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先生,可還有什么事情?”蘇驚塵回過頭。
謝超離開了自己的桌子,往蘇驚塵那邊靠近,邊走邊說,“這樣吧,我與你做一個交易?!?br/>
“謝先生可是要我這顆雷牙?”
“不是不是,”謝超連忙擺手,心說我要是想要你這顆雷牙,我還會跟你說那些?早就想辦法把那東西騙到手了,“我不收你帶路費,但你去到寨子里的時候,給他們看過你的雷牙,要說我是你的叔叔,或者......朋友也行?!?br/>
蘇驚塵遲疑了一下,覺得這個買賣好像并不虧,就答應了下來,“好,我答應你。”
“好,如此一來,便說定了?”謝超又跟他確認了一遍。
“說定了。”蘇驚塵點點頭,帶著趙封走下了二樓。
謝超看著他們離開,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他不是沒想過跟蘇驚塵交易那顆雷牙,但即使拿到了雷牙,雷云寨的那些苗人萬一為了防止寨子里損失什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自己殺了了事呢?所以還是跟蘇驚塵做這個交易,即使殺,也是先殺蘇驚塵,自己還可以跑,要是不殺,那就更好了,有了蘇驚塵這個“貴客”,自己以后在雷云寨那邊做買賣就方便多了。
“你這東西......真有這么寶貝?”趙封還是不敢相信,憑一顆小小的獸牙,就能在云州四大寨子中的風雷寨成為座上賓。
“我也不太清楚,”蘇驚塵搖搖頭,“況且這世間那么多獸牙,他只看了一眼,就說這就是那什么雷牙?難道就不會有人用假的獸牙去風雷寨討些好處嗎?”
趙封眼睛轉(zhuǎn)的滴流圓,想了一下,他說,“也是......這萬一是假的,風雷寨的那些苗人可不會放過你,還是小心一點好。”
“嗯,我知道?!?br/>
趙封本想帶蘇驚塵再到周圍轉(zhuǎn)轉(zhuǎn),蘇驚塵也同意了,可沒走兩步,蘇驚塵就被附近一條窄胡同的聲音給吸引了過去,趙封沒辦法,只好跟著蘇驚塵過去。
才走到胡同口,蘇驚塵就聞到了胡同深處傳來的陣陣惡臭,偏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里面堆著好些泔水桶,地板和墻面都是骯臟又油膩,在巷子的最深處,立著四個身影,一個比趙封還要高上兩個頭的胖子,三個干瘦、又衣衫襤褸的男人。
那個胖乎乎的人半蹲坐在地上,背靠著油膩的墻,他把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面前的人笑啊笑,好像,聞不到周圍的惡臭,也看不到那三個人臉上那充滿惡意的笑。
蘇驚塵看著他的笑臉,忽然又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也有人對自己這么笑。
“啞巴,你說你這么胖,到底是吃啥吃的???”
“還這么高,一個都怕有兩個我高了,說你是竹竿吧,你又那么壯,你說,到底為什么?。俊?br/>
“我看,你是吃這些長大的吧!”中間干瘦的男人忽然用一個破碗,舀起旁邊泔水桶里的泔水,然后直接掰開那張胖乎乎的嘴,一下子把泔水全灌了進去,一邊灌,
還一邊狂笑著說,“吃啊!多吃點!多吃點,你才能長得壯壯的不是?”
另外兩人站在他身邊,笑的肆無忌憚,不時還用拳腳往那個胖子的身上招呼,每一下,都是用的全力,好像這樣就能把他們在云州的不如意都甩掉,而那個胖乎乎的身影雖然在被灌泔水的時候掙扎了一下,此刻又恢復了笑臉,像個沒事人一樣,笑呵呵的看著面前三人。
“我就跟你們說好玩吧?”最閑灌泔水的那個人大笑著說,就好像自己在做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讓我玩會?!绷硗庖蝗诵χ鴬Z過他手里的碗,舀起泔水就要往胖子的嘴里送。
一聲急促清厲的箭嘯忽然由后而至,一箭穿透了舉碗男人的手掌,泔水、血水、碗的碎片交雜在一起,全都砸到了地上,男人愣了一下,才慘叫著抓住自己的手腕,他身邊的同伴見勢不妙,轉(zhuǎn)過頭一下子就跪在那骯臟的泔水中,不停的磕頭求饒,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神氣。
趙封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分不清到底是驚訝、還是恐懼,就在剛剛那一瞬,那個待人溫柔的蘇驚塵好像忽然不見了。
他面目猙獰,那眼神,像是要把面前的三人生吞活剝。
趙封不過是看了他的眼睛一眼,全身的血液就好像忽然間冷了下來,然后再也不敢去看第二眼。
蘇驚塵冷冷的掃了地上的人一眼,從口中吐出一個字,“滾?!?br/>
那兩人千恩萬謝,連在地上哀嚎的同伴也不管,就連滾帶爬的逃走了,那個哀嚎的男人強忍著疼痛,艱難的爬起來,也跌跌撞撞的跑掉了。
蘇驚塵收起弓,緩緩走向那個胖乎乎的人影,那個胖乎乎的人恢復了常態(tài),臉上又洋溢起那個純真的笑,好像......不諳世事的孩子。
他半蹲著,蘇驚塵站著,兩人的視線也只是剛好平齊,蘇驚塵看著看著他,心底忽然有些難過,他緩緩開口,問,“你叫......什么名字啊?”
可他只是笑,一句話也不說。
“剛才欺負你的人都走啦,不用怕的?!碧K驚塵輕聲安慰他。
趙封站在蘇驚塵身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這個人......好像是個傻子,當初我剛到這地方的時候,他就在這里了,不過那會好像沒什么人欺負他,我還給過他些吃的,一直呆在這個地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活下來的。”
“你們餓了嗎?”那個胖乎乎的人忽然說話了,他的聲音介乎粗獷和幼稚之間,只是聽上去,就給人一種癡傻的感覺,再加上他討喜的長相,很容易就把他和傻子聯(lián)系起來,見蘇驚塵和趙封不說話,他就自顧自的站起來,偏過頭,看樣子,是要去找地上那些被扔掉的食物。
蘇驚塵見狀,一把就抓住了他臟兮兮、油膩、又破爛的衣袖,他回過頭,喜慶的臉上出現(xiàn)了一絲疑惑,然后轉(zhuǎn)過身,把手里抓著的那團分辨不清的物體遞到蘇驚塵面前,又開始笑,“哦,哦哦,你也餓了吧?那你吃這
個?!?br/>
蘇驚塵從他手里接過那團東西,然后用另外一只手抓著他的手,說,“走吧,我?guī)闳コ院贸缘?。?br/>
“哦,好,好好!”他臉上露出高興的笑,然后緩緩站起來,任由蘇驚塵帶著他前進。
趙封眼角微微顫抖,湊上前去問,“咱們真要帶他走?”
“嗯?!碧K驚塵輕輕回答。
趙封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壯的跟頭熊一眼的大傻子,嘆了口氣,心說我這幾天的飯,可能要吃不飽嘍。
“你叫什么名字?。俊碧K驚塵忽然又問他。
“阿喜,阿喜!”與他臟兮兮的臉不一樣,阿喜的眼里,亮的像星星。
“阿喜,倒是個喜慶的名字呢?!碧K驚塵也笑。
趙封看著面前兩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人,又嘆了口氣,還能怎么辦呢?吃飯要緊,吃飯要緊。
蘇驚塵帶著他倆重新回到地月的第一層,到最先去吃飯的那間客棧開了一間房,找店家討要了熱水和木桶,讓趙封先帶著阿喜去洗個澡,自己則去附近的裁縫店,給他們倆買了身能穿的衣服。
待洗完澡,三人重新回到一樓,吃著飯,蘇驚塵才重新打量起趙封和阿喜。
趙封洗完澡之后就變了個人,一對游龍眉,雙眼里總是帶著些驕傲,大概是沒吃好飯的緣故,臉上總是有些疲憊,面龐棱角分明,若不考慮他身上的布衫,倒是有幾分貴公子的風范;阿喜就長得很喜慶,臉上總是帶著純真的笑,好像對誰,他心底都不設一絲防備,不知道為什么,他一直呆在一個地方,吃著那樣的東西,卻也能長一身肉。
入夜,阿喜靠在一個角落,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毯子,睡得很香,不是蘇驚塵舍不得給他另開一間房,而是這家客棧實在是沒有能放下他龐大身軀的床。
蘇驚塵盯著天花板,卻怎么也睡不著。
“蘇兄弟,睡了嗎?”趙封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沒有,還不太困?!碧K驚塵輕聲回答。
“能給我說說,你為啥要帶上這個傻大個嗎?你是......想讓他跟你一起去云州深處?”趙封小聲問。
“是阿喜,”蘇驚塵糾正道,然后又回答,“我要讓他跟你一起回中州。”
“跟我一起回中州?”
“對,你帶他回去,好生照顧他,只要給他個住的地方,每天給他吃的就行了,這對你們趙家來說應該不難,”蘇驚塵頓了頓,“如此,就算你還我的人情了?!?br/>
“確實不是什么難事?!壁w封又回想起今天,阿喜的食量竟然只是跟自己差不多,不過就算比自己食量大十倍百倍,趙家也還是能養(yǎng)得起的。
“不過我能問問,你今天為什么要幫他嗎?”趙封又問。
蘇驚塵側(cè)過身子,看著從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很久很久,等的趙封快睡著了,他才說,“大概......是我想以后還能再看到跟姐姐一樣溫暖人心的笑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