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無中生有

    綺羅隨著大楊氏去了正房，正房里，大楊氏一一問了今日樓何兩家小姐與她說了什么話，又問樓家小姐有沒有再邀請她。

    綺羅有些猶豫，不知該說是或者不是，只說道：“我也不知道，本要問，恰春芽說樓家少爺來了。”

    大楊氏細(xì)想一下，又說道：“若是她邀請你，你只管去。況且你妹妹又何府，過兩日你也該去何府探看一番?！?br/>
    “是?！本_羅應(yīng)道，猜度大楊氏必定另有所圖。

    大楊氏懶懶靠墊子上，問道：“你嬸娘近有沒有找你說話？”

    綺羅眨了下眼睛，說道：“二嬸忙著給二叔買東西吶，綾羅說二叔過一個月就是大官了?！?br/>
    大楊氏一愣，又探著身子盯著綺羅，說道：“當(dāng)真？綾羅真這樣說？”

    “嗯，昨天馬車?yán)镎f，她可高興了。”綾羅肯定道。

    大楊氏冷笑一聲，想著綺羅，便收斂了臉上嘲諷之色，叫綺羅回去歇著，待到綺羅出去后，又出聲叫玉葉。

    綺羅想著大楊氏定會有所行動。兩虎相爭必要一傷，既然她們不斗，那她就扔塊肉讓她們斗好了。大楊氏性子就是別人過不好，她就舒服，見著小楊氏夫婦要翻身，她必定要出手將她們再按下去。

    綺羅出了大楊氏飯房門，見玉葉向她問聲好，就進(jìn)了房里。又隱約聞到一股藥味，綺羅看過去，是錦屏端著藥站廊下猶豫該不該現(xiàn)進(jìn)去。

    “錦屏姐姐好?！本_羅喚道。

    錦屏忙應(yīng)道：“大小姐好?！?br/>
    綺羅瞥了眼那藥問道：“這是給誰藥？娘親病了嗎？”

    錦屏忙說不是，又迂回問了大楊氏此時心情。

    綺羅回她道：“娘親今日并沒有怎樣?！?br/>
    錦屏松了口氣，又謝了聲綺羅，便端著藥進(jìn)去了。

    綺羅帶著春芽回去，因福兒去了，春芽心中算計著缺了一個人如何安排差事，又或者蘇老夫人、大楊氏會否再遣一個人過來。

    正想著，春芽聽綺羅低聲問，“春芽知道那是什么藥嗎？”

    春芽一笑，啐道：“你個小孩子家家問這個做什么，那是大夫人求子藥，吃了兩年了也沒個消息，不知道大夫人還要吃多久?！?br/>
    綺羅一愣，已經(jīng)這么久了，大楊氏竟然還是不死心。又想難怪大楊氏對蘇睿軒雖好，但仍不能讓蘇睿軒跟她貼心，原來大楊氏還是想要自己生。

    回了房中，綺羅見春芽有些坐不住，眼睛不時向外瞄，就知道她是想出去找人說話，便叫她出去好了。

    春芽一出去，祿兒就湊了上來，說道：“福兒姐姐被叫去伺候二小姐，指不定要受二小姐欺負(fù)?！?br/>
    “不會，福兒是去陪著何老夫人。”綺羅開口道。

    祿兒悄聲說道：“我聽說老夫人看上樓家了，一心要把二小姐許配給樓大少爺。”

    正提著筆，綺羅一怔，筆上墨水就滴到了紙上。

    不論樓翼然人品，只說身份，綾羅是配不上他。若要勉強(qiáng)配得上，蘇老夫人定會支持小楊氏買官；照著春芽說法，如今兩箱子嫁妝運出去，蘇老夫人焉有不知道，許是先前觀望，以后就是默許了；就是不知道小楊氏有沒有想通這一點，若是想通了，光明正大跟蘇老夫人說了，那她嫁妝就不必動了，以后就可以用公中銀子了。

    綺羅換了一張紙練字，剛要下筆，又想到大楊氏送完樓夫人何夫人后看向她兩眼，心中一凜，若是大楊氏為了不讓小楊氏心想事成，有了要她代替綾羅心思，那她要怎么辦……

    “小姐？小姐？”祿兒叫道。

    綺羅抬頭向祿兒一笑，微微搖頭。

    那邊廂，大楊氏卻是綺羅走后，將玉葉好一通臭罵。

    “府里事情你一向是周全，什么事都知道一清二楚，如何這樣重大事你就漏了？”大楊氏凝眉說道。

    玉葉一凜，忙低頭認(rèn)錯，說道：“是奴婢一時不注意，只當(dāng)這陣子二夫人老實了，沒想到她竟偷偷……”

    “老實？誰都能老實，就她不能！”大楊氏喝道，又用手撓著下巴，想了下說道：“你去，將她送銀子給誰，事情辦如何了都給我查出來，誰若是幫了她，就是跟我過不去。”

    玉葉見大楊氏是氣糊涂了，便撫著她胸口給她順氣。

    大楊氏將玉葉推向一邊，又捶著頭思考對策，雖說買官買來未必是什么好差事，但若是有個萬一，那她以后見了小楊氏就要弱上三分氣勢。

    玉葉見她正氣頭上，試探地說道：“老夫人要跟樓家結(jié)親家，若是她知道了這事，定會護(hù)著二夫人?！?br/>
    大楊氏冷笑道：“我都還沒挑過女婿吶，什么時候由著她先挑了？”

    玉葉低頭猜著大楊氏意思，大楊氏冷聲喝道：“還不出去打聽?！?br/>
    “是?！庇袢~應(yīng)道便出去打聽消息。

    玉葉仔細(xì)想后，便去找與小楊氏院子里人相熟秋月，滿院子找不到人，問了夏月，夏月說道：“不知道她又去哪躲懶了，姐姐有什么事嗎？”

    玉葉推說秋月有件事做差了，糊弄了過去，找不到人，又不敢回大楊氏那里，玉葉便走出院子，去花園里逛。

    花園里正巧遇到有事沒事偷懶春芽，見春芽正與幾人磕著瓜子聊天，便湊了上去，問道：“說什么吶，也叫我聽聽?！?br/>
    其余幾人因怕玉葉傳話給大楊氏，便紛紛找個由子各自回院子里。

    玉葉看著也沒意思，說道：“一個個見了我就躲，也不見我吃了誰!”

    “玉葉姐姐別生氣，她們不是這個意思。不過是聽了人挑撥，誤會了你?！贝貉堪参康?。

    玉葉笑道：“還是你好，只是今年你也該出去了，若是你也出去了我就寂寞了?！?br/>
    春芽心知因大楊氏不舍得玉葉，執(zhí)意要留住玉葉，至今仍不松手放她出去，便說道：“不如姐姐為我想個轍，多留我兩年。”

    玉葉疑惑道：“你也大了，還不出去留下做老姑婆？”

    “玉葉姐姐也知道我家里情況，我姐姐嫁不好，如今有事沒事挨頓揍。我娘如今又隔三差五過來問我要銀子花，我算是怕了，不敢回家去了。”春芽哽咽著說道。

    玉葉想到趙姨娘走后，春芽姐姐到底沒有配給那個好人，便說道：“當(dāng)初虧我還跟你保證說夫人許了成全你姐姐，誰知夫人翻臉不認(rèn)人，害得我也沒臉見你。”

    春芽握住玉葉手說道：“玉葉姐姐別這樣說，我知道你心善。錦屏也時?？淠?，我們都知道錦屏是個笨手笨腳，若沒有姐姐你提點著，錦屏早被夫人攆出去了。”

    玉葉苦笑一聲，石頭上坐下，又踢著地上落下芍藥花瓣，說道：“我提點得了她，如今卻不知道誰來提點我?！?br/>
    春芽不知玉葉有何事，又想著此刻玉葉能有閑工夫來花園里，定是有事了，便問道：“你有什么事，說出來我給你參詳一下。”

    玉葉嘲諷道：“你能參詳什么？”沉默片刻后低聲說道：“夫人要我去查二夫人買官是通過誰來著，我又不是千里眼順風(fēng)耳，哪里能知道這些。”

    春芽笑道：“這事你算是問對人了。”

    玉葉忙看向她，隨后又撇過頭去，說道：“你能知道什么啊?！?br/>
    春芽左右看看，見兩人正坐假山前面，想著此地不保險，萬一有人從假山后繞過來就被人聽了墻角，于是站起來拉著玉葉到一處開闊荷塘邊，低聲說道：“你想啊，二夫人接連送了兩箱子嫁妝出去典當(dāng)，前兩日又病了，面無喜色，定是事情不順；一箱子嫁妝低折算成一千兩，那二夫人沒個喜信就是先送進(jìn)去了兩千兩；二夫人不敢叫老夫人知道，那定然只能偷偷讓楊家老太爺出手相助；楊家老太爺如今很是聽石老夫人話，二夫人若是聰明話，必定會送些好處給石夫人，這不都是明擺著事嘛?！?br/>
    玉葉一聽豁然開朗，又疑惑道：“你怎會注意二夫人事？”

    “你還不知道我啊，我是有什么聽什么?！贝貉啃Φ馈?br/>
    玉葉嘆道：“我果然是當(dāng)局者迷，被夫人一罵就忘了這檔子事。還是你這丫頭聰明。”

    春芽笑道：“姐姐是一輩子聰明，我不過聰明一時。”

    玉葉笑著道：“你那事我應(yīng)下了，這次再不叫夫人反悔。”

    “那我就多謝玉葉姐姐了?！贝貉坎[著眼說道。

    春芽想到今日樓翼然那番作態(tài)，便笑道：“玉葉姐姐是沒有看到，我只當(dāng)少爺們都跟楊家小少爺一般斯文有禮，沒想到還有那般粗野，二話不說，見人就打?！?br/>
    玉葉推了下春芽，悄聲道：“你也別說他，說不定他就是你未來姑爺吶?！?br/>
    春芽一愣，沉默半響后說道：“若是那小少爺性子改改，也是門好親事?！?br/>
    “就是現(xiàn)不改，都有人爭著搶著吶?！庇袢~冷笑道，又靠欄桿上抬頭望向天空，“你不想出去，我還巴不得早早出去吶，被她防范了幾年，看著得寵也不過是多拿幾兩銀子，上上下下，不管是老夫人還是錦屏她們，誰惹了夫人，我都得跟著受罪?！?br/>
    春芽握住玉葉手，用力捏了捏。

    玉葉同春芽一起回院子里，到了正房甬道上方才分開。

    春芽將大楊氏問買官一事跟綺羅說了，綺羅心想大楊氏果真如她猜測一般。

    春芽又說道：“那樓家少爺真是太嚇人了，虧得我爹今日不當(dāng)值，不然也要跟著遭殃了。”

    綺羅笑著說道：“我聽著何姐姐說他敢當(dāng)著樓老爺面掀桌子?！?br/>
    春芽捂著胸口道：“不得了了，誰家出這么個不孝子，祖宗都能氣跳起來?！毕肓讼?，雖說過兩年她就出去了，綺羅嫁人事終歸跟她沒多大關(guān)系，但看綺羅這么多年給了她許多好處份上，也該提醒她一下，當(dāng)即又將玉葉話跟綺羅說了。

    見綺羅聽懂了這些話意思，春芽又感慨道：“若不是小姐自幼老成，我也不跟你說這些?！?br/>
    綺羅又多謝了春芽，思索之后，抽出一張紙，那上面寫下綾羅海棠詩，用是她上輩子臨摹楊致之筆跡。

    將紙放桌子上，又壓上去兩顆銀錁子，說道：“我現(xiàn)身上只有這些，你收了這詩，告訴別人這是蘇家二小姐何府海棠花前即興作出來，還有樓翼然欺負(fù)綾羅事也傳出去，叫人都知道樓翼然是要對綾羅負(fù)責(zé)?！?br/>
    春芽看著銀錁子兩眼冒光，又不解綺羅舉動，問道：“小姐這是做什么？”又覺再怎樣老成，綺羅做事也有些詭異。

    綺羅搖頭苦笑道：“我沒有舍身取義精神，既然總有一個要去樓家，那就是綾羅吧?！?br/>
    春芽收了銀子，又看了那張紙，雖不識字，但看著也知道那字不是綺羅，便問道：“這是誰字？”

    “楊致之，跟別人說是他傳出去，就說是他聽何覓之說。此外，”綺羅望向春芽一頓，又搖頭道：“是我多心了，你一向是周到，那里不知道要做隱秘?！?br/>
    春芽有些遲疑，此事相當(dāng)于跟大楊氏作對了，買官事是已經(jīng)做了，不能反悔，若是兩件事都叫大楊氏知道了……

    綺羅看向春芽神色，又說道：“我也知道你不是對我忠心，只是如今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你要抽身也難了，不如聽了我，多存些嫁妝好。況且娘親是什么人，你也是知道，便是如今你回頭重又投靠她也得不了好處。況且此事又是你慣常做，哪里就能讓人發(fā)現(xiàn)了？再說這詩只有何府人知道，憑什么也扯不到你我身上。”

    春芽定了心，攥著銀錁子道：“開弓沒有回頭箭，奴婢一定給小姐辦妥妥帖帖?！?br/>
    “多謝了。”綺羅說道。

    春芽出去后，綺羅又低頭練字，心緒煩亂，又因想到何府草書，試著紙上潦草寫了兩筆，見字跡潦草了，仍舊沒有那草書味道，潛心紙上寫下一行字，依舊是楊致之字跡，心想如今她將這字寫出來，別人還不定當(dāng)誰跟誰學(xué)吶。

    因?qū)げ坏交鹫圩樱銓⑦@張紙泡水中浸爛，看著濕透紙，綺羅微微一笑，若是小蛇，何必打癟她嘴，不如讓她早早長了牙，將牙露出來，讓她人人喊打。

    玉葉將春芽說告訴了大楊氏，只將推測話去掉，將事情說十分確鑿，大楊氏冷笑道：“竟敢托了爹爹做此事。”細(xì)想之后又說道：“你叫人看住那邊院子；另叫柳媽媽過來，跟她說有好事?！?br/>
    玉葉想到大楊氏也是要走石氏路子，便應(yīng)了，又叫人去找柳媽媽。

    柳媽媽聽了大楊氏話，見又是跑跑腿就有大把銀子事，一時忘形大楊氏面前夸下海口，說她與石氏如何如何相熟，一定會將事情做滴水不漏。

    大楊氏心中暗恨，面上卻又不得不夸著柳媽媽。

    柳媽媽轉(zhuǎn)身去了楊府，又將大楊氏意思跟銀子都交給了石氏。

    石氏照舊款待了柳媽媽，待柳媽媽走后，看著銀子兀自發(fā)呆。

    “老夫人，你這是怎么了？”皓月問道。

    石氏搖頭，隨后問道：“給小少爺東西送去了嗎？”

    “是，已經(jīng)送去了。只是夫人越發(fā)不像話了，也不叫人過來道聲謝，還拘著少爺不叫他過來。自己整日念佛撿佛豆就算了，還不停跟少爺說些亂七八糟?！别┰虏恍嫉馈?br/>
    石氏微笑道：“且讓她再沒有規(guī)矩一日。”待到明日后，她便是想要規(guī)矩，也沒有機(jī)會了。

    “老夫人，你這是要幫著哪一個？”皓月又問道。

    石氏笑道：“你當(dāng)這官是好買？京城里年前才抄了好幾家買官，當(dāng)官哪一個不是風(fēng)聲鶴唳，誰敢賣官？”

    “那那邊兩位小姐是做什么？”皓月問道。

    靜影嗤笑一聲，也說道：“給別人賣官，擔(dān)著風(fēng)險不說，還沒有丁點好處。那邊二夫人什么時候?qū)戏蛉擞羞^好臉色，只當(dāng)老夫人搶了阮姨娘位置，說著若不是老夫人，阮姨娘早扶正了。如今用得著老夫人時候，反倒貼上來了。也不想想阮姨娘是什么身份，哪里輪到她。”

    皓月聽了也應(yīng)聲是。

    石氏止住兩人，示意她們不要胡說，又叫靜影將銀子收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年樂，這是補(bǔ)21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