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還是選擇了妥協(xié)。
他不想失去卡爾這個朋友,制造黃金圓盤的材料可以在回去的路上找,宇宙那么大,總會有些超高強度的能量材料。
而飛升者這個項目的關鍵是自己,只要自己能回到恕瑞瑪,就有機會實現(xiàn)。
基蘭看著手中的項鏈,項鏈末端是一顆硬幣大小的金色圓盤,上面雕刻著細致又美觀的金色紋路,和他印象中的恕瑞瑪文字大致相同。
基蘭將黃金圓盤放在手上掂了掂,沒有感受到重量,他又看向阿茲爾:“這個裝置內部已經修繕完畢了,你是不是就只差一個合適的能量來源了?”
阿茲爾扶著昏迷的卡爾,臉色并不好,他不想回答基蘭的任何問題。
他說:“現(xiàn)在我可以回恕瑞瑪了嗎?”
基蘭又問:“就這么兩手空空的回去?這么多年的心血功虧一簣,真的什么感覺也沒有?”
“你是在嘲諷我嗎?”
“你的膽子有多大?”基蘭答非所問,反手又將項鏈拋了回去。
阿茲爾接住項鏈,又驚又疑,他越來越搞不懂基蘭要干什么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卑⑵潬柂q豫著開口。
基蘭說:“那個裝置的激活應該是需要純度很高的能源吧?你的研究之所以不能完成,就是缺了這重要的一步。”
雖然知道他的名氣,可是阿茲爾還是吃了一驚,他沒想到基蘭只一眼就看穿了飛升者的本質,它并不是超級基因那樣注入,而是通過強大的外部能源灌入體內,從而直接修改自身基因構造,獲得類似于獸體的身體。
這種方法并不像前世那樣,直接將神明的力量引入人體,在這個科技為主的宇宙里,阿茲爾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可以找到能夠媲美神明的高純度能源。
基蘭指了指天上:“有沒有考慮過恒星能源呢?”
阿茲爾說:“考慮過,但是我并沒有吸取恒星能源的裝置,就算是神河里的裝置也大都是環(huán)保性質的,其中的能量運用功率達不到標準,普通的陽光又太散,集中不起來,所以我放棄了。”
基蘭搖搖頭:“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說,你可以直接到太陽大氣圈外圍吸收能源,說不定能成功,可是你敢嗎?你的膽子有多大?”
或許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阿茲爾見到基蘭笑。
幾個小時后,校長辦公室,甲古的咆哮聲幾乎讓整棟大樓發(fā)抖:
“你干了什么?你干了什么?我的大英雄,你的腦袋是不是被阿茲爾那頭倔驢給踢壞了?你竟然把他送到太陽上去,你難道是想吃烤驢肉嗎?!”
基蘭倒是沒有任何擔心的樣子,他悠哉的品著茶水:“我這是在順你的意啊,你難道看不出來阿茲爾根本不可能加入神河嗎?那就只能給他另一條路了,科學家死在追尋理想的路上,這其實也算是個美談?!?br/>
他笑望向甲古,一臉輕松表情的說:“這樣的話,外界再怎么樣傳聞也不會讓學院的名聲受損,而阿茲爾也會被認為是一個可敬的科學家,為了求證自己的理論甘愿犧牲,我們歷史上很多這樣的人都被載入了史冊?!?br/>
“學院因為教出這樣認真的學生,名譽會提升,你的地位也會水漲船高,也許會再次回到神河高層也說不定?!?br/>
甲古拍桌,指著基蘭的鼻子:“他是我們的學生,你這么做,良心不會痛嗎?”
基蘭毫不避諱的與他對視,攤了攤手:“我說過了,這是順著你的意做事?!?br/>
甲古說不出話,作為一名軍人,他會時刻將自己文明的利益擺在第一位,任何的威脅也不會放過,哪怕這個威脅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可以冒頭發(fā)芽,他也會將之扼殺在搖籃里。
他對阿茲爾的心態(tài)就是這樣的。
可當甲古真的得知,阿茲爾很有可能會被燒成灰燼的那一刻,他心底里最深處的柔軟竟然被觸動,然后化為了暴怒,這怒火卻無處宣泄。
因為基蘭說的沒錯,這的確就是他所期望的結果,不加入神河,那就讓他去死。
甲古無力的靠在椅子上,但他還是說:“也許我們的做法太極端……也太早了,我給高層通過信的,這件事情要讓他們定奪,可我們卻自作主張……”
基蘭說:“你給他們的報告幾個月前就提交上去了,現(xiàn)在都沒回復,說明他們根本不在乎,所以我們無論怎么做都可以?!?br/>
“是啊,也許真是這樣……一群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蠢豬!”
“嗯……請文明一點,校長?!?br/>
甲古仰頭靠在椅子上閉目養(yǎng)神,墻上的鐘表“噠噠”的走著,指針前進的聲音在兩人都靜默無言時,顯得格外的大。
甲古再次睜開眼,他的眼神已經變得冷厲如刀:“你真的見過了他的飛升裝置?可以吸收恒星的能源。”
基蘭點頭。
“那么他有機會成功是嗎?”
基蘭還是點頭。
甲古站起身后,頭也不回的走出了辦公室,臨走前他激活了學院所有的安保機器人,這些十幾米高的巨型機械一般在學生外出實踐時才會啟動,他們可以輕易碾碎威脅學生生命的野獸骨頭。
現(xiàn)在,甲古要用他們去取本屆最好的那名學生的性命。
基蘭站在落地窗前,窗外一艘巨大的銀灰色飛船突破天際,后面跟著幾十架巨大的機械,它們朝著太陽的方向瘋狂加速。
在甲古率領的機械人消失在天邊后,基蘭聯(lián)系了神河高層的一位官員:“……是的,我是基蘭,有件事情想跟您匯報一下,萬分緊急,關乎到我們這里一位學員的生命……”
……
宇宙中每一秒都會有上千顆恒星誕生,它們在冰冷黑暗的宇宙中燃燒著最炙熱的火焰和光明,每一顆都有幾十億年甚至更多的壽命,它們是宇宙歷史的見證者,比神還要古老。
神河學院所在的塔圖因星系,這里的太陽已經有差不多四十億年的光景,神河的科學家們估計它還有八十億年的路要走。
所以它還算是個年輕的小伙子。
如果說太陽給予生命的是溫暖,那一定是距離的原因。
離的太近,它就是死神。
阿茲爾即使穿著厚厚的隔離服,都能夠感受到這個年輕人的熱情,汗水幾乎沒過了他的眼睛。
恒星的引力非常大,即使阿茲爾距離它的大氣圈足有一個塔圖因直徑的距離,也必須依靠飛船的反向作用力拖住自己,才避免了被吸進去。
基蘭給的飛船在朝著太陽相反的反向加速,而阿茲爾則極為大膽的用一根特制的繩子將自身與飛船連接,借此抵御太陽的引力。
哪怕是腦袋抬到九十度,阿茲爾也看不到太陽的邊際,這顆恒星表層的每一朵浪花都足以讓塔圖因天翻地覆,無邊無際的火焰取代了原本黑暗的宇宙,光能肆無忌憚的擴散向整個星系。
阿茲爾此刻覺得,無論神河的文明多么瑰麗,都無法與這種波瀾壯闊相比,他從一個皇帝變成了星辰最虔誠的信徒,比恕瑞瑪的沙礫還要渺小。
黃金圓盤被從項鏈上摘下,阿茲爾緩緩地張開手指,圓盤就那么無聲的飄向太陽。
面罩內部布滿了水霧,阿茲爾的呼吸越來越重,可是金色瞳孔里閃爍的堅定光芒卻不比太陽差了分毫。
模糊的視野里,黃金圓盤逐漸遠離,但它的形態(tài)越來越大,上面的紋路燃燒起了火焰,寂靜無聲的宇宙空間竟然響起贊頌的歌詠。
阿茲爾不想再等了,二十年對于神河人來說彈指一揮間,可對于恕瑞瑪人卻是十分之一的人生。
他直視著太陽,這顆塔圖因星系的心臟將靠近它的一切焚燒殆盡,火焰纏繞著光柱匯聚向黃金圓盤,阿茲爾看著逐漸淹沒一切的光芒,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要么死得無聲無息,化為灰燼,要么活得拼盡全力,燦爛如光。
生與死之間,存在著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