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大娘與孟春桃相顧無言半天,褚琿就在旁邊看著兩人大眼瞪小眼。
“大娘,您有話就直說,這里沒外人!是不是、我媽的身體,有什么情況?”
孟春桃望著一直抿嘴神情肅穆的褚大娘,心里越來越忐忑,最終還是先開了口。
或許褚大娘說回家開方子的話是個借口,主要就是有什么話不方便在醫(yī)院說。
孟春桃能想到的理由,肯定是夏玉梅身體哪方面有問題,所以她才在醫(yī)院沒開口。
褚大娘抿了抿唇,臉上閃過一瞬不自然,“你媽身體沒什么問題,就像我說的,針灸加吃點藥調(diào)理一番,就基本沒沒問題了?!?br/>
“只不過——”
褚大娘聲音頓了頓。
孟春桃的心情也跟著褚大娘停頓的話而過山車。
她道:“大娘,您有話不妨直說。”
孟春桃說完,忽的瞥到褚大娘瞄了一眼她隨身帶的小木箱。
就那么一瞬間,孟春桃腦海精光一閃。
她福至心靈的伸手掏了掏口袋,將衣服里所有的錢都掏出來。
原本她有一百多塊賣黃鱔的錢,可后來給了孟國強大部分錢讓他去交住院費,她身上的錢除去買米買油之類的,也就只剩十塊三毛錢了。
她也沒遮掩,將剩下的十塊三毛錢都放在桌子,作懊悔狀的拍了下腦門。
“大娘,您瞧我這腦子,都迷糊的轉(zhuǎn)不過來彎了。您那個白玉斷續(xù)膏不便宜吧?您給說個數(shù)!我現(xiàn)在身上沒那么多錢,回頭我把錢剩下的錢給您送過來,您看成不?”
褚大娘見到孟春桃拿出錢,面上也松了口氣,臉上也多了分笑容。
“這錢夠了。小姑娘,你也別怪我這老太婆厚著臉皮跟你要錢,實在是這日子不好過,況且藥也難得。”
“我既然收了你的錢,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能保證你媽的病能好全,就像我在醫(yī)院承諾的那樣,一周左右就行了?!?br/>
褚大娘說完,就讓褚琿去拿紙筆。
聞言,孟春桃精神一震,原來褚大娘在醫(yī)院說的話并不是虛的。
夏玉梅真的能一周好全!
太玄乎了!
她的十塊花的太物超所值!
要是夏玉梅能如期好全,她得好好抱緊這老中醫(yī)的大腿。
這年頭,能遇上一個真的有本事的人,實在是太幸運了!
“褚大娘,您看您這說的什么話?這本來就是您該得的,再者您那些藥也不是平白無故來的,都是花費了精力炮制的。我雖然不太懂,可多少也知道點中藥炮制是非常有講究,需要耐心的?!?br/>
“別的不說了,就比如說我所知道熟地:我們藥采下去,要九蒸九曬。蒸的時候撒上米酒上去蒸,蒸完放涼了再去曬干,接著再灑第二遍,然后又蒸又曬這樣的程序,總共得做九次!”
“就連一個熟地都這么麻煩,更別提您的祖?zhèn)髅厮?,白玉斷續(xù)膏了?!?br/>
“您費了極大的心力去制的藥,收點錢我覺得并不過分,甚至還是您該得的!雖說醫(yī)者仁心,但也不能光憑著仁心做事,人畢竟還是得生活,得吃飯的嘛。”
這一切都是孟春桃的肺腑之言。
褚大娘聽到這一席話后,眼底閃過動容,忍不住用手握了一下孟春桃的手。
從來就沒有人站在她的立場,為她說過這么些話。
褚大娘只覺得一股熱流在胸口處涌動,酥酥麻麻漲漲的。
“小姑娘,謝謝你!”褚大娘握緊了孟春桃的手。
一切盡在不言中。
褚琿將紙筆送到桌上。
褚大娘松開手,拿過紙筆略微思忖下,便寫了藥方。
“人參X克、生姜X克、炙甘草X克、桂枝X克、大棗X克、黃芪X克、白芍X克、白術(shù)X克。”
(這些都是中藥名,但是我是胡謅藥方的,有病記得看醫(yī)生哈,不要信我!不要信我!不要信我?。?br/>
(中藥配方,都是根據(jù)每個人的體質(zhì)、病情、地區(qū)、季節(jié)來調(diào)整。還是那句話,有事找醫(yī)生,不要信我!不要信我!不要信我!我已經(jīng)說了六遍了?。?br/>
“你就按照上面的分量抓三天的藥,還是那句話,五碗水煎成一碗水,藥渣掉到喝。一天一次,連喝三天!”
“喝完病人或許會拉肚子或者發(fā)汗之類的,不用害怕,這是在排毒。會將身體不好的東西排出去?!?br/>
褚大娘寫好后,將藥方遞給了孟春桃,又仔細的叮囑了一番。
孟春桃收好藥方朝褚大娘道謝,又寒暄了好一會才離開。
離開的時候,褚琿送孟春桃走出了騎驢巷。
“褚大哥,你別送了還是回去吧!這回去的路我認識?!泵洗禾业?。
褚琿低著頭,望著打過補丁布鞋,悶悶的開口:“孟同志,謝謝你!你今天的話讓我媽解開了一個心結(jié)。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說,我一定盡全力的幫忙!”
丟下這話,褚琿沒給孟春桃回話的機會,頭也不回的離開。
孟春桃目送著褚琿離開的身影,直至他完全消失在視線里才轉(zhuǎn)頭離開。
她得先回醫(yī)院一趟,看看孟國強身上還有沒有錢,要不然她連藥方上面的藥都抓不起了。
剛回到病房,孟春桃就看到了病房里多了警員王杰。
他正跟孟國強說著話,看到孟春桃回來不由得站直了身體。
“孟同志,你回來啦?!蓖踅苈氏却蛄寺曊泻?。
“王警官你好?!泵洗禾掖蛄寺曊泻?。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下班時間,不用喊得那么客套,喊我王杰就成。”
王杰說完亮起了一排大白牙,眼底劃過一抹期待。
“王警官這時候過來找我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孟春桃佯裝沒聽見王杰的話,自顧自的問道。
王杰臉上出現(xiàn)一瞬間的黯然,隨即隱去,正色道:
“是這樣的,我過來是想告訴你們,犯罪嫌疑人董大汗和董武亮已經(jīng)移交到看守所,董子豪移交到少管所,等待擇日審判?!?br/>
這樣的結(jié)果,孟春桃早有預料。
多行不義必自斃,現(xiàn)在正是嚴打的時候,他們在這個時候鬧事,肯定是會受到嚴厲的法律懲罰。
“那吳老太呢?她好像就住在這醫(yī)院里。他們都被抓了,那她……”
余下的話,孟春桃沒說完,卻誰都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想知道吳老太這事該怎么處理。
吳老太已是半身不遂的癱瘓了,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
結(jié)果她的老公兒子孫子皆被抓走關(guān)起來了,身邊也沒個人照顧。
聞言,王杰嘆了口氣。
“這就是我要來找你的,第二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