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他親自帶人上山,由邱老爺子帶著,去了寇三老巢。
見彌和薛安留下保護姜玲瓏她們,和馬車上的行李。
邱老爺子也沒有真的進來過,最終還是鄺毓憑著山勢猜測出大體位置,只不過等到了山匪寨子里,發(fā)現(xiàn)早已空無一人。
他們還發(fā)現(xiàn)了用來關人的地窖,和用刑的刑室。在寨子最里面,還有一間煉丹房,看樣子是新辟出來,給常慈用的。
他的人找到幾間女子的房間,梳妝臺上有女子的首飾,衣柜里還有女子的衣物,便過來領著老爺子邱屋子里認一認,有沒有他女兒的物品。
整個寨子沒有打斗過的痕跡,雖然有段時間沒有住人,積了一層薄灰,但大小家私擺放還很整齊。像是走前特意收拾過一樣。
山匪需要收拾什么?都是搶來的東西,不存在善待和珍惜。
鄺毓去了后廚。
院子里有幾處缸,打開后,里面是一些新鮮的腌菜。廚房還有幾條風干的臘肉。
這井井有條的樣子,仿佛他們是還打算回來一般。
他們還打算回來?!
為什么?
山匪也不會想一輩子都靠搶劫過活,哪天老了,最怕死的最想要有人照顧,甚至往后夢想著享受人生的,就是他們這種草菅人命又懶惰無用只會打家劫舍的人。
寇三已經在給自己準備延年益壽的丹藥。這說明他有收手的打算。
等干完最后一票,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買個宅子再買幾個下人,會過得很好。
正思考著,邱老爺子跌跌撞撞地回來,滿面的愁容,心急如焚,“沒有,這位客官,我都看了,沒有我家閨女的東西,一件都沒有!”他不敢往下講,就只能可他,“您還有沒有找到別的屋子?還有沒有其他關人的地方?”
鄺毓讓蘇瑾僩帶著老爺子一間房一間房的查看。
他里里外外,翻了三次,仍舊一無所獲。
老人家跌坐在地上,垂目噤聲,最終是由蘇瑾僩攙扶著下了山。
驛站門口,姜玲瓏橙月她們陪著老夫人一起等待。老嫗強壓著期待,坐在門口的木條椅上,摩挲著雙手,望眼欲穿。
眼看著遠處人頭出現(xiàn),她趕緊站起來,也不等了,就往那群人當中快步走去。
姜玲瓏忙過去扶她,橙月牽著司晃跟上。薛安在屋頂上坐著,看清來人確實是鄺毓他們,便沒有跟去。見彌在后邊看守馬車。
那老婦人多走了幾步,發(fā)現(xiàn)不見自己女兒身影,便不動了,等著丈夫回來。
邱老爺朝她搖了搖頭。
這些年,都是這樣。以為是女兒下山了,一看發(fā)現(xiàn)只是形容相似的姑娘,以為有機會進山了,又一次次被人打出來。他從前足下帶風,如今身上多是傷痕,半佝僂著背,步履蹣跚。
習慣了一次次希望落空。
“有勞客官了,還麻煩您帶老頭子我走這么一趟?!彼椮棺髁艘荆愀蠇D人兩個人互相攙扶著進了后室。
鄺毓回了禮,目送老人回去,才向跟著一起來接他們的姜玲瓏把寨子里的情況說了一遍。
一行人啟程,往菡萏而去。
這一次鄺毓沒有騎馬,而是和姜玲瓏一同坐了馬車。
“邱老先生原本是菡萏一戶私塾里的教書先生?!苯岘噷⑸衔缜窭戏蛉俗陂T口邊等邊與她們談天時說的內容告訴鄺毓,“老夫人娘家也是讀書人,他們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名叫邱蓉,七年前十八歲嫁的人。夫家姓官,在菡萏是小有名氣的商賈,做米糧和官鹽買賣?!?br/>
在霖國做官鹽買賣的官家,鄺毓是有所耳聞的。
霖國不產言,所有食鹽都是從雁國購入的。由朝廷統(tǒng)一收鹽,再對外出售,允許由商家或者私人購入鹽牌,從朝廷這邊買入鹽品再對外售賣。但因為是吃進嘴里的食物,又是從朝廷這邊買入,所以朝廷對買家也是經過篩選,一般都是信譽可靠,有地方安全存貯食物的對象更容易獲得審核。
早前鄺毓也想靠售賣官鹽試探梁雁染,畢竟是直接和朝廷通的路子,若梁雁染全然信他,必然會將買賣官鹽的事情下放給他。
但梁雁染讓底下的人拒絕了。連審都沒審他。
理由大約就是是遣云商號已經勢雄,若是再給了官鹽的渠道,那會斷了其他商戶的生路。
梁雁染不想也不能看到一家獨大。
只是沒想到,即便如此,鄺毓也不過是多花了一年時間,也做到了靠自己的財力讓他這個人在民間甚至朝廷舉足輕重。
畢竟偶爾他還能借些小錢給國庫。
畢竟這些借出去的錢,為國為民,他也沒有想過要討回來。
一個忠君報國,整天擔心國庫空虛,往朝廷搬錢的年輕人,誰不喜歡?
梁雁染便動不了他了。
這是前事。
所以鄺毓對買賣糧食的官家有印象。
他們的糧油鋪也是面向整個西南的,東北面是另外一家姓吳的商戶獨大。
官家老太爺十多年前病逝,家里由長子官有財打理,他下面還有兩個異母兄弟,分別是進財和達財。
按照官老爺這種直白的起名風格,很難想象他的大兒子是因為邱蓉的才情才娶的她。但姜玲瓏說夫婦兩人感情很好,邱蓉進門一年就生了孫子,官有財在妻子有孕期間既沒有尋花可柳也沒有收通房丫鬟,每天店鋪和家院兩點一線,邱蓉臨盆那一個月,他甚至一周才去一次店鋪,幾乎每天都在妻子房里親自照料。
孩子生下來之后,他還時常帶著邱蓉,僅他們夫婦兩人外出游湖或者踏青。
鄺毓聽見姜玲瓏這么說的時候,心里也覺得這個官有財確實是愛妻的。至少他也是這樣,很多時候想不到初晨,只有瓏兒提到或者自己有時想到瓏兒受的苦,才會惦記一下那小子。不知道金瞳恢復了沒有。要是沒恢復,有沒有趁機禍害一把梁以安的朝廷。
他聽姜玲瓏這么說著,兩人又各自有了些別的猜測。
但都是沒什么實證的猜想,一個比一個天馬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