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家鴨子就是到了你家?！甭犞l(xiāng)人的議論，謝氏面上掛不住，只想把鴨子要到手，趕快回家。

    “你有這和我閑扯的工夫，不如去河灘上尋尋，或許還能找到三兩只。入了夜，狐貍、蛇、狼都出來了，明兒毛都不會留一根給你！”杜梅不耐煩地?fù)]揮手。

    “河灘上，我已經(jīng)去找過了，什么都沒有！”謝氏抖著臟兮兮的衣服，憤憤地說。

    “那我愛莫能助了?！倍琶贩藗€白眼，就準(zhǔn)備進(jìn)屋去。

    “秀秀，哎呦，你怎么這么臭！”三金回了家，見晚飯還沒著落，便循著聲來找。

    “都是你的好侄女，她把咱家的鴨子擄走了！”謝氏見了三金，便放刁哭了起來。

    “三叔，是杜杏今天搗鬼想偷我家的鴨子，結(jié)果沒偷成，反而找不著自己的鴨子了，三嬸卻非來我這里鬧。”見三金來了，杜梅不得不停下腳步來解釋。她這個三叔，人是好人，只是耳根子軟，愛聽老婆的話。

    “都是你放惡狗咬我，想霸占我家的鴨子！”杜杏跟著來，一口咬定，勢要將這趟渾水?dāng)嚨酶鼫啞?br/>
    “你瞧瞧，虧你平時還護(hù)著她，這就是個白眼狼呢！”謝氏朝杜杏投了個贊許的眼神，繼續(xù)在三金面前搓火。

    “梅子，要不，你讓你三嬸進(jìn)去看看，你那百多只鴨，裹進(jìn)幾只，也是有的。”三金被謝氏鬧得不安生，便厚著臉皮與杜梅商量。

    “他三叔，我們真沒帶你家的鴨子回來，我家鴨子統(tǒng)共138只。”許氏在屋里坐著，見三房夫妻和女兒都來要鴨子，她怕杜梅吃虧，趕忙出來。

    “有數(shù)就好辦，多出來的就是我家的?！敝x氏眼睛賊亮，心里不免竊喜。

    “對，杜梅，讓她數(shù)數(shù)！”圍觀的人起哄。

    “138只呢，誰沒事天天數(shù)。說不準(zhǔn)啊，還真裹帶了?！憋埗荚诶滹L(fēng)里吃完了，看熱鬧的鄉(xiāng)人卻不散，依舊指指點點，嘀嘀咕咕。

    “我家前幾天放鴨子，也少了一只呢?！币粋€婦人向周圍人訴苦，瞧這架勢，杜梅家要真多出鴨子來，還得有一番搶奪。

    許氏把鴨數(shù)都說了，杜梅若說不讓數(shù)，未免有心虛之嫌。

    “那好，三叔，勞煩你親自來數(shù)。”杜梅不相信謝氏，但這點小事也不好去麻煩尹氏。

    “我來數(shù)?！敝x氏搶前一步。

    “那就不數(shù)了，麻煩都走吧?！倍琶纺睦锊恢乐x氏心里的小九九。

    “你三叔是個秀才，怎么能做數(shù)鴨子這種腌事！”謝氏抬高了嗓門。

    “銅臭銅臭，錢還是臭的呢，可沒見哪個豪門大戶，不數(shù)錢的?！倍琶份p蔑地笑。

    “你這死丫頭，一張利嘴，跟刀似的，我也不數(shù)了，讓杜杏去數(shù)，總行吧?！敝x氏假裝妥協(xié)，實則她們母女一個德行。

    “我怕杜杏進(jìn)來，黑妞按捺不住，她今天可是實打?qū)嵉萌侵?。”杜梅摸摸黑妞的腦袋，黑妞很配合地悶哼了一聲。

    杜杏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往旁邊讓了讓。

    “我來吧，還是我來吧?！比鹂纯雌夼倏纯床嬷亩琶?，兩邊僵持不下，他只好開口道。

    杜梅開了院門，只把三金放了進(jìn)來。圍觀的人呼拉拉，

    一起扒著墻頭往里看。

    經(jīng)過點數(shù)，138只一只不多，一只也不少。

    這時，圍觀的鄉(xiāng)人們，都炸了鍋：“嚯，真神了噯?！?br/>
    “你沒見嘛，她家那只大白鴨，跟個頭似的，誰家養(yǎng)過這種啊?！币粋€男人嘖嘖稱奇。

    “就是，我這輩子都沒養(yǎng)過白色的鴨！”另一個老婦人附和著。

    謝氏一看數(shù)到138，后面沒有了，頓時傻了眼。

    “不可能，怎么能這么巧！”謝氏氣得搖門，恨不得自己進(jìn)去再數(shù)一遍。

    “我明明看見，你家的鴨子被我嚇得游到射山湖里去了！怎么可能還是138只，一定有我家的！”急怒的杜杏為了討鴨子，口不擇言，什么都說了。

    “哦……”圍觀的人發(fā)出了一致的，恍然大悟的聲音。

    “小祖宗，你胡說什么？”謝氏忙來捂杜杏的嘴，卻被她一巴掌打掉了。

    “我就是驚了她家的鴨子，怎么樣！”杜杏梗著脖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蠻橫樣，瞪視著看熱鬧的人群。

    鄉(xiāng)人們撇撇嘴，誰和一個孩子打嘴仗，可在心里，卻是把謝氏一家看扁了。

    杜梅心里覺得好笑，這杜杏小小年紀(jì)怎么臉皮這么厚，三嬸也是面子里子全不要了。那她就成全她們把臉丟得更大一點吧。

    “你一定要這樣說，我這里倒是有個辦法?！倍琶沸Φ馈?br/>
    “什么辦法？”謝氏看著杜梅的笑，心里莫名升起陣陣寒意來。像是獵人挖好了陷阱，只等著獵物自己跳進(jìn)來了。

    “給你一盞茶的功夫，你若是能將鴨子喚走，多少只都?xì)w你！”杜梅胸有成竹地說。

    “梅子，這可使不得！”許氏抓著杜梅的手，心里忐忑。

    “沒事，娘，鴨子不會跟她走的?！倍殴鹄S氏的衣角，小聲說。

    “這杜梅?？诳涞檬遣皇翘罅耍俊币粋€婦人擔(dān)憂地說。

    “哪能呢，沒有金剛鉆不攬瓷器活，等著瞧好戲吧?！眹^的人更來了興致，一個個把頭伸得老長來看。

    “你說的啊，不許反悔！”謝氏激動的，聲音都打了顫。這個誘惑太大了，掩蓋了她心里那點不安。

    “去去，快拿食盆來！”謝氏轉(zhuǎn)身催促杜杏。

    “咚咚咚”心急的謝氏敲起盆來。

    鴨子散在院子里，有的轉(zhuǎn)著脖子剔毛，有的互相啄咬，有的索性窩在地上，將腦袋插在翅膀底下假寐，就是沒有循著聲走到謝氏跟前的。

    杜杏見鴨子紋絲不動，心急得搶過盆來敲：“在河灘上，我就是這么敲的，十幾只跟著我走呢?！?br/>
    半晌，大白嘎嘎叫著，搖搖擺擺回了鴨棚，其他的鴨子見了，也呼朋引伴走了。這母女二人鬧騰半天，鴨子竟然回自己窩里去了，這臉可真被打得不輕。

    三金聽著母女倆的話，也揣摩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頓覺顏面掃地，讓鄉(xiāng)人瞧了笑話，在杜梅姐妹小輩面前，更覺對不起逝去的二哥。

    “別敲了，還是到河灘上找是正經(jīng)！”三金看著猶不甘心的謝氏，轉(zhuǎn)身急步走了。

    “噯，等等我！”謝氏聽出了三金的怒氣，忙小跑著跟上。

    杜杏氣哼哼地也走了。她心里怎么也想

    不明白，為什么她這會兒敲的就不靈了？

    熱鬧看完了，圍觀的鄉(xiāng)人們也一哄而散，各回各家了。

    “梅子，這是怎么回事了？”許氏一臉驚奇。

    “杜杏先前能把鴨子引走，是因為鴨子受了驚。這會兒，它們吃飽喝足，若是沒有大白，就算是我，也不容易喚走它們?！倍琶反侏M地笑。

    “你這丫頭，害我白擔(dān)心一場?！痹S氏嗔笑著點了下杜梅的額頭。

    “嘻嘻，娘，我們早就知道的?！比齻€小的，笑著圍上來。

    “只可惜，你三叔，他那么要面子的一個人，今兒丟了臉面了。”許氏搖搖頭。

    “這會兒，帶著燈去，好歹能逮回來幾只?！倍琶吠T外漸漸籠上來的夜色說。

    果不其然，三房一家子忙活了半天，終于逮回來五只。其他的，也不知道扎到哪里去了，或者已經(jīng)被狐貍和蛇吃了，也說不定。

    天氣一日好過一日，油菜花謝了，結(jié)了嫩莢，麥子青色的麥芒，像一把把小梳子，在暖風(fēng)里怡然自得地?fù)u啊搖。

    杜梅家的鴨子日日在河灘上，吃魚吃蝦。兩只眼睛溜圓有神，羽毛似打了蠟一般，在陽光下反射青翠的光芒。

    她家的鴨子比杜家溝任何人家的鴨子長得都好，每個見了她家鴨子的人，都忍不住站住多看兩眼。

    羨慕歸羨慕，因著三房出了那么大個丑，想壞心思的人都不敢明目張膽胡來。

    杜梅也有自己的煩心事，這些鴨子長得好，不假，但它們胃口大啊，白天放在河灘上，晚上若是不加餐，或者加餐少了，他們便齊聲叫，都能把人吵醒。

    眼見著谷倉里的糧食越來越少，老頭家的豆渣也不夠吃，地里的麥子正在灌漿，離成熟收割還有些時日。

    這時節(jié)，正是青黃不接。村里富裕的，尚能管飽肚子，條件差的，只能一天吃一頓糊糊。

    鎮(zhèn)子上的糧食價格又漲了三成，單靠母親繡些絲帕荷包，還買不來鴨子一頓吃食。杜梅數(shù)了數(shù)墻角的銀錢，不過三百多文，實不頂什么用。

    杜梅日思夜想，連做夢都是找鴨食。她這幾日便有些上火，嘴角破了一塊。

    這日清晨，發(fā)生了一件事，更令她火急火燎。

    “姐，你快來！”杜櫻的聲音有點慌張。

    “怎么了？”杜梅正在做早飯，忙快步到了她跟前。

    順著杜櫻的手指看過去，鴨棚里有七八只鴨子，焉頭搭腦地窩著。平時這個時候，鴨群為了去河灘上，早吵吵開了，今日卻是反常。

    杜梅將鴨子都放到院子里，那七八只還是懶怠動彈。杜梅進(jìn)去看了看它們拉得粑粑，居然是稀的，黃綠色的，跟正常鴨子的，很不一樣。

    不言而喻，這些鴨子病了?？傻昧耸裁床?？有沒有藥吃？會不會傳染？杜梅全然不知，心里慌亂。

    許氏也來看，可她也沒見過，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杜梅想了想，覺得還是去找方氏來看看，她婆婆巧婆六十多歲了，總該會有些見識。

    杜梅去方氏家撲了空，方氏陪著巧婆到女兒家去了。杜梅心里那個急啊，只顧悶頭一路疾走，卻不料撞在一個人背上。2k閱讀網(w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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