!”
心知蘇辰所說非虛,可惜去意己決。安悠然風(fēng)輕云淡的一笑,“我本就是孤身一人,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自是走到哪算哪。你不用為我擔(dān)心,靜下心養(yǎng)好自己的傷才是首等重要的事!”
“你不能走!”還未等蘇辰開口挽留,一旁的仉叔己經(jīng)大吼了起來,“你若是孤身在外因救我等之事喪了性命,豈不是要陷我們于不義???”
仿佛害怕安悠然立刻就會一走了之,仉叔一手拖住安悠然,“你給我好好待在府中,哪里也不能去!”
“是啊,”對于安悠然的執(zhí)意,蘇辰也有些生氣,他強撐起自己病懨的身體,罕有的厲聲說道:“如果你有安身之處,我自不會挽留。若是你寧可流落在外,也不肯居于府中,我就只能認(rèn)為在你心中,壓根就不曾當(dāng)我是朋友!”
“我不是這個意思!”怕他情急起身會牽動好不容易止住鮮血的傷口,安悠然急忙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進一步的舉動,“常言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就算關(guān)系再好的親人,也終有分離之日。我在王府做了六年工,就等于被關(guān)了六年。其實一直很渴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此次正好了卻我的心愿,你就不要再阻攔了?!?br/>
“你的意思我明白!”蘇辰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語氣中甚至透露著一絲懇求,“我可以答應(yīng)你離開,但絕對不是在這樣的風(fēng)頭關(guān)口!現(xiàn)在讓你離去,就如同我親手把你送入鬼門關(guān)!即使要借用強迫的手段,我也不能眼睜睜看你送死!等到過段時間,事情淡了,要是你還想離去,我會親自送你出關(guān)!”
見安悠然似乎有些猶豫,仉叔干脆的將他一把攬過,“小子,就我仉叔說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你就休想踏出府門半步!”
他力氣極大,聲音洪量,根本容不得安悠然有絲毫反抗,自顧自的就鐵板釘釘?shù)南蛲饷娴钠腿朔愿赖溃骸叭ナ帐伴g上房,記得打掃干凈,用具器皿一律換成全新的!”
說完他開心的一拍安悠然的肩,哈哈大笑道:“就這么定了!你就老老實實的安心住下,也省得少主記掛擔(dān)憂!”
事己至此,安悠然明白多說無用,只得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那好吧,不過咱們得事先說好。我只會稍住些日子,等風(fēng)聲一過,你們就讓我離開?。 ?br/>
如此的事態(tài)發(fā)展,很是遂了蘇辰的心意。他唇角上揚梨渦深陷,開心的說道,“小安,你從今后就用碧珞的身份暫且在我這里住下。碧珞本是南院凌副將的遺孤,也算是中階貴族。且全族之剩她一人,自小就隨仉叔遠(yuǎn)仆大煜,凌北即使有相識之人,也可用時間久矣而借故托詞。有此身份做為掩護,定可護你在此一路順暢,你就放心的住下來吧!”
經(jīng)他如此一說,反倒提醒了仉叔什么,他憂心忡忡的向蘇辰問道,“少主,屬下有件事不太明白。如果是想給小安一個身份,為什么要用碧珞的?碧珞可是女孩子,小安卻是男兒身??!這不是陰陽顛倒嗎?”
他的提問讓蘇辰不禁莞爾一笑,明媚的眸子暖意濃濃,“仉叔,這不是陰陽顛倒,而是還小安一個本來面目哦!”
看著安悠然困惑的目光,他聲音緩緩的說道:“既然你己出了大煜,就讓一切重新開始!以后不要再掩藏真正的自我,不用再辛苦的生活,擺脫禁錮你的那些約束,活出一個真真正正的你吧!
是啊,如今的他已經(jīng)身距大煜萬里之遙,己不再需要扮演瑾王府中那個唯唯諾諾的卑微奴才。當(dāng)初為了保護自己的權(quán)宜之計,現(xiàn)今已是毫無必要了……
全新的身份,陌生的環(huán)境,重生的契機……這所有的一切,是否能夠幫助他,讓那揮之不去的錐心之痛也可以隨之早日消逝?
沖著蘇辰和仉叔微微一笑,安悠然娉婷欠身施以一禮,“碧珞見過二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