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yè)了。

    從踏出考場的那一刻，蘇暖暖明晰的感受到這一點(diǎn)。

    前幾日學(xué)弟學(xué)妹做的鼓勵牌子，已經(jīng)孤零零躺在了垃圾桶旁邊。

    然后，被漫天的書頁覆蓋。

    “噢~噢~畢業(yè)啦！”走廊呼啦啦跑過少年少女，呼喊著雀躍著。

    “久巷~我們一會兒去地下城那邊做美甲去吧……”

    “哎呀，你也瞞我太久了吧，算了，不怪你了，一會兒你怎么回去……你爸來接你？”

    “喂，媽，對不起……”

    聽著身邊熙熙攘攘的，或歡快，或悲傷的聲音，暖暖拿著裝著筆和身份證準(zhǔn)考證的袋子，扶著欄桿，一路向教室走去。

    無論悲傷和快樂，在這一刻，都被漫天的紙張淹沒，分割，支離破碎，只有流光溢彩的暖色光芒靜靜流淌下來。

    從教室后面的書柜取出了自己的課本，撫摸了一把透明的塑料書殼，暖暖感到心靈漸漸放松下來。

    她已經(jīng)竭盡全力，沒有遺憾。

    此時(shí)，既歡樂又疲憊。

    這時(shí)候一個(gè)陌生的少年透過窗戶看了這邊一眼，忽然穿過桌椅人群向著她的方向沖了過來，高興的問她：

    “學(xué)姐，你書還要不要？你要是不要我?guī)湍闳恿税?！你看你拿過去走廊扔多累??！”

    “我?guī)湍悖∥規(guī)湍?！”他一臉興奮，手已經(jīng)按在了書上。

    “你小子干嘛！”這時(shí)候李舒雅一歪一歪的跑了過來，沒好氣的看了少年一眼，手向外揮了揮，趕他：“可不要剝奪我們這些老一輩的樂趣，你下一年有的扔，學(xué)姐們不用你幫忙！”

    “快去復(fù)習(xí)吧你！去去~”她不客氣道。

    “學(xué)姐你好不親切！”

    少年嬉皮笑臉的，也不怪李舒雅趕他，反而湊近李舒雅道：“不過學(xué)姐你長的挺好看的，學(xué)姐準(zhǔn)備考哪里??？我以后要是考上學(xué)姐的學(xué)校，我就來追學(xué)姐！”

    “哦吼，蠻主動嘛！”李舒雅根本不把面前的少年放眼里，高考完的氛圍就是這樣，讓人什么都敢說一說，莫名的躁動。

    她打開自己的柜子，搬出那一大疊書籍，堆在地上，拍叉著手道：

    “光說不練是棒槌！想追我可以啊，你既然閑的慌，來來來，幫我們把書拖到走廊看我們?nèi)舆€是可以的?！?br/>
    少年有一瞬間的懵逼。

    想是沒見過這么無賴的學(xué)姐，居然就這么指使他起來了。

    他還不覺得煩！

    反而覺得這個(gè)學(xué)姐蠻有意思的。

    看一眼李舒雅的臉。

    他黝黑的一身皮膚繃不住在臉上紅了一團(tuán)。

    馬德，這看臉的世界！

    他摸摸后腦勺，道：“行吧！”

    彎下腰，少年一把抱過書籍，搬去了走廊。

    等他走回來想幫蘇暖暖搬書的時(shí)候，一個(gè)聲音阻止了他。

    “這個(gè)，我來吧。”

    暖暖看向來人。

    她笑道：“四輝?！?br/>
    金四輝彎腰，將蘇暖暖散落的書籍拿起來堆好，抱了起來，看向她，問道：“搬去走廊？”

    “嗯。”暖暖點(diǎn)頭。

    他看向她，她回視。

    這是別人無法插足的默契。

    李舒雅拍一下陌生少年的肩膀，向前走了幾步：“看他倆干嘛，人有男朋友幫忙搬，你的任務(wù)ok了，說真的，你真的該回去復(fù)習(xí)了?！?br/>
    說完，走到走廊外，李舒雅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頭對少年一笑。

    就像是冰山接近天邊的一抹光，隨著李舒雅短短的頭發(fā)一搖擺回眸，破碎著絢麗的光芒。

    反差的，甜美的笑容。

    “謝謝你啊，學(xué)弟。力氣蠻大的嘛！”

    少年還沒有平息心跳，就聽這位充滿矛盾的學(xué)姐添了一句：

    “以后考不好，可以搬磚呢！”

    毒舌……

    “不過，還是加油啦小學(xué)弟！祝你下一年考個(gè)好成績?！崩钍嫜烹S口祝愿了一句，咔啦幾聲利落的撕開書，她一把抓住，轉(zhuǎn)頭，“噢”的一聲將手中的書頁向著天空撒過去。

    紙張飄飄蕩蕩落下去。

    少年被來來往往出來扔書的人群擠開，他呆呆的看著前方的陌生學(xué)姐，忽然失落積滿了胸膛。

    畢業(yè)是分別的一個(gè)階段。

    高考后，更將人分割去五湖四海。

    相識的太晚，就沒有然后了……

    每一層的走廊里都是書籍，都擠滿了拍照的扔書的人。

    “哈哈，姐姐我終于不用再復(fù)習(xí)了！畢業(yè)啦！！”

    李舒雅大喊一聲。

    “啊，舒雅！你在這，來拍照啊！”同班的同學(xué)看見她，一把拉過，舉起手機(jī)。

    背景是書漫天如海。

    “123咔……好了！哈哈哈………”

    教室內(nèi)。

    “恭喜你畢業(yè)?！?br/>
    金四輝抱著書，和暖暖一起向外走。

    暖暖回以一笑：“你也是，恭喜你畢業(yè)，四輝?！?br/>
    金四輝將書放在走廊地上，此時(shí)的人群，已經(jīng)有些瘋狂了，見又來了書，也不管是誰的，抓起就往樓下扔去。

    金四輝趕緊搶了一疊遞給暖暖。

    “快扔?！彼叽俚?。

    暖暖看著他，忽然想到一副畫。

    不知道到哪個(gè)雜志上或微博里看見的。

    歐式的庭院，樓房上有一個(gè)小小的陽臺。

    女主人公推開陽臺的窗戶，走出，站在平臺上。

    她扔的當(dāng)然不是多年高考N年模擬，王左雄，英語語文數(shù)學(xué)書。

    女主人公扔的是玫瑰花瓣。

    火紅，幻麗。

    花瓣被風(fēng)吹起的時(shí)候，就落到陽臺下庭院里的小花匠身上，如果小花匠穿的是白衣，便是紅燈映雪。

    如果小花匠穿的是藍(lán)衣，便是蔚云點(diǎn)霞色。

    蘇暖暖看著手中的書籍，扯下一張白紙，蓋過視線里金四輝的上衣比劃著。

    真帥！

    她的小花匠。

    暖暖暗搓搓的想。

    雙手用將手中的書籍向著陽臺外拋去，拋物線一般很快就落在了鋪了一地的書頁紙張上融為一體。

    大家不是不知道保潔工作會有多麻煩，因此由衷感激學(xué)校的高層愿意為此買單，并保持了這個(gè)習(xí)俗。

    所有的壓力都隨著拋出去的書籍一掃而空，空明澄澈。

    “暖暖，你暑假有什么安排嗎？我們……”金四輝笑著提議道。

    暖暖打斷他，輕聲道：“抱歉，四輝?！?br/>
    “我暑假，并不想跟你一起?！?br/>
    ……

    金四輝沉默：“……”

    他用受傷的眼神控訴著蘇暖暖這句話對他的傷害。

    如果是以前，暖暖就相信了。

    現(xiàn)在嘛……

    呵呵。

    “假期愉快！祝你考上心儀的大學(xué)！”她禮貌的祝愿了一句。

    帶著她自己都能聽出的漫不經(jīng)心。

    金四輝摩挲一把手指，他垂下頭：“你不打算填c大了？”

    暖暖搖搖頭，笑的甜蜜：“當(dāng)然會填，我，考的很好！”

    “那，你什么意思？”

    金四輝百思不解，自從那天他承認(rèn)能聽見心聲開始，他就再也聽不見蘇暖暖的心聲……他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

    他察覺到蘇暖暖的曖昧，卻也察覺到她的隔閡。

    到如今，更是不明她了。

    蘇暖暖抬頭，柔順的發(fā)絲服帖的貼在她的背后，她看向金四輝，在心底描繪著少年的輪廓。

    “我沒有任何意思。如果我們沒有上同一個(gè)大學(xué)，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什么意思。我只是，在上大學(xué)前，不想跟你見面而已?！?br/>
    “我會給你打電話，發(fā)信息，你也可以跟我通話，當(dāng)然，如果你不想，你也可以不理我。”暖暖道。

    （但是，你會嗎？）

    （舍得嗎？）

    最特殊的那一個(gè)……╭(╯^╰)╮哼！

    蘇暖暖運(yùn)用著異能，不讓面前的少年窺探到一絲一毫的她的內(nèi)心。

    “我回家了，明天再來學(xué)校搬行李。拜拜~四輝?！?br/>
    少女做出一個(gè)六的手勢在耳邊晃了晃，笑的開心：“我們，再聯(lián)系~”

    “蘇暖暖！”金四輝正想抓住她問清楚，可少女早有防備，像兔子一樣猛地躥了出去，然后背著書包飛快地跑遠(yuǎn)了。

    ……

    回家的路上，暖暖背著與往日相比格外輕的書包，心情暢快。

    路旁的店鋪放著各種各樣的音樂。

    忽然一句戲腔入了少女的耳：

    “幾多猶豫換一場沖動……如若無人能懂，孤注一擲我怎甘落空……”

    “這番好戲已開腔！管他幾人聽到曲終……”

    （咿呀~！鏘鏘咚里鏘~）

    “瓜噔?！?br/>
    還沒等暖暖咿呀出一個(gè)京劇中身姿綽約的美人兒在腦海，信息鈴聲就打斷了她。

    暖暖掏出手機(jī)，按亮。

    竹馬：暖暖，恭喜你畢業(yè)。

    少女遲疑了一瞬，慢慢打字。

    暖暖：你也是。

    暖暖：恭喜你畢業(yè)，明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