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宦并沒有與蔡鍔決死一戰(zhàn)的想法，而川中諸軍各有算盤，蔡鍔才有乘北洋大軍入川之前，拿下整個四川的想法首先兵出敘州，然后再在劉存厚里應外合之下拿下盧州，匯合了劉存厚的軍隊，與黔軍合攻重慶，攻打成都都可。此時川軍的作戰(zhàn)意志不強，要不然蔡鍔帶著區(qū)區(qū)幾千人，只能在山地里打打游擊。

    “老長官！休息沒有？”唐繼堯在屋外敲了敲門。

    “這么早怎么就睡得下。”蔡鍔打開門，看到李烈鈞，熊克武等一眾人均在，眉宇之間還隱隱有些喜色，出聲問道，“看你們一個個喜上眉梢，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還真是什么都瞞不過老長官。”唐繼堯呵然笑道，“卓如先生從南京宣武將軍署轉過來的加密電報，說袁世凱為了安穩(wěn)的當上皇帝，已經派周自齊為赴日贈勛特使，準備以賣國條件交換日本稱帝。”

    “松坡兄說得不錯，袁世凱不得人心，不僅咱們反對稱帝，就是袁世凱手下的大將馮段二人也與其離心離德。”李烈鈞等人一臉振奮地道，雖然反袁，可無可否認的是，北洋軍事集團在民國沒有可以與之對抗的軍事力量。只有北洋內部出問題，護國運動才有成功的可能。

    所謂的宣武將軍自然指的是馮國璋。在場大部分人一臉振奮，但蔡鍔臉上卻閃過一絲難看，雖然時間短暫，不過仍然被旁邊的羅佩金捕捉到了。

    “總司令怎么了，莫非是身體不適？”

    唐繼堯等人接到梁啟超自南京轉發(fā)來的電報，還以為梁啟超已經到了南京，馮國璋允許梁啟超轉發(fā)電報，至少能說明馮國璋雖然沒有直接起兵，但心里并不怎么舒服。

    唐繼堯這些外人的看法是一回事，可蔡鍔作為梁啟超的學生，大概也能猜出個內情。

    電報是從馮國章的將軍署發(fā)出來沒錯，可很少有人知道馮國璋是個懶貨，平時不看公事，很有可能是馮國璋的秘書長胡嗣源發(fā)的。胡嗣源是宗社黨人，也主張復辟帝制，不過他跟張勛一樣，想服侍的是前清的皇帝，而不是袁世凱這個山寨貨。胡嗣源想利用反袁力量推翻源世凱的統(tǒng)治。

    “沒什么，我是在擔心日本的態(tài)度?！辈体姷?。

    “日本不是竭力支持中國反對帝制，又是貸款，又是提供軍火，甚至還要求派教官來幫忙訓練軍隊，如何會轉回去幫袁世凱？”戴戡有些不解地道，“若是如此日本人又何必大廢周章幫總司令離開北京？”

    蔡鍔冷笑一聲道，“你們當真相信日本人口中的那些中日友情之類的話？日本人以前也曾支持過袁世凱，現在為什么要反對他，因為袁世凱已經對日本產生威脅，雖然被迫接受二十一條的部分條件，但袁世凱確實做了不少努力。日本人想要的不過是一個弱勢的民國，無所謂誰當總統(tǒng)，當袁世凱不接受他們想要的條件時，日本便會想方設法把他拉下馬?！?br/>
    “日本人扶持咱們，難道咱們就會接受日本人的無理要求嗎？”韓鳳樓道。

    “不，當一個國家弱小的時候，就沒有拒絕的權利。兵臨城下的時候，城下之盟更加屈辱?！辈体姷?，“日本人要的是民國內亂，才會花大價錢來幫助咱們。”

    “總司令的意思是若是袁世凱開出合適的條件，日本人便會調過頭來對付咱們？”戴戡驚聲道。

    “國與國之間，只有利益，當袁世凱給日本人的利益足夠的時候，日本人便會毫不猶豫地調轉槍頭?！辈体姷馈?br/>
    眾人后背頓時冒起一層冷汗，幸好梁啟超這個電報發(fā)得早，要不然若是袁世凱跟日本人談成了，后果不堪設想。此時西方列強自顧不暇，根本沒有余力顧及到民國這邊的局勢，美國也一門心思放在歐洲。唯有日本能左右此時民國的局勢。

    “老長官認為該怎么辦？”唐繼堯面色凝重，本來蔡鍔的計劃還有些可行性，可局勢忽然有變，讓在場之前已經看到希望的眾人再次有些悲觀起來。

    “打，提前宣布討袁，不給袁世凱和日本人談判的時間。讓日本人早下決斷。”蔡鍔面色一肅，只是這樣一來，原來輕取四川的計劃就要完全落空了。一旦宣戰(zhàn)，北洋軍便能迅速反應過來。護**的實力太弱了，一旦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在正面戰(zhàn)場上就算有相當一部分川軍和北洋軍作戰(zhàn)不力，也不是護**能啃得動的。

    此時所有人的面色都變了變，一場原本的偷襲戰(zhàn)很可能轉變成攻堅戰(zhàn)，北洋軍的兵鋒如同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眾人的心頭。即使蔡鍔分析得再頭頭是道，馮國璋，段祺瑞不造成袁世凱稱帝，但這些都是虛的，賬面上的兵力對比以及雙方的裝具差距來得更為實在貼切。畢竟馮段之流就算再不滿，此時也沒法此時站出來公開反對袁世凱。

    “現在咱們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了。袁世凱想擊敗咱們護**也不容易?！辈体姾敛辉谝獾匾恍Φ馈！半y不成現在咱們不宣布云南**，袁世凱便不會把咱們打入另類？”

    在座一陣黯然，就算迫于形勢，袁世凱剛開始不會追究在座的人什么，可秋后算賬是難免的，誰能保證到時候不算到自己頭上？袁世凱不是嗜殺之人，但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老長官說得對，遲打不如早打，為了防止日本倒向袁世凱，只能冒一下險了?！碧评^堯是知兵的人，云南機械局出產的武器彈藥遠遠滿足不了戰(zhàn)爭所需。日本一旦倒向袁世凱，不僅護**這邊形勢陡然間嚴峻起來，對日本依賴性更大的中華革命黨在浙江，其他省份計劃的起兵行動絕大多數都得取消。

    更何況不管是護**，還是中華革命黨，又或者進步黨的一些高層，信心都是建立在日本支持之上的。若沒有了依仗，信心一垮，根本沒得玩了。

    “卑職同意總司令的意見?！?br/>
    “卑職也同意！”

    “好，劉云峰！”蔡鍔大喝一聲。

    “卑職在！”劉云鋒挺身向前一步。

    “你率所部梯團，出昭通，攻取敘州，占領敘州之后，暫時就地休整，等待命令，隨時準備攻打成都！立即出發(fā)！”蔡鍔道。

    “是，總司令！”劉云鋒道。

    “趙又新，顧品珍！”

    “卑職在！”

    “立即率本部士兵，前往敘永，后面我會趕上來，親自指揮作戰(zhàn)?！辈体姷?。

    “是，總司令。”

    劉云鋒，趙又新軍靴踩在地面蹬蹬作響，快步離去。

    “此次舉義，所爭者非勝利，乃中華民國四萬萬國民之人格！”蔡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還有一些要事未商議清楚，松坡作為總指揮，不必這么快便離開昆明，咱們再商討幾天如何？”李日晐建議道。

    蔡鍔搖頭道，“兵貴神速，提前宣布云南**已經失了先手，再不快點，恐怕袁世凱的軍隊就打到家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