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房中,賓主相對而坐,誰也不先挑起話題。一方在猶豫,另一方卻是在等待,一臉平淡地品著茶。
沉默,讓氣氛變得有些壓抑,凝重。
片刻之后,潘仕成還是先開口了:
“一rì之內(nèi),伍家上下老小一百多口全數(shù)失蹤,伍崇曜這個貪生怕死的jiān商居然自盡身亡,旬月之間,他家上千萬資產(chǎn)易手,店鋪宅院田產(chǎn)都姓了王。十幾條船一晚上搬空了伍府,周大少爺真是好手段!”
“百密一疏,難道被人看出來了?”
“難怪如此反復(fù)試探于我,原來是這樣?!?br/>
想到這里,周曉峰不由得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一股殺氣自然流露出來。
斬草要除根,周家人,或者說朱家人,從來不缺殺伐果決,信奉的,就是‘先下手為強’。哪怕只是有一點危險的苗頭,也不能讓它留下,洪武爺如此,他周曉峰也是如此。
面對他的逼視,那種威嚴與氣勢,潘仕成如同被猛虎盯上,竟然生不起半點反抗之心,那種威壓讓潘仕成快要透不過氣來,冷汗?jié)裢噶撕蟊常核灿幸患依闲∩习倏谌藚取?br/>
“何曾見過誰人有如此氣勢?”
他腦海里轉(zhuǎn)了一圈,無論在官場商場,都沒有如此強勢人物。
“沒錯,伍家上下一百三十五口,便是讓我給屠了,那一場雨,還不到一個時辰。知道了這個消息,潘大人你當如何自處?”
一個儈子手,居然就當著知情人的面大大方方地承認了真相,不提自己應(yīng)該怎么辦,倒是明目張膽地問對方要如何自處,實在太囂張。
“憑著一頂二品官帽,一介紅頂商人,就能啥事都擺得平嘛?”
有些事情,并不是說碰就能去碰的,一旦開了頭,就再也沒有退路了。而有些消息,最好還是不要去亂打聽為妙,因為一旦知道了真相,或許就等同于推開了地獄的大門。
潘仕成不是傻瓜,對方如此肆無忌憚,必然有所依仗。面對這尊兇神惡煞,他一時失去了主張,什么官威,什么體面,這會也顧不得了。
“怎么辦,怎么辦?!”
掙扎中,前胸后背都已經(jīng)被汗水打濕,似乎還是想不出良策。越是智計多端的人,遇事反而越發(fā)難以拿主意。
“不是我的朋友,便是我的敵人,而我向來不喜歡樹敵,也不想有仇人,因為我的敵人,都已經(jīng)銷聲匿跡了,不是在海底,就是在地下...”
“...咦,潘老哥,今兒天很熱嘛?”
“周,周少,我并...并無惡意?!?br/>
潘仕成擦了擦臉上的汗,結(jié)結(jié)巴巴地回答,四十多歲的人了,做了二十年官商,遭逢大事無數(shù),竟然也有失態(tài)的時候。
“沒有就好,否則今rì后,你也沒有機會和我再說下去了,這座海山仙館占地廣闊,似乎比伍府還要僻靜啊?!?br/>
看來,知情人也就眼前這一位而已,十三行其余人等雖曰有錢有勢,卻也不過是二流門戶,還沒有能力揭開周家、伍崇曜、天地會三方聯(lián)手布下的層層迷霧。銀子的光芒太耀眼,事后處理的太專業(yè),沒有人敢深究,除了他。
“聰明反被聰明誤,反丟了卿卿xìng命!”
潘仕成暗暗哀嘆,對方似乎吃定了他,一臉篤定,不慌也不忙,好像犯事的是他潘某人似的。
周曉峰確是很篤定,因為他早就把好了對方的脈,所謂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這位潘大官人只不過是一個好虛名,愛惜羽毛的生意人罷了,他做不到魚死網(wǎng)破,也沒有拼命的勇氣和能力。
紅頂商人,畢竟還是商人,哪怕他做到了二品,甚至是一品,他依然還是商人,不可能去做折本買賣。
老潘作為官二代,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光是老婆孩子就有近百人,坐擁數(shù)百萬資產(chǎn),豪宅大院里藏品無數(shù),吃頓飯都要幾十上百兩銀子,如此一個貪圖享受的人,惜命都來不及,哪里還敢和殺人放火當飯吃的強人扛膀子呢?
他年紀輕輕,就官居二品,家資巨萬依然主動援助抗英。不可否認他是一個有愛國心的人,卻也是有政治野心的人。
對于周曉峰來說,潘仕成滿身都是弱點,卻又有許多閃光之處。正是他之前積德行善,才有了周曉峰不殺他的理由。對于這樣的人,當然是要拉攏,收服以為己用,實在不行,再殺之不遲。
和自身的安全,周家的前途相比,一介良紳,或者說義紳,也不過是多一個少一個的問題。
“強撐?”
“虛與委蛇?”
“投靠?”
潘仕成面臨著艱難的抉擇,一旦從賊,就此打上了烙印,今后萬一被人揭發(fā),那便是禍及家人的下場。而眼下不低頭服軟,那更是禍不旋踵,頃刻間又是一個伍家。
他還在糾結(jié)間,周曉峰開始繼續(xù)侃侃而談:
“官場黑暗,腐朽墮落,天下動亂已起,正是內(nèi)外交困,滿清已經(jīng)沒的救了。你若投了我,便許你一場富貴,你潘家上下,可以得善終。”
“但誰若敢與我作對,禍在傾俄。”
“咔嚓!-”
周曉峰腳下一跺,厚厚的青石地板,如同蛛網(wǎng)一般開裂。
“犯在我的手里,任誰也逃不掉,包括,紫禁城里的那個,病秧子?!?br/>
“當下勢力最大者,似乎是洪楊之輩,然而他們信奉洋教,數(shù)典忘祖,不尊儒教,不敬祖宗,專事裝神弄鬼,愚弄百姓,雖然看上去勢如猛火,卻也難免要敗亡?!?br/>
“我周家五百年大族,本來姓朱,乃是洪武爺子孫,故大明湘獻王朱柏后裔,三湘四水以及南七北六十三省,湖湘子弟做官的,行商的,關(guān)系遍布各地,盤根錯節(jié)。湘中一地便有親族近百萬,一旦大旗一舉,名正而言順,民心所歸,十數(shù)萬雄兵倚馬可待。”
“有資產(chǎn)數(shù)千上萬萬兩,吾之糧草,可能豐足否?南洋湖廣等地多豪杰之士,吾之士卒,可能jīng壯否?兵jīng而糧足,則滿清之敗,漢統(tǒng)之興,不出三年五載,便可見分曉?!?br/>
“...”
周曉峰鼓動如簧之舌,雄辯滔滔,根本不容潘仕成辯駁。等他將朱家的偌大秘密也透露給對方,已將他逼到了墻角,再也沒有了選擇。
“你可知蕭何故事?”
這是最后一擊,正中潘仕成心坎上,令他砰然心動,壓抑了多年的野心一下就爆發(fā)出來。他取下頭上的頂戴花翎,恭恭敬敬地拜倒在周曉峰腳下,三叩九拜之后,潘仕成山呼道:
“敢不為殿下效力?!”
“潘卿免禮,且坐下說話?!?br/>
......
《太祖年鑒:第三卷》:
“咸豐二年七月初,廣南縉紳、二品紅頂商人潘仕成、當世大儒梁廷柟,名士陳澧等人聯(lián)名上奏,請建團練,于廣州附近招募粵勇,以備‘發(fā)匪’南下?!?br/>
“其后,潘仕成等逐一拜訪兩廣總督葉名琛、廣東巡撫柏貴、廣州將軍穆克德訥及布政司、廣東都司等官署,賄以厚賂,輸銀十余萬兩,上下皆悅,遂許之。”
“八月,上諭準設(shè)粵勇民團于黃埔,建黃埔大營,以潘仕成為總辦,原廣州都統(tǒng)來存為幫辦、千總鄧安邦、黎明等人為會辦,員額三千五百人,雜役人等限額一萬?!?br/>
“因為多有湖廣富商捐助,糧餉充足,待遇優(yōu)厚,兩廣、福建及兩湖等地jīng壯男丁踴躍來投。太祖乃暗遣數(shù)百南洋戰(zhàn)兵入募,以其人等訓(xùn)練有素,表現(xiàn)出眾,身手過人得以超拔升遷,遂成粵勇骨干。”
......
“九月,太平軍主力圍攻長沙,不克?!?br/>
“十月,洪楊義軍揮師轉(zhuǎn)攻岳陽,湖南全境皆亂?!?br/>
“是月,湘中周、馮、李、陳、劉、王等各地大族請設(shè)湘勇,清廷依粵勇先例,準之。湘省遂有民團十六,兵勇近十萬。”
“...自此,我漢人武力崛起,勢不可制”
...
******
因為家中有老人臥病住院,這段時間二流要陪夜伺候,勢必難以保證穩(wěn)定一rì兩更。但會保持每天一更至少三千字,爭取兩更五千字,請兄弟們諒解。
歲月催人老,刀刀不留情。六十大幾的人,零件老化在所難免,非人力可以改變,只能盡力而為,希望可以挺過這場磨難吧。
唉!
ar_left15fbfred">趕快看看作者的推薦作品
野鶴的書惡搞中頗有內(nèi)涵,可以品味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