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阿冷離開，蒂娜面具之下的臉由輕松，一點一點地，變成了嚴峻。
輕松快活的時光結(jié)束了，是干活的時候了。
把公寓的門反鎖好，蒂娜慢悠悠地下了樓，站在街道旁，迎著微微海風，頭發(fā)輕輕地揚起來。這咸濕的海風從斯波爾海面上吹拂而來，掠過阿卑修斯，繼續(xù)往前，帶著些許海藻的腥味，還有皇家艦隊的旗艦上，銹跡斑斑的船錨，那鐵銹的味道。
想到這里，蒂娜不自覺地望了一眼海的方向。
“姐姐姐姐，你的面具好好看哦?！?br/>
蒂娜此時沒有戴上兜帽，長長的頭發(fā)暴露了她女孩子的身份，她低下頭一看，只見一個小小的女孩，正在輕扯著她斗篷的下擺。那個小女孩的另一只手上，也有一只面具，不過跟她不一樣，那是一只小貓圖案的，很可愛的小面具。
蒂娜半蹲下，把臉龐湊近去，“小妹妹，你的面具也好好看哦?！?br/>
她極力露出一個笑臉，但是無論笑意多么燦爛，都沒有辦法透過面前這個面具，讓小女孩看見。
“那姐姐，我們可以交換一下面具嗎？”
“交換？”
“對啊，我這個，給你。你這個……給我?！?br/>
蒂娜發(fā)出一個惡狠狠的聲音，“不行。”
小女孩頓時撅起了自己的小嘴。
看見這個小女孩的表情，蒂娜不禁感到有些好笑。那是專屬于小孩子的童真，宇宙給予童真的特赦令，無論他們提了什么要求，一顰一笑間，一切都已經(jīng)煙消云散。
但是無論如何，她不能把自己的面具給交出去。
蒂娜翻遍全身，找出一個棒棒糖，五顏六色的，像彩虹一樣漂亮。
“小朋友，我拿這個跟你換好不好??？”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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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小型軍用裝甲車從遠處疾馳而來，路上的行人紛紛躲避，直到在蒂娜面前停下，蒂娜一步踏上了為首的一輛裝甲車，車隊這才繼續(xù)揚長而去。
此時坐在蒂娜旁邊的人，正是失魂落魄的迪波吉亞。
迪波吉亞轉(zhuǎn)過頭來看了一眼蒂娜，發(fā)現(xiàn)今天的她在原本的面具背后，后腦的位置，還戴了一個小小的，小貓圖案的面具。
“沒想到琉璃小姐還童心未泯啊?！?br/>
他有些沒好氣地說。
“不然呢？”
車隊行駛的速度很快，窗外呼嘯著的風聲好像把這段沒什么營養(yǎng)的對話給掩埋過去了。
“迪波吉亞先生，我們會把你安全送到你們的家族會議現(xiàn)場，但是接下來的事情，就靠您自己了，”蒂娜停頓了一下，再把最后一句話吐出口，“您該不會在自己的家族會議現(xiàn)場被干掉吧?！?br/>
迪波吉亞哼了一聲，坐直身子，稍微調(diào)整一下自己的姿勢。
“迪力波里應(yīng)該還沒有這個膽子，不過好像……琉璃小姐知道的東西未免有點太多了?！?br/>
“這些事情誰才應(yīng)該知道？”
“只有我和卡爾夫人?！?br/>
“在圣塔司婭，我知道的東西只比夫人要少一點點?！?br/>
迪波吉亞哼了一聲，在他看來，這位乳臭未干的圣塔司婭丫頭似乎有點太目中無人了。
他們陷入了幾秒鐘的沉默，但是迪波吉亞心里還是有那么一點不安穩(wěn)，他抓了一把自己的白須，再次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蒂娜。
“那我想知道，領(lǐng)主宮那邊，你們真的有把握？”
“圣塔司婭和圣露西婭會全力支持你，圣蒙費拉特是站在您弟弟那邊的……我們曾經(jīng)提醒過您，但是那時好像您沒有放在心上。”
迪波吉亞沒有說話。蒂娜話里面分明已經(jīng)懟到了他臉上的揶揄，但是他沒有辦法反駁，他要是早一點拋開所謂的親情，早一點采取行動，局面也不會到今天這種地步。
“圣西弗婭的態(tài)度不明，但是他們是我圣塔司婭的死敵，到底支持誰，對半好了?；实垴{崩之后，皇后殿下向來不問世事，按照傳統(tǒng)，議長大人不投票，如果不出意外，這兩家都會是棄權(quán)。所以我們現(xiàn)在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兩票對兩票，剩下的百分之五十是兩票對一票，我們的贏面是更大的?！?br/>
現(xiàn)任的皇位屬于圣芭芭恰婭家族，但是老皇帝駕崩好些年了，留下他的皇后，代為處理皇帝事務(wù)，但是這位年邁的老婦人身體也不大好，在各種投票中，棄權(quán)票居多，大家都已經(jīng)習慣了領(lǐng)主宮中沒有她的存在。
圣佛朗西婭家是阿卑修斯世襲議長，也就是說，所有在領(lǐng)主宮中開展的會議都是由他們主持的。為了公正，領(lǐng)主宮形成了一個傳統(tǒng)，那就是圣佛朗西婭只負責主持，極少參與投票。
聽到蒂娜的話，迪波吉亞沉思了好一會兒，但是最后他還是問出了那個他最想問的問題。
“要是圣西佛婭和圣蒙費拉特已經(jīng)結(jié)成同盟怎么辦？”
“那就是二對二，平局。平局維持現(xiàn)狀?！?br/>
蒂娜不想繼續(xù)回答問題，為了防止迪波吉亞繼續(xù)發(fā)問，她一腳踏向油門，這輛輕型的裝甲軍用裝甲車本來重量就不大，此時好像就要飛起來一樣。看見蒂娜的座駕加速了，整個車隊也跟著一起飛揚起來，在阿卑修斯上城區(qū)，最繁華的街道上，飛揚跋扈，如同匪徒一般在亂竄。
軍用的裝甲車是從圣露西婭借的，蒂娜一路上也是選擇阿卑修斯最繁華的地帶，狂野飛馳，要多張揚有多張揚。但這也是無奈之舉。在安東尼奧的家宅里迪波吉亞遇襲，這件事在阿卑修斯的貴族圈里面已經(jīng)不是秘密了，而圣塔司婭作為圣露西婭的鐵桿盟友，大家也都能猜到救走迪波吉亞的就是圣塔司婭。
從那一天開始，圣塔司婭就被不知道多少雙看不見的眼睛監(jiān)視起來。
卡爾覺得，那些人會想辦法在中途，把迪波吉亞劫走，或者直接殺掉。這并不是什么無端的猜測，于是才從圣露西婭家借來裝甲車，上過戰(zhàn)場的裝甲車，蒂娜選擇了人最多，最繁華的街道，若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起碼在眾目睽睽之下。
做這么多，就是為了盡最大能力保護好身邊這個憨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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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冷急匆匆回到家，正好碰上準備離開的安布拉。
一看見阿冷，安布拉匆忙鞠下一躬，臉上帶著些不好意思的微笑，“近日來銀行實在是事務(wù)繁忙，在下竟然忘了第一時間來拜訪冷少爺，以至于竟然把您當成了小賊。實在是冒犯了，還請接受來自安布拉的歉意。”
阿冷一聽，竟然還在為上次的誤會耿耿于懷，趕緊也鞠一躬，“安布拉先生常年為家族經(jīng)營銀行事務(wù)，鞠躬盡瘁，帶來了豐厚的收入。應(yīng)該是阿冷要去主動拜訪才是?！?br/>
“不不，還是在下不敬……”
安布拉還要說些什么，這時卡爾也出現(xiàn)在了門后，扶著手，硬生生地打斷了兩人。
“夠了，大家都是圣塔司婭的一員，只要是為了圣塔司婭，沒有必要如此生分?！?br/>
卡爾是完完全全的實用派，只要是一個對家族有用的人，她愿意親手斟酒，盡情對酌，在她看來，實在是犯不著這么多客套的。安布拉訕訕笑笑，正要告辭，卻被阿冷叫住了。
“等一下，安布拉先生?！?br/>
“怎么了，冷少爺有事嗎？”
“那個……我聽說銀行的財務(wù)好像出現(xiàn)了一些財務(wù)?！?br/>
安布拉不自覺地看了一眼卡爾，卡爾歪了歪腦袋，看來她并沒有對阿冷說起過這件事。安布拉嘆了口氣，對著阿冷說。
“是的，我們阿卑修斯對薩科帝國宣戰(zhàn)，但是領(lǐng)主宮只批復(fù)了五百萬金幣的軍費，這遠遠不夠，圣露西婭家是我們的盟友，他們向我們申請了商業(yè)的戰(zhàn)爭貸款，我們沒有辦法拒絕，但是一場戰(zhàn)爭花費實在太大，我們銀行的現(xiàn)金已經(jīng)不夠了。”
“我的想法是……我們能不能把這份戰(zhàn)爭貸款分割成一小塊一小塊，按照比例售給其他投資者，比如說一些手里有余錢的商人，或者說，別的銀行，等到收回貸款之后，再向他們支付利息。那意思也就是說，我們可以在短時間內(nèi)回籠足夠的現(xiàn)金流，而且，這份貸款的風險也可以分出去，不至于讓我們一家承擔?！?br/>
安布拉還沒有說話，卡爾冷眼一瞥，“阿冷，這些話是誰教給你的？”
卡爾的語氣不善，阿冷頓時有些慌張起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讓卡爾不高興了。
“是……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安布拉也有些錯愕，但還是告訴阿冷說，“你這個想法很好，但是不適用于我們銀行?！?br/>
“為什么？”
“我們圣塔司婭銀行是阿卑修斯最大的銀行，我們只做最基本的存貸業(yè)務(wù)……沒錯，像您說的那樣，我們的確可以回籠一部分現(xiàn)金流，可以分擔風險，但是也明晃晃地告訴公眾，我們，圣塔司婭銀行，沒錢了，我們需要采用一些不同以往的手段，來向公眾要錢，這是我們之前從來沒有過的，我們將會面臨非常大的名譽風險?！?br/>
阿冷愣住了，顯然，他沒有想到這一層。
“阿冷，能想到這個辦法，你很聰明，但是圣塔司婭并沒有那么簡單，你要學的東西還很多，”卡爾淡淡地，“你這件事就先這樣吧?！?br/>
說罷，不等他們回答，卡爾就轉(zhuǎn)身消失在門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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