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不得的身影忽長忽短。

    病無藥身上的色彩在陰影中幾乎看不出顏色。

    這條通往后洞的道路似乎永遠(yuǎn)沒有盡頭。

    月，也許已經(jīng)升起。

    可是白石看不見。

    蕭落木也看不見。

    但他的臉早已恢復(fù)了血色。

    所以蕭落木的聲音和以往一樣輕快而從容。

    “你怎么知道骰盅里一點(diǎn)也沒有？”

    白石笑了笑“很簡單?！?br/>
    “哦？”

    “因?yàn)槲腋静粫€。所以我不會被他奇異的手法所吸引，因?yàn)樵谖已劾锬鞘址ú]什么特別之處。”

    蕭落木嘆了口氣“看來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復(fù)雜，而是簡單；不是陌生，而是熟悉?！?br/>
    白石笑道“對于你，也許是。”

    蕭落木搖了搖頭“不。對于所有人都是?！?br/>
    他接著又道“不過，這次得多謝你保住了我的手?！?br/>
    白石也搖了搖頭“保住朋友的手并不是我的本事?！?br/>
    “哦？”

    白石的笑和煦得仿佛春日的陽光“你以后會發(fā)現(xiàn)，我還很擅長保住朋友的命?！?br/>
    “朋友？”

    “你說過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同生共死的朋友?！?br/>
    “所以你為了救這個朋友，居然敢騙我？”病無藥森然的聲音突然傳進(jìn)了白石的耳朵。

    白石笑道“我知道你不會殺我?！?br/>
    “為什么？”病無藥突然停住，轉(zhuǎn)過頭望著白石，眼里放出兩道寒光。

    白石沒來得及說話，蕭落木卻打斷了病無藥“因?yàn)槟莻€劍客不想讓我死。而我，不想讓他死。這個理由難道不夠？”

    病無藥的眼睛又望向了蕭落木“那他又怎么知道，你不想讓他死？”

    “你難道沒有聽到？”蕭落木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同生共死的朋友?！?br/>
    白石和蕭落木相視大笑。

    在他們兩人之間，仿佛有什么奇妙的東西在迅速地蔓延。

    突然求不得的聲音回響在甬道里“希望你們出來之后，還能夠笑的這么開心。”

    白石收起了笑容，望向了求不得的身前。

    他們停在了一扇門前。

    紫色的門。

    紫得仿佛落日下的晚霞。

    求不得接著剛剛的話道“如果，你們還能出來的話?！?br/>
    白石皺了皺眉。

    蕭落木卻仔細(xì)地端詳著門扇上的每一條花紋。

    求不得緩緩把手搭上了大門。

    他的臉上，竟然有著前所未有的謹(jǐn)慎與專注。

    就仿佛，在門后的，是一只擇人而食的巨獸。

    又或是嗜血如命的惡魔。

    求不得雙手猛地一推。

    沉重的門聲響起。

    好暖。

    在這十月深秋，這洞內(nèi)的暖意居然讓白石的胸口沁出了微汗。

    而在這暖流之中，白石居然還聞到了一股香氣。

    一股似曾相識的香氣。

    他望了蕭落木一眼。

    蕭落木卻異常堅(jiān)決，抬步邁了進(jìn)去。

    白石緊隨其后，卻愣住了。

    門后不是地獄。

    而是天堂。

    不見邊際的瑤池中一汪瓊漿，散發(fā)著淡紫色的霧氣，充滿了整個洞窟，和紫色的帷幕混在一起，仿佛從天上垂下，又仿佛從地里涌出，卻全都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白石伸出手，輕輕地摩挲著那鋪天蓋地，層層疊疊的幔帳。

    好滑。

    好軟。

    宛若少女的肌膚，沒有半點(diǎn)瑕疵，讓白石的手不忍離開。

    蕭落木也伸出一個指頭，白皙的手指在那抹淡紫上輕輕游過，沒有留下絲毫痕跡，淡淡道“這樣極品的絲綢，連我也是第一次見?！?br/>
    白石放開了幔帳，緩緩蹲在了池邊。

    池水中有一個個或大或小的漩渦。

    轉(zhuǎn)啊轉(zhuǎn)。

    轉(zhuǎn)啊轉(zhuǎn)。

    轉(zhuǎn)得白石筋疲力盡。

    轉(zhuǎn)得白石頭暈?zāi)垦！?br/>
    他仔細(xì)地嗅了嗅，臉上露出驚訝之色“這池水全是‘大夢難覺’?！?br/>
    “沒錯。”

    這是病無藥的聲音。

    然而卻依依稀稀，幾不可聞。

    白石猛然抬頭。

    病無藥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走進(jìn)了池中。

    她的胴體在紫色的仙氣中折射出各種婀娜的身姿，宛若瑤池中的仙女，誘惑卻不帶一絲情欲。

    蕭落木卻笑了“居然想到用這種辦法困住那個人，真不愧是生亦歡?！?br/>
    求不得淡淡道“不是生亦歡，而是病無藥。”

    “哦？”

    “這樣一來，只有病無藥自己能夠見到他了。”

    蕭落木瞇起了眼睛。

    他仿佛看到，病無藥身上的色彩在漸漸地變淡，她的頭上，也漸漸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而那漫天的紫霧，也逐漸變得透明，再也阻擋不了任何人的視線。

    蕭落木嘆道“想不到不但‘大夢難覺’能解病無藥的毒，反之亦然。”

    白石卻沒有搭話。

    他的眼直勾勾地向前望著。

    不是望著病無藥。

    而是望著瑤池盡頭的一個身影。

    一個男人的身影。

    男人頎長而又健碩的身軀披著紫金交織的長袍，慵懶地斜臥在一張極具奢華的玉榻上，古典的臉龐棱角分明，使得他的神情威嚴(yán)而祥和，就好像是這洞中仙境的神?？v然是最耀眼而華麗的孔雀，在他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男人藏在金色長發(fā)下的那雙碧綠眼眸凝望著蕭落木和白石，沒有說一句話。

    可是不知為何，白石的目光仿佛被他那深邃的眼神緊緊地吸住，無法挪動。

    然而男人卻笑了。

    男人微微的翹起了一邊的嘴角。

    白石的心猛然一跳。

    那笑容……

    迫人敬畏，無法直視！

    這是什么樣的笑容？

    這又是什么樣的人？

    白石忍不住瞟了一眼蕭落木。

    蕭落木的呼吸居然也有一絲急促。

    可是他的頭依然高高昂起，傲然望向那個男人。

    他分明的看到，在那男人長袍下的腰間，隱約有一把劍。

    一把長劍。

    煜煜生輝的長劍。

    不，那煜煜生輝的，也許只是劍鞘罷了。

    又不知何時，病無藥竟然伏在了男人的腳邊。

    像一只兔子。

    一只最溫順的兔子。

    病無藥的眼中含情脈脈，仰起頭來望著男人的臉。

    男人的眼中卻流露出了些許疲憊。

    他輕輕撫著病無藥的頭“怎么今天帶那么多人來看我？”

    病無藥的聲音溫柔而羞澀，像將嫁的少女。

    “三郎，”她伸出一個指頭輕巧的指向蕭落木，“他說他是你在找的人；他還說，你也是他在找的人。”

    “哦？”男人仿佛頗有興致，抬起眼皮，望向了蕭落木。

    不，他沒有望向蕭落木。

    至少，他沒有望向白石熟知的那個蕭落木。

    因?yàn)?，蕭落木的表情變得異常的凝重?br/>
    卻又隱含著蓄勢待發(fā)的亢奮。

    蕭落木捕捉著男人的一舉一動，甚至一個眼神，仿佛在解讀著什么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訊息。

    終于，蕭落木開口了“想不到被困在這里，你還如此逍遙。”

    “反正我也出不去，這里既有美酒，又有美女，我又何不安心享受呢？”男人笑著伸了個懶腰，低沉而磁性的聲音充滿著魄力“你說，你是我在找的人？”

    “你在找的人是誰，那是你的事?！笔捖淠镜溃拔抑辉谝?，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br/>
    男人笑道“那么，我又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不知道?！笔捖淠緭u了搖頭，“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那要取決于你究竟是什么人?！?br/>
    男人對蕭落木的無禮似乎毫不在意。

    “你有沒有聽說過‘快劍三’這個名字？”

    話音剛落，蕭落木的臉上卻寫滿了意外與失望“你就是那個讓太湖三百水盜一夜之間消失的快劍三？”

    快劍三笑了，仿佛他早就預(yù)料到一般“你知道的看來不少。”

    蕭落木繼續(xù)道“我不但知道的不少，而且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多?！?br/>
    快劍三挑了挑眉毛“哦？你還知道什么？”

    “我還知道，”蕭落木思忖了片刻，“有人說快劍三之所以叫快劍三，是因?yàn)樗鍪謿⑷?，剛好三劍，不多也不少；又有人說快劍三之所以叫快劍三，是因?yàn)樗膭Ψㄅ判刑煜碌谌??！?br/>
    快劍三瞇起了眼睛“能知道這么多的，在江湖上也絕對不是普通人物?！?br/>
    蕭落木傲然一笑“我蕭落木如果是普通人物，又怎么敢一個人面對‘人間八苦’？”

    快劍三不禁嘆道“像你這么特別的人，要找的人一定更是個驚世駭俗的人?！?br/>
    蕭落木的的眼神逐漸飄忽，仿佛沉浸在了極其精彩的往事之中“絕對是。”

    快劍三笑道“既然如此，我倒也不介意做那個你要找的人?！?br/>
    蕭落木的臉上卻浮現(xiàn)出了奇異的笑容。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是我要找的人，會怎么樣？”

    “哦？會怎樣？”

    蕭落木笑的愈加詭秘“我會殺了你?！?br/>
    “為什么？”

    “為了我自己。”

    快劍三哈哈大笑，口中卻說道“那看來我還是不要和你扯上瓜葛比較好?！?br/>
    蕭落木又搖了搖頭“你錯了。如果你不是我要找的人，你還是會死?！?br/>
    “哦？又為什么？”

    “為了生亦歡，”蕭落木眼中露出了殺意，“這，才是我和他真正的交易。”

    病無藥卻大叫起來“不可能，生亦歡不可能讓你殺了三郎！”

    “不，他會的?！笔捖淠镜穆曇魯蒯斀罔F，“這就是生亦歡最后的遺愿。如果你的三郎今天不死，遲早有一天，你就會因他而死?！?br/>
    病無藥冷笑道“我這么愛三郎，即使他不愛我，也絕不會傷害我。”

    “正是因?yàn)槟闾珢鬯?，而他卻偏偏不愛你?！笔捖淠镜?，“愛的多一些的人，也總是會死的早一點(diǎn)。”

    病無藥笑了，笑得歇斯底里。

    她望著蕭落木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生亦歡的確是個白癡，而你，更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蛋?！?br/>
    “哦？”

    “三個時辰早已經(jīng)過了，你以為你能殺得了他？”病無藥狠狠地咬著牙。

    “生亦歡曾經(jīng)告訴過我，你是個聰明的女人?！?br/>
    “所以呢？”

    “聰明的女人，絕不會在自己最愛的男人面前殺人?！笔捖淠据p笑著望向快劍三，眼中沒有絲毫畏懼，“更何況，你也絕不是一個需要女人替你出手的男人，是不是？”

    快劍三笑了。

    他輕輕地?fù)崦o藥光滑而繽紛的脊背，那雙充滿魔力的手仿佛安撫了她躁動不安的殺氣。

    “既然無論如何我都要死，那我更想知道，我究竟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不知道?！笔捖淠疽廊粨u了搖頭。

    這次意外的人輪到了快劍三“可是你已經(jīng)知道了我是什么人?！?br/>
    “快劍三只不過是一個代號。你可以叫快劍三，我也可以叫快劍三?！笔捖淠具€在搖著頭，“我想要找的人，可以叫快劍三；我不想找的人，還是可以叫快劍三?！?br/>
    快劍三皺起了眉“那可又怎么辦呢？”

    蕭落木卻不緊不慢“那也很簡單。”

    “哦？”

    蕭落木緩緩掏出一塊手帕“你只要做一件事就可以了。”

    “什么事？”

    蕭落木仔細(xì)的擦拭著自己的手指“你介不介意，把你的劍借給我看一看？”

    快劍三一臉淡然“我的劍可不是輕易能看的?！?br/>
    蕭落木卻一聲輕笑“我的手也不是輕易會出的?！?br/>
    快劍三撫弄著自己下頜的短須“凡是見到我的劍的人，都活不到第二天?！?br/>
    蕭落木嘆了口氣“我這個人別的煩惱都沒有，就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

    快劍三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仿佛很滿意。

    然而在下一刻，屋內(nèi)的空氣瞬間飛速的流轉(zhuǎn)。

    因?yàn)椋穆曇羧缤膭σ粯涌臁?br/>
    “那我就滿足你?！?br/>
    “鏘啷！”

    聲音低沉而又干枯。

    快劍三的身影已然出現(xiàn)在蕭落木眼前，宛若翱翔天際的雄鷹。

    他的劍離蕭落木的眉心不到三寸。

    可是蕭落木的雙指已然挾住了快劍三的劍尖。

    “好劍。”蕭落木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指。

    快劍三道“的確是好劍?！?br/>
    蕭落木又道“好劍法?！?br/>
    快劍三眉毛一挑“你見過？”

    蕭落木搖了搖頭“沒見過，所以是好劍法?！?br/>
    快劍三也望向蕭落木的手指“似乎你的指法要更好?！?br/>
    蕭落木道“那是因?yàn)槟愕膭λ坪鯖]有傳說中的那么快?！?br/>
    快劍三也道“你的手指卻比我想象中的要硬一點(diǎn)?！?br/>
    蕭落木抬起了眼皮，盯著快劍三的臉。他的聲音似乎充滿了譏諷“我記得你說過，凡是見過你的劍的人，都活不到明天?！?br/>
    快劍三再次仰天大笑。

    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怒容。

    他輕輕地放開了手。

    劍柄還在不住的顫抖。

    快劍三望著蕭落木“但是，這把劍已經(jīng)不再是我的了。”

    “哦？”

    “既然你這么喜歡我的劍，我就送給你了。你已經(jīng)有了這個資格?！?br/>
    蕭落木卻也笑了“不用了。看一眼，就足夠了?！?br/>
    快劍三向后退了幾步，坐上了玉榻“別人碰過的東西，我不會再用了?！?br/>
    蕭落木嘆了口氣“可惜?！?br/>
    “可惜什么？”

    “這么好的一把劍，真是可惜了?！?br/>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從劍柄到劍身，一點(diǎn)一點(diǎn)，慢慢的龜裂，粉碎。

    白石望著地上的粉末贊嘆一聲“好內(nèi)功。”

    蕭落木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了頭，不知望著何方。

    蕭落木依然只是淡淡笑著。

    笑得那樣的淡。

    那樣的飄渺。

    飄渺得逐漸透明。

    白石的笑容卻逐漸僵硬。

    他突然覺得，在剛剛那一瞬間，仿佛還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他看不見，也聽不見。

    蕭落木的眼睛，靜靜地看著病無藥。

    “我突然有一件事情很想不通?！?br/>
    病無藥也笑了，笑得很開心，也很殘忍“什么事？”

    “假如有個人突然手腳冰冷，這是怎么回事？”

    蕭落木輕輕向前邁了一步。

    病無藥笑道“也許他中了毒?！?br/>
    蕭落木仿佛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他究竟中了什么毒？”

    他又輕輕向前走了一步，很慢，很慢。

    病無藥想了想“如果手腳冰冷，也許是中了‘丹鶴頂上紅’？”

    蕭落木緊緊皺起了眉頭“說的也是?？墒撬坏帜_發(fā)冷，似乎雙眼也有些昏花?！?br/>
    他向前邁出了第三步，卻微微有些蹣跚。

    病無藥搖了搖頭“那一定不是‘丹鶴頂上紅’，或許是‘?dāng)嗝}蜈蚣散’？”

    蕭落木嘆了口氣“如果是‘?dāng)嗝}蜈蚣散’，那么他的心跳卻加快了三倍，這又怎么解釋呢？”

    蕭落木踏出了第四步，滿面通紅。

    病無藥冷笑道“那你說是什么毒？”

    蕭落木卻只是淡淡的道“是什么毒已不重要，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什么時候下的毒？”

    病無藥道“在他出劍的那一剎那，我的手指輕輕彈了幾下，你沒有注意么？”

    蕭落木點(diǎn)了點(diǎn)頭“很好，很好。怪不得你身上有六種顏色略微變淺了。”

    病無藥嘆了口氣“能瞞過你這么好的眼力，也算是我的運(yùn)氣了?！?br/>
    蕭落木微微笑了笑“可是你的運(yùn)氣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哦？”

    蕭落木輕輕扶著額頭“你沒有注意到，已經(jīng)過去了這么久，我還沒有倒下么？”

    病無藥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你……”

    蕭落木又道“這‘樂極生悲’雖然無藥可解，然而他有一個致命的缺陷?！?br/>
    病無藥的瞳孔不禁一縮“什么缺陷？”

    蕭落木淡淡道“對于內(nèi)功到了我這樣境界的人來說，它發(fā)作得實(shí)在是太慢了?！?br/>
    話音未落，蕭落木的身影已然躍起！

    他那修長的手指刮起一陣凌厲的風(fēng)，直直地點(diǎn)向病無藥的咽喉！

    可是病無藥沒有躲。

    她來不及躲。

    根本來不及！

    如果說快劍三的劍法有如展翅的雄鷹，那么蕭落木的手指便仿佛劃破天際的流星！

    可是就算蕭落木的手指并沒有那么快，病無藥也不會躲。

    她沒必要躲。

    根本沒必要！

    因?yàn)樵谙乱幻耄捖淠镜纳眢w已然重重地摔在地下。

    病無藥的笑在這充滿暖意的大屋內(nèi)卻顯得如此的猙獰“致命的缺陷不在我的毒，而是在你?！?br/>
    白石猛然向前，想要扶起蕭落木。可是蕭落木的身子仿佛鉛鑄的一般，怎樣掙扎都無法爬起。

    病無藥接著道“你錯就錯在你太過自信。我下的毒根本不是‘樂極生悲’，而是‘五步離魂’！”

    蕭落木的嘴中不斷地淌出白沫，他仿佛連抬起頭的力氣都已喪失。

    他喘息著用最后的力氣擠出了幾個字“你怎么會”

    病無藥苦笑著搖了搖頭“你和生亦歡都不明白，如果為了自己最愛的男人，別說殺人，就算是殺盡天下人，又是什么難事呢？”

    蕭落木沒有再說話。

    他也無法再說話。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留下了無聲的嘆息。

    仿佛在嘆息著生亦歡的智者千慮，又仿佛在嘆息著病無藥的執(zhí)著無悔，也仿佛在嘆息著自己精心策劃的大戲已然提前落幕。

    白石拼命抓起了蕭落木的肩膀，拖向了面前的瑤池。

    “沒用的，那池水已經(jīng)洗過我的身體?！辈o藥笑道，“現(xiàn)在只是一池普通的水了。”

    白石一言不發(fā)，站起了身，默默望著病無藥。

    病無藥冷笑道“不用急，馬上就到你了。”

    白石沒有答話，只是淡淡道“給我解藥?！?br/>
    病無藥仿佛聽到了一個天下最好笑的笑話“如果我不給呢？”

    “如果我要你給呢？”

    病無藥的雙眼瞪得碩大！

    因?yàn)樗牭梅置?，說出這句話的，不是白石，而是快劍三！

    病無藥猛然轉(zhuǎn)頭。

    快劍三的臉色只是微微有些陰沉。

    “可是這‘五步離魂’沒有解藥。”病無藥嘆了口氣。

    “即使沒有解藥，你也一定能救他。”

    “我救不了?！?br/>
    “不?！笨靹θ龘u了搖頭，不知何時，他的手中居然又多了一把劍，“你一定能救他?！?br/>
    “你要?dú)⑽颐矗俊辈o藥苦笑道，“既然我們始終不是一路人，死在你手里，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不，要死的不是你，”快劍三居然把劍橫在了自己的頸前，“如果你真的救不了他，死的將會是我自己?！?br/>
    病無藥愣住了。

    “可是他要?dú)⒛?。?br/>
    病無藥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

    “他殺不了我。然而你不救他，我就會殺了我自己。”

    快劍三的劍輕輕地割破了皮膚。

    “讓他活著出去，也許我們都會死在這里?！?br/>
    病無藥的嘴角仿佛訴說著無法形容的悲哀。

    “即便死，死的也是你們?nèi)碎g八苦，絕不會是我快劍三?！?br/>
    快劍三的劍深深地陷入了肌肉。

    “什么人我都能救，唯獨(dú)不能救想殺你的人?！?br/>
    病無藥咬著銀牙，仿佛要盡最后的努力。

    “可是，我卻想讓他活著。”

    快劍三的劍上流淌著殷紅的血。

    滴答。

    滴答。

    落在地上的，不是快劍三的血。

    而是病無藥的淚。

    “我不用救他，你也不用死?！彼穆曇舻统炼^望，沒有一絲生氣，“‘五步離魂’沒有解藥，也不需要解藥。三個時辰后，他自然會醒的?！?br/>
    快劍三的劍停下了。

    他盯著病無藥的雙眼中，盡是殘酷的得意，卻又難免一絲動容。

    他張了張嘴，仿佛想說些什么。

    可是他尚未出口的話語，卻凝滯在喉中。

    因?yàn)椤?br/>
    就在這時。

    他聽到了。

    一聲。

    嗚咽。

    不。

    與其說那是一聲嗚咽，不如說是一個慵懶的哈欠。

    很輕。

    真的很輕。

    可是這個哈欠在這煙霧繚繞的密室中，卻又異常的清晰。

    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不斷地環(huán)繞。

    不斷地膨脹。

    不斷地回響。

    就在耳邊。

    快劍三的耳邊。

    白石的耳邊。

    也許，也在病無藥的耳邊。

    快劍三皺了皺眉。

    他的身影在剎那間消失無蹤。

    而在下一刻卻又仿佛從來就沒有動過。

    然而在那一瞬間。

    僅僅是一瞬間。

    白石沒有看到劍影飛舞。

    可是他看到了紫姹綻落。

    快劍三的雙手不知何時又各多出了一把劍。

    兩把微微顫動的劍。

    白石這輩子看到的劍已不計(jì)其數(shù)。

    然而白石心中還是一驚。

    因?yàn)樗吹?，快劍三的劍鋒在白石的眼前淺唱低吟，仿佛兩把劍在交相應(yīng)和。

    白石驚道“好快的劍！”

    快劍三微微一笑“你說這一次，我的劍能不能快過蕭落木的手？”

    “不知道?！?br/>
    “哦？”

    白石嘆了口氣“因?yàn)檫@一次，你的劍已經(jīng)快過了我的眼睛！”

    快劍三仰天大笑，雙眼卻未曾松懈分毫。

    屋內(nèi)的樊籬全都消失，一覽無遺，只剩下云霧蒙蒙。

    而在那云霧的深處，出現(xiàn)了一個黑影，朦朧得無法看清。

    但是白石明白，那不是人影。

    世上絕沒有那么小的人影。

    而就算真的有，也絕不可能發(fā)出那樣的一聲哈欠。

    就在這時，病無藥的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動。

    快劍三瞠目結(jié)舌。

    白石也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氣。

    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只貓。

    一只黑貓。

    一直在輕輕打著哈欠的。

    黑貓。

    如果說黑貓帶來厄運(yùn)，白石一定不會相信。

    可是如果說黑貓帶來恐懼，白石卻深信不疑。

    但是有一個前提。

    這只黑貓是一只……會笑的貓！

    會笑的貓？

    世上有這樣的貓？

    有！

    絕對有！

    這只貓那樣的真實(shí)，真實(shí)得仿佛如同白石的一呼一吸，卻反而襯得這云萊之地猶如幻夢一般。

    黑貓邁著婀娜的身子，輕輕地踱著，曼妙得仿佛出浴的少女。

    它的頭卻不時望著他們，慘慘地笑著。

    快劍三的眉頭緊鎖，他雙手死死地握著手中的劍，指節(jié)已然攥得發(fā)白。

    白石盯著貓的眼睛，一動不動。

    他的心中有一種不詳?shù)念A(yù)感。

    非常不詳。

    他似乎看到，那只貓游移的眼神逐漸堅(jiān)定，直直地望向一個人。

    病無藥。

    貓又笑了。

    笑得很開心。

    白石不知道貓開心的時候會是什么樣子。

    但是他至少看得出，貓的嘴咧得很大。

    大得幾乎露出了所有的牙齒。

    甚至是它的喉嚨，它的食管，以及它的胃。

    它的牙齒死白而又尖銳，就像是折斷的骨頭，仿佛還滲出了絲絲血跡。

    白石出手了。

    他不得不出手。

    盡管他很恐懼。

    可是他也很勇敢。

    勇敢的人也會恐懼。

    可是恐懼絕對嚇不倒勇敢的人。

    而且他實(shí)在是不得不出手。

    因?yàn)樗吹搅撕谪埜吒哕S起，撲向了病無藥。

    它那猙獰的面容，仿佛要將病無藥吞噬。

    所以他終究是出手了。

    他早已算準(zhǔn)了黑貓的來勢。

    白石很少出手，但他一旦出手了，卻也很少失手。

    可是這次他失手了。

    至少他明白自己即將失手。

    因?yàn)橛幸粋€人比他出手更快。

    快劍三。

    一個人的名字也許什么都不能代表?？墒且粋€人的綽號卻往往能說明很多問題。

    快劍三不是名字。

    絕不是。

    盡管白石也不清楚。

    可是他已然明白，快劍三的劍的確夠快。

    所以他寧愿相信，快劍三是一個綽號，而不是一個名字。

    快劍三的單手劍已足夠讓白石贊嘆。

    可是他的雙手劍卻比單手劍還要快上一倍！

    白石的拳還未擊出，快劍三的劍至少在黑貓身上斬了七下。

    所以白石明白，他的拳，只能失手了。

    如果，他沒看到下一秒鐘發(fā)生的事。

    他的確可以這樣以為。

    可是，他還是看到了。

    貓?jiān)诳罩须S意地翻滾著，扭動著。

    在它和快劍三的身影交錯之后，居然沒有留下一絲傷痕。

    而它的爪子，直直探向了病無藥的額頭。

    黑貓居然躲過了快劍三的劍？

    難道說這黑貓真的不是來自人間？

    但是無論如何，白石已然不需收手了。

    他的拳，猛然擊向黑貓的胸口。

    可是病無藥卻沒有動。

    即便她似乎已經(jīng)感到，那黑貓的爪子，即將印在自己的頭頂。

    自從她的淚和快劍三的血融為一體那一刻，她的眼中，已只剩下了蒼涼的灰暗。

    可是黑貓的爪子竟沒有碰到病無藥。

    因?yàn)椴o藥的身子，竟然向一旁移開了三尺。

    即使病無藥一動不動。

    白石心頭一松。

    因?yàn)樗吹搅送崎_病無藥的那只手。

    那只蒼勁而纖長的手。

    求不得的手。

    一只無處不在，卻又無處可在的手。

    一只難以察覺，卻又不可忽略的手。

    白石不禁又望向了黑貓。

    他不禁毛骨悚然。

    因?yàn)樗吹搅恕?br/>
    那只黑貓狹長的瞳孔，竟然也在望著他。

    而且，那雙貓眼中，寫滿了諷刺與譏笑。

    這是為什么？

    很快，他便得知了答案。

    答案就是。

    病無藥的一聲驚呼。

    不。

    只是半聲。

    這個答案，讓白石的臉上露出了極度的驚駭。

    因?yàn)樗置鞯乜吹?，病無藥絢麗的脖頸突然裂開，血液噴涌而出，在空中揮灑，竟然映出了更加絢麗的顏色。

    宛若一道彩虹。

    和病無藥的身軀交相輝映的彩虹。

    美得，仿佛一幅畫卷。

    一幅緩緩合上的畫卷。

    白石看著自己的手，眼里充滿了不信。

    如果僅僅是因?yàn)樗娜瑳]有碰到黑貓的一根毫毛，他也絕不會露出這樣的的眼神。

    可是如果說，他根本沒有看見黑貓是怎樣接近已然躍出三尺的病無藥呢？

    那他是否還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且，那只黑貓，現(xiàn)在就站在他的身前，把那充滿死亡氣息的笑容，再次綻開。

    白石的手第一次有些顫抖。

    他仿佛覺得，有什么東西把力量從他的手臂中緩緩地抽走。

    因?yàn)樗靼住?br/>
    他深深地明白。

    他的拳沒有被黑貓躲開。

    絕沒有。

    可是他的拳卻從黑貓的身體上穿了過去。

    這只貓，一定來自地獄！

    黑貓仿佛看穿了白石的心。

    黑貓淺淺一笑。

    這笑容中，居然仿佛有著贊許。

    可是更多的，是憐憫。

    那憐憫，殘忍得讓人頭皮發(fā)麻，讓白石的胃都忍不住地抽搐。

    這種抽搐的感覺從他的胃開始，傳染著他的五臟六腑，甚至骨骼肌肉。

    可是白石早已顧不上了。

    因?yàn)楹谪堃言俅诬S起。

    它那雙巨大而又黑暗的瞳孔注視著白石的額頭。

    白石奮起全力。

    他的雙手拳化為掌，掌又化為指，在一瞬間已出了十九招。

    然而他的毛孔還是在下一秒全部收縮。

    盡管他心中隱隱早有預(yù)料。

    他的手，再一次穿過了貓的身體。

    而貓的爪子，早已在白石額頭上按下。

    白石在那一瞬間，終于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白石眼前的一切都在漂浮，正如他的靈魂，仿佛正在被扯離他的身體。白石的雙膝早已喪失了力量，他的雙手勉強(qiáng)地?fù)巫×说孛?，頭也軟軟地垂下，甚至連呼吸的力量也已消失。

    他仿佛看到，黑貓化為了死神，在向他微笑，招手。

    “嘀嗒”。

    “嘀嗒”。

    一滴又一滴。

    那滴落的不是血。

    而是地獄的邀請函。

    可是白石的腦子卻猛然清醒。

    因?yàn)樗谶@滴血聲中，聽到了一聲輕輕的呻吟。

    雖然他早已分辨不出聲音是不是出自他自己的口中，可是他至少能分清，那是一個女人的呻吟！

    難道是病無藥？

    病無藥沒有死？

    白石抬起頭。

    病無藥的喉頭，早已斷開。

    斷開的喉嚨是不會發(fā)出聲音的。

    那又是誰？

    白石回過了頭。

    快劍三離他不遠(yuǎn)。

    也離那個女人不遠(yuǎn)。

    一個黑衣女人。

    一個肩膀上滴著血的女人。

    快劍三手中的劍依然在輕顫。

    他的劍顫得有多歡快，他的臉色就有多凝重。

    霧氣依然在彌漫。

    白石恍惚中覺得，那女人朦朧的身影依稀有些熟悉。

    可是白石突然覺得，似乎少了什么。

    貓呢？

    那只黑貓呢？

    那死神的化身呢？

    在那電光火石的一剎那，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白石想不通。

    他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沒有血，也沒有傷口。

    剛剛的那一切，難道都只是幻覺？

    難道從來就沒有過那夢魘般的黑貓？

    可是為什么病無藥的血，染紅了一池清泉？

    究竟哪一部分是夢，而那一部分又是現(xiàn)實(shí)？

    快劍三的聲音卻沒有絲毫的虛幻“這種能擾亂視覺的武功天下只有一種?！?br/>
    女人沒有說話。

    快劍三微微一笑。

    他的身影旋即躍起，與劍光交織在一起，將紗帳般的霧氣瞬間撕裂。而女人的身影也如同幻影般閃爍，就如同那只黑貓，妖異而又美麗。

    兩個黑影已然停止。

    快劍三的劍再次沐浴在那一抹殷紅之中。

    白石卻驚呆了。

    那女人……

    是葉子！

    那清雋的面容，單薄的身軀，分明就是葉子！

    那在寒風(fēng)中瑟瑟奮發(fā)抖的葉子！

    葉子的臉上，居然還是一片淡漠。

    她肩頭的兩處傷口，依然還在汩汩地流著鮮血，可是她卻沒有絲毫在意。

    仿佛那已然不是她的身體。

    不。

    那從來就未曾是她的身體。

    快劍三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劍，眉宇間微微地露出一絲莊嚴(yán)，似乎沉浸在遙遠(yuǎn)的往事之中。

    “化氣為物，擾人耳目?！苯K于他開口了“你用的是‘沆瀣一氣’。”

    葉子依然沒有說話。

    快劍三接著道“你趁我們被黑貓所吸引，在暗中布滿了銀蠶絲刃。所以不管病無藥向哪邊躲避，都會正中你的毒手。”

    葉子依然沒有說話，她只是握緊了自己的雙拳。

    在她的十個指頭上，套滿了銀白色的指環(huán)。

    剛好十只，不多，也不少。

    就像貓的爪子，嬌小卻又銳利，溫柔卻又兇殘。

    快劍三抬起了頭，微微一笑“可惜，我和‘沆瀣一氣’交過手?！?br/>
    他的雙劍緩緩抬起“而且不止一次?！?br/>
    葉子微微抬了抬眼皮。

    她輕輕抖了抖雙手。

    銀幕剎那間將她的身影掩藏。

    快劍三雙劍已出。

    “鏘啷啷……”

    銀色的指環(huán)落在地上，沉在水中。

    剛好十只，不少，也不多。

    然而葉子卻消失了，正如同沒人看見她的到來，也沒人看見她的離去。

    白石猛然轉(zhuǎn)身。

    求不得呢？

    求不得的身影已然消失。

    而病無藥絢爛卻又逐漸泛白的軀體，還在地上苦苦掙扎。

    他斷裂的喉頭不斷抽搐著，已不再涌出鮮血，而是一個個血色的氣泡，從喉管噴出，卻又在空中消逝。

    就像病無藥那短暫而激烈的生命。

    快劍三不知何時已輕輕伏在病無藥的身邊。

    他凝視著病無藥的雙眼，露出了一種白石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的神情。

    而病無藥的眼中，也露出了一種復(fù)雜的光芒。

    不過，快劍三卻仿佛能夠看懂。

    他看到了，那怨恨的眼神中，似乎還保留著一絲渴求。

    白石嘆了口氣“她需要你。”

    快劍三沒有說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俯下了身子。

    他吻上了病無藥的唇。

    然而他的眉頭卻突然猛然一皺。

    因?yàn)椴o藥的臉上露出一種極度厭惡的表情。

    她的牙齒也死死地咬住快劍三的唇。

    咬得鮮血直流。

    咬得皮開肉綻。

    快劍三卻毫不在意。

    他就那樣盯著病無藥的眼睛。

    那樣深情。

    漸漸地。

    漸漸地。

    變得釋然。

    他仿佛終于明白了什么。

    他的眼中，也閃過一絲黯然。

    病無藥卻笑了。

    雖然她已經(jīng)無法再笑。

    可是快劍三知道。

    她的確笑了。

    因?yàn)樗靼?，快劍三已?jīng)懂了。

    她，已經(jīng)得到了。

    得到了她最后想要的東西。

    病無藥放開了牙齒，眼中的光芒漸漸晦暗。

    快劍三嘆了口氣。

    這時，他做了一件事。

    做了一件白石無論如何都猜不到的事。

    快劍三的手剎那間已插進(jìn)了病無藥的胸膛。

    病無藥的胸口幾乎沒有流出血。

    因?yàn)椴o藥的血早已流干。

    然而她閉上了眼睛，安詳而滿足，沒有一絲痛苦。

    留下的，只是面無表情的快劍三和滿面愕然的白石。

    快劍三又嘆了口氣。

    “她知道我不可能愛上她。所以她不要我的吻，而卻寧愿死在我手里。”

    快劍三望向目瞪口呆的白石，面上竟然露出一絲凄然“至少，是我送她最后一程，你說是不是？”

    白石被震驚得語無倫次“這你究竟是愛她還是恨她？”

    “這不是愛，也不是恨?！笨靹θ鍪装喝弧斑@，是我的恩賜?！?br/>
    “恩賜什么？”

    “解脫。我快劍三，親自賜予的，完美無憾的解脫?！?br/>
    白石啞然。

    可是快劍三卻是一凜。

    因?yàn)樗牭搅耍赐膺b遠(yuǎn)的石階之上，傳來了足以驚心動魄的哀嚎。

    他緊接著笑了笑。

    “看來，我們今晚的故事，還遠(yuǎn)沒結(jié)束?！?br/>
    白石也靜靜地望著那兩扇紫色的洞門。

    洞門也許是被葉子打開，仿佛惡魔的口，將要把一切吞噬。

    白石本來以為，這扇大門之后，一定是地獄。

    只是他現(xiàn)在才知道，地獄，不是在大門的里面。

    而是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