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是在半夜突然驚醒的,窗外“嗖”的飛進什么東西,釘在墻上顫動了幾下。
她翻了個身,身子便墜落在空中,好在葉梵及時攬了她一把,才沒有摔到地上。
菩提半趴在軟榻的邊緣,手腳并用想要爬上去,還不待她用力,一只寬厚的手掌便扯著她的胳膊快速退到墻邊。
與此同時,門窗外箭雨倏忽而至,菩提頓時便清醒了。
黑暗中看不清屋內狀況,只能看見幾個身影不斷閃躲,不時打掉飛至身前的羽箭,貼著墻根躲進角落里。
菩提身邊也有羽箭不斷飛來,但都被身旁的人打落,黑暗中看不清那人是誰,但見他身手矯捷,絕不是負傷的夏侯罹。
她試探著叫道:“白昱?”。
“在呢,待著別動”,白昱不耐煩的聲音從其他方向傳來。
箭雨攻勢漸小,身旁的人扭頭看向她,菩提借著月光看清他的輪廓,原來是夏侯隳。
“多謝陛下相救”,她低聲道。
夏侯隳沒搭話,轉過頭警惕的看向門窗外。
箭雨終于停歇,外面卻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好像有很多人將屋子圍了起來。
屋子里的人呼吸都急促起來,小心翼翼的探聽著屋外的情形,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菩提心中擔憂,顫著聲音叫道:“阿罹,裴峻”。
“菩提姐姐,我沒事”,裴峻傷的本就不重,又有著練武之人的警惕,醒的比菩提還要早,他聽到動靜后就馬上有了防備,并沒有再受傷。
“別害怕,我在”,夏侯罹的聲音還有些虛弱,但他語氣鎮(zhèn)定,毫無慌亂,菩提這才放下心來。
白昱咬牙道:“沖出去吧,困在這里不是辦法”。
他可以帶菩提瞬移離開,但白沅為了不暴露身份絕不會使用術法,裴峻和夏侯罹身上有傷,留下他們幾個在這里根本就是送死。
前不久他還在暗示菩提不要因為舍不下夏侯罹而留下,成為他們的拖累,此時他卻無法說服自己單獨帶著菩提離開。
他話音剛落,不待有人回應,房門便被人用力踹開。
眾人反應極快,迅速抽出兵器殺了過去。
夏侯隳拉著菩提落在最后,待門外堵著的人都被他們殺盡后,兩人才一躍沖出房間。
其他人早已與院子里的士兵纏斗在一起,夏侯隳護著菩提沉聲道:“我?guī)摺薄?br/>
沒有人回應他,但眾人卻自覺的為他們殺出一條生路,菩提就這樣跌跌撞撞的跟在夏侯隳身后跑出了院子。
臨出院子時她回頭看了一眼,白昱、孫葉瑾和葉梵對付那些士兵游刃有余,他們是五大世家的人,即使被淮陽王所抓,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裴峻和夏侯罹帶著傷就有些吃力了,尤其是夏侯罹,他傷的更重,菩提見他薄唇緊抿,額上冷汗津津,揮著劍的手都有些力不從心。
但菩提明白,就算她留下來也幫不上任何忙,反而會如白昱所說成為他們的拖累。
夏侯隳一出府門就攬著菩提躍上屋頂,在楊城的民居之上起起落落,不知道要向哪兒去。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腳下突然有什么東西呼嘯而來,夏侯隳身形一頓,趔趄著從房頂上滾落。
菩提驚呼一聲,連忙護住自己的肚子。
落地的瞬間,夏侯隳緊緊抱住菩提,用自己的身子墊在她身下,繞是如此,巨大的沖擊力還是讓菩提腹部一陣疼痛。
她白著臉蜷縮在夏侯隳身上,入眼處夏侯隳的右腳上纏繞著一根拳頭般粗壯的鐵鏈。
四周緩緩走出六七個身穿黑衣的暗衛(wèi),將他們團團圍住。
后背的疼痛稍微緩解后,夏侯隳抱著菩提站起來,然后將她擋在身后。
暗衛(wèi)們毫不客氣的一擁而上,夏侯隳武功不低,但沒法同時牽制這么多人,菩提很快就被人緊錮在臂膀中,脖子上架著把明晃晃的長劍。
“住手,再反抗我就殺了她”。
菩提脖子上的劍緊貼著她的皮膚,只要再用些力就會一劍斃命。
夏侯隳瞳孔一縮,冰冷的眸危險的瞇起:“別動她”。
趁著他分心的時刻,身后有人揮起那條沉重的鐵鏈,夏侯隳不防,后背狠狠挨了一下,登時皮開肉綻,血痕凜凜,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上。
挾持著菩提的人吩咐道:“將他綁起來,王爺要活的”。
其他人點頭,去押地上的夏侯隳,沒等他們碰到夏侯隳,菩提突然感覺身后的人身子一僵,脖子上的劍慢慢松開滑落在地上。
夏侯隳敏捷的起身躍到菩提身邊,與此同時,菩提身后的暗衛(wèi)轟然倒地,胸口處豁然一個碗大的血口子。
身后傳來一道清淡的女聲:“陛下,這些人交給我們吧”。
菩提回頭,看到一青衣一紅衣兩個女子,青衣女子面容熟悉,正是淮陽王身邊的溫余。
夏侯隳無聲的點點頭,帶著菩提往后退了兩步。
兩女子與暗衛(wèi)纏斗在一起,夏侯隳想帶菩提離開,可那些暗衛(wèi)怎么可能放過他們,兩人向著夏侯隳襲來,余下的纏著那兩個女子。
夏侯隳一手攬著菩提,一手對付兩個暗衛(wèi),漸漸有些力不從心,兩個暗衛(wèi)舉劍同時攻向菩提和夏侯隳的心口。
夏侯隳一手持劍擋住自己胸口的一劍,另一只手放開菩提推向自己身后,暗衛(wèi)的劍隨著菩提的動作移動,最后刺入夏侯隳的腹腔之中。
夏侯隳身子猛的一顫,手臂軟軟垂下來。
“陛下”,菩提驚慌的撐住他的身子。
紅衣女子擺脫糾纏移動過來,將他們面前的兩個暗衛(wèi)攔住,冷聲對菩提道:“快帶陛下走,去找五大世家的人”。
菩提將夏侯隳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夏侯隳半個身子都壓在了菩提身上。
菩提本就腹痛難忍,雙腿打顫,此時帶著重傷的夏侯隳行走更是艱難,她咬著牙挪動腳步,嘆息著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最后一條街還沒走完兩人便雙雙倒在了地上。
好在身后的暗衛(wèi)沒再追上來,休息了一會兒,菩提重新扶起夏侯隳,在街邊找了個隱秘的地方先藏了起來。
另一邊。
圍堵夏侯隳和菩提的幾個暗衛(wèi)全部被殺,橫七豎八的尸體躺了一地。
溫余和黛黛背靠背坐在地上喘著粗氣,身上也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
過了一會兒,溫余率先站起來,凝望著天邊的黑暗道:“我得回去了,趁著淮陽王還沒發(fā)現(xiàn),去為陛下做最重要的一件事”。
黛黛與她相對而立,笑道:“一切小心,我去找陛下,希望那一劍沒有傷到要害”。
“一切小心”,溫余也對她勾了勾嘴角,笑容中夾雜著難言的苦澀。
朗朗月色下,一青衣一紅衣兩女子分道而行。
青衣女子步履從容堅定,頭也不回的走向屬于自己的方向。
紅衣女子凝望著她的背影,良久后嘆息一聲,才沒入無邊的黑暗中尋找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