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恩還能笑,更讓江凜心疼,她又說今天要早些回去休息,因為約好了明天一起去筱筱的家里收拾東西。
他們回來,梁辰正在病房里,為孟筱檢查傷情。
江凜走上前,按著他的腦袋,向孟筱道歉。
梁辰掙扎著跳開,一臉生氣地瞪著江凜,但又自知理虧,沒敢說什么。
“沒事了?!边€是孟筱大度,對江凜說,“你接筱筱回去吧,明天她還要跟我去整理東西,讓她早點休息?!?br/>
江凜說:“明天我要巡視門店,沒辦法過來幫忙?!?br/>
云恩問他:“怎么又要去店里看?”
孟筱忙打住他們:“你們兩個回家去說,不然工作的事情你們能說到明天。”
然而邊上的梁辰卻道:“我明天有時間,除了本來應(yīng)該晚上為你做的復(fù)健外,明天我不值班也沒有病人預(yù)約。”
三人都齊齊看向他,云恩說:“用你的保時捷拉包裹嗎?”
梁辰愣了愣,忙說:“我當然還有別的車。”但稍稍為難地說,“就是晚上要去一趟家里,我停在家里了。”
他說著,就往外走,江凜問他去哪里,他說:“趁老頭子還沒回家,我去把車子開出來?!?br/>
“就讓他將功贖罪吧。”江凜剛剛現(xiàn)學(xué)的詞,對孟筱說,“你別看他還嬉皮笑臉的,其實心里愧疚地要死,筱筱,實在對不起。”
孟筱真的無所謂,她享受著免費治療,享受著免費休養(yǎng),對康復(fù)中心毫無怨言。
要說擔(dān)心,倒是覺得換了梁辰怪可惜的,畢竟磨合了那么久,正是梁辰一天天扶著孟筱,讓她的雙腿看見希望。
現(xiàn)在相安無事了,她什么都不想追究,而且今天,她更心疼云恩,親眼看著自己的外婆,否定了她的媽媽,云恩該多痛苦。
“我想,外婆可能還不知道女兒過世了?!泵象惆矒嵩贫髡f,“她不是針對你的,將來再有機會見面,不要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也許你該做的,是去化解外婆和媽媽的恩怨,媽媽帶著遺憾離開了,不要再讓外婆有遺憾?!?br/>
云恩搖了搖頭:“我現(xiàn)在,什么也不想,也不知道該怎么做,都隨緣吧?!?br/>
回家的路上,江凜說孟筱的話,也許可以考慮一下,云恩現(xiàn)在究竟是什么都不做好,還是讓老太太不要有所遺憾地離開人世好。
“媽媽不在了的事,無法挽回,但外婆還能挽回你,還能解開幾十年的心結(jié)?!苯瓌C說,“當然,這只是建議?!?br/>
“我也想過,是不是該代替媽媽去照顧外婆孝敬外婆,回報外婆對她的養(yǎng)育之恩,可是我媽媽的個性我很了解,她是不會要我去代替她的?!痹贫髡f,“不過,我的確沒打算憎恨外婆,她和媽媽這輩子都有放不下的心結(jié),作為她們的孩子,我如果能放下這些,就是比她們活得好了?!?br/>
“你能想通,我就放心了?!苯瓌C說,“不論發(fā)生什么,還有我在?!?br/>
云恩很暖心,靠在椅背上,光是江凜開車的側(cè)臉,她都能看很久很久都不厭倦,忽然想起病房里說的話,她問:“怎么又要巡視門店?!?br/>
“總部很滿意這次的宣傳效果,這周各地的銷售額也十分漂亮。”江凜說,“所以總部為我們邀請了著名的陳列設(shè)計師,下周就會到上海,為我們做全新的專柜陳列設(shè)計,我和孫威明天要去看一下,決定帶他去哪一家店最合適?!?br/>
云恩說:“你真的打算,一門心思撲在這些經(jīng)營的事情上,不再出新的作品嗎?這畢竟是你參與,一手扶持起來的品牌。”
江凜笑道:“作品被認可被贊揚的虛榮心,我已經(jīng)足夠了,更何況,我現(xiàn)在有了你?!?br/>
云恩心口一熱:“哪方面的意思?”
江凜毫不猶豫地說:“哪方面都有,有你在身邊,我也能安心地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下周一回公司,銷售部會對夏秋銷售有個總結(jié)報告,以及要開始準備成立新的部門,現(xiàn)有部門要相應(yīng)地發(fā)生調(diào)整,可能會有一部人要離開。”
“包括設(shè)計師嗎?”云恩問。
“有?!苯瓌C嚴肅地說,“我們的品牌,漸漸確定風(fēng)格后,太多的設(shè)計師,會使得風(fēng)格不穩(wěn)定,你知道,設(shè)計師是產(chǎn)品和品牌的靈魂,任何一個大牌的設(shè)計師更換,都是時尚界大地震的事件,而我們現(xiàn)在還動得起。”
“可是消費者追求的,是推陳出新,是買新鞋子?!痹贫髡f,“太過穩(wěn)定的風(fēng)格,也會讓人失去新鮮感?!?br/>
江凜笑道:“真正成功的品牌,不是賣給消費者想買的產(chǎn)品,而是讓消費者來買我們要賣給他們的東西。”
云恩微微皺眉頭:“是這樣嗎?”
江凜說:“我也在摸索中,但我們從一開始,就定位好自己想要發(fā)展的方向,一定不會是件錯的事?!?br/>
云恩笑道:“你是不是沒想到,自己會對經(jīng)營的事感興趣?”
江凜說:“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職業(yè),說到底,都是銷售都是經(jīng)營,每一個人都在‘售出’自己所擁有的技能或財物,來換取金錢和生存。”
云恩歡喜地說:“類似的話,我對孟筱說過呢。”
江凜含笑:“你也這么想?”
“當然啦。”云恩好開心,“我們兩個,很合拍對不對?!?br/>
江凜趁著紅綠燈,摸了摸云恩的額頭:“明天讓梁辰搬東西,可以的話再請幾個人,你別太累了,不然筱筱也會過意不去?!?br/>
云恩感慨:“真神奇,幾個月后,我們成為了如此親密的人,你也好,梁醫(yī)生也好,我的人生里,一下子多了好多人。其實,我挺喜歡梁醫(yī)生的,我喜歡陽光開朗的男生。”
江凜故作生氣:“你喜歡的男人,只有我一個就可以了。”
此時,云恩的手機響了,是舅舅打來的電話,江凜便靜默不語。
果然夏長風(fēng)也得到了消息,知道今天的事,在電話里安撫云恩:“你不要放在心上,舅舅會想辦法說服外婆,小恩啊,你不要太難過。”
云恩說她沒事,但她再次確認:“外婆不知道媽媽的事,是嗎?”
夏長風(fēng)說:“今晚我會好好和她談一談,保不準今晚就要講了。但是你放心,舅舅不會來煩你,也不會讓外婆來傷害你,但是小恩,你能不能答應(yīng)舅舅,千萬不要像你媽媽那樣,讓我找不到你?!?br/>
云恩眼圈微紅,克制了哽咽,答應(yīng)說:“舅舅,我不會換手機號,你不要擔(dān)心?!?br/>
夏長風(fēng)松了口氣,掛掉電話后,就讓司機把車開往家里去,老婆來電話,說媽媽已經(jīng)回家了,一個人在屋子里,誰也不搭理。
回到家,夏長風(fēng)讓妻子請家庭醫(yī)生來,他擔(dān)心母親會受不了,深呼吸后,才推開了媽媽的房門。
天已經(jīng)黑了,屋子里沒點燈,母親坐在窗下的沙發(fā)上,隱約能看見她的身影,夏長風(fēng)打開一盞壁燈,確定了母親的方向,緩緩走來。
“晚飯燒好了,媽媽,吃飯了?!毕拈L風(fēng)說。
“我今天沒胃口,你們?nèi)コ园伞!睏钤气P輕輕一嘆,“我要睡覺了?!?br/>
“媽媽……”
“梁阿姨跟你說了?”楊云鳳道,“康復(fù)中心里那個小姑娘的事?”
“說了?!?br/>
“她老糊涂了,眼睛也不好?!睏钤气P道,“你不要聽她瞎講八講?!?br/>
夏長風(fēng)握緊拳頭,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帶著哭腔說:“媽,為什么不肯承認,她跟滄海長得一模一樣,滄海當年走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你怎么可能認不出自己的女兒?!?br/>
“她不是我的女兒?!?br/>
“是不是女兒,可她是你的外孫女。”
楊云鳳的十指,緊緊抓著沙發(fā)扶手,無情地說:“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我沒有女兒,你也老糊涂了嗎?”
夏長風(fēng)哽咽:“滄海已經(jīng)不在了,她已經(jīng)走了八年了?!?br/>
“你說什么?”楊云鳳震驚地轉(zhuǎn)過身。
“出車禍沒了,八年前就沒了……”夏長風(fēng)哭著說,“留下一個女兒,媽媽,我們把孩子接回來,是我們夏家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