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唐千鶴感染者即使接受了治療也要三天才能痊愈,那并非胡謅,而是官方統(tǒng)計出的平均值。
顯然,眼前這些混蛋個個都“禍害遺千年”,不屬于“一般大眾”范疇。
她原擔心強盜頭子會拿“三天”事兒,但他沒有,他只是文雅地抿去唇上的酒痕,對她燦然一笑,“唐姐一直是自由的?!?br/>
唐千鶴扯扯嘴角,從一片狼藉的食物殘渣中起身,“謝謝,那么我這就告辭了。”
“住?!标幧蛦〉纳ひ粝窆髯右粯釉以谔魄Q頭上,話的人冷冷望著她,“坐在那別動,否則我打斷你的腿?!?br/>
唐千鶴僵住,偏頭,不可思議地瞪著他。
“你怎么回事”雙手微微發(fā)抖,唐千鶴竭盡全力才抑制住恐懼與憤怒,“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周圍的人神情變得微妙,但唐千鶴看不到,她眼里只有那個可惡的矮子,短短半天,她對他的憎惡又達到了一個新高度。
“我究竟做錯了什么,你可以出來,為什么針對我就因為我的眼神嗎我的眼神哪里礙著您了在你要殺了我之前,我甚至沒注意到你”
甚至沒注意到你
沒注意到你
眾人齊刷刷看向風暴中心的少年啊,臉被劉海遮住了看不到表情,真遺憾
“這就是你的反擊用唾沫淹死你的敵人。”仇一客面無表情,語氣聽在唐千鶴耳里卻是不言而喻的輕蔑,“廢物就該老實待在這里?!?br/>
唐千鶴眼眶有點熱,她連忙深呼吸。
有事你就殺了我她很想這么吼。
但她沒有。
她不能賭,不能將命運押在那個不知道極限在哪里的重生異能身上。她更不能死在這里,她活著有一大堆用處。
天啊如果她的能力是詛咒就好了,詛咒這個混蛋立刻被喪尸追殺到太平洋詛咒他一個人在海里漂流最后凄慘地在無人島上孤獨終老
大廳里冷氣開得十足,唐千鶴一個寒顫,被憤怒燒得火熱的腦袋稍稍冷靜下來。
“對,比起你們,我在體能方面就是個廢物。”壓抑住翻涌的情緒,她語調沒有起伏地開口,“不過那又怎樣,我這樣就夠了,我這樣很好,我不需要威脅前臺姐才能住酒店?!?br/>
“噗”杰明忽然爆笑,邊笑邊拍大腿,“大武,你成反面教材了耶?!?br/>
“反面教材那是什么”大武吐出一根腿骨,“他們在吵什么我怎么沒聽懂”
杰明“哦,那女人想走,阿客不準。”
“這個我知道”大武白了伙伴一眼,轉向另一邊,“喂,女人,你干嘛非要走阿客對她女人不錯的。”
唐千鶴看了他一眼,無視了他話里“你是阿客的女人”這個前提,徑自道“我有非走不可的理由?!?br/>
“唐姐打算乘飛機回去”驀地,一直作壁上觀的黑發(fā)青年開口。
唐千鶴意外地看向他,“對?!?br/>
“飛機上人很多吧?!?br/>
“當然?!碧魄Q詫異,難道這人沒坐過飛機至少在電視上也見過豬跑吧。
“飛機是封閉式的交通工具,萬一出現(xiàn)變故,想必逃生也很不容易?!?br/>
“那當然,飛機”唐千鶴突然啞了音。
她終于反應過來了。
心情復雜地瞅了矮個子一眼,唐千鶴不確定自己是否自作多情了。
可如果他真是為了她的安全才阻止她離開,那她還真是
a好心當成驢肝肺;
b狗咬呂洞賓;
c懶得管你了,滾出去送死吧
d以上皆是。
大廳里沒人話,唐千鶴有些難堪,臉上發(fā)熱。
靜了幾秒,她咬咬牙,拿起一瓶沒開過的可口可樂,碎步到某人身旁。
“那個請你喝可樂?!彼奶摰亍?br/>
冷場。
冷場。
唐千鶴臉更燙了,默默將可樂放在他腳邊,轉身,走了一步,微微回頭,“我下去買張電話卡,一會兒就回來?!?br/>
邁著有些慌亂的步子,女孩朝門口走去。
這次沒人阻止她。
“噠?!?br/>
門被輕輕合上。
空氣忽然又恢復了流動。
第一個作出反應的是,他爆發(fā)出一陣笑聲,揶揄地望著紋絲不動的某人
“難得有女人敢和阿客嗆聲耶”他笑得暢快,“我欣賞她”
“她和我們不是同類。”黑發(fā)女孩不帶感情地評價,看向首領,“隊長,要監(jiān)視她嗎”
被稱為隊長的黑發(fā)青年凝視書頁,沒有立刻回答。
一幅插圖,照相機捕捉到那生動的一瞬萬里晴空之下,巍巍長城愈顯厚重,蒼黃古舊,每一塊老磚都逸出沉淀千年的醇香。
一只青鵠振翅,自城墻掠過。遠處,無盡青翠悠悠。
宛如一個悠久古老的夢。
唐千鶴走出酒店,進了金銀首飾店,二十分鐘后,懊惱地出來了。
里的儲蓄幾乎全敗在了那間套房上,某人之前丟給她的戒指,因為沒有寶石證書又是匆忙出手,買方出的價格低到她咬了幾次牙都沒法同意交易。
靠著卡里那點零頭和手上的最后一點現(xiàn)金,她緊巴巴地買了兩張電話卡,三個打火機,半背包口糧,兩瓶水,一套長衣長褲和半指手套均已套在身上,還有一把直柄式雨傘,把傘布和多余的骨架全拆了,只留下一根光禿禿傘柄,正要繼續(xù),卻察覺到老板看神經病的眼神,只好摸摸鼻子走開,找個人少的角落,使出吃奶的力氣把傘柄的頂端擠壓出一個銳角
早知道會世界末日,她就該把另一張也帶過來。不應該在最開始發(fā)現(xiàn)自己中了歐洲雙日游的時候,就果斷把中獎瓶蓋轉手賣掉
“一念之差啊?!遍L嘆一聲,唐千鶴用新的手機卡撥打長途電話,心塞地聽到里面?zhèn)鱽怼班洁洁健钡拿σ簟?br/>
現(xiàn)在是中午一點,不論中國如何,至少這里第二輪感染還未爆發(fā),現(xiàn)在趕去機場的話還是有機會飛回中國的可他們得沒錯,現(xiàn)在坐飛機,風險太大了。
抬頭仰望前方高聳的酒店,唐千鶴覺得不止雙腳,她的人生也正在十字路口上。
交通指示燈綠了又紅,紅了又綠。
唐千鶴突然想起一件事“起來,回國的飛機已經開走了,我現(xiàn)在根買不起新的機票”
白糾結了那么久沒錢什么都白搭啊
要不還是把戒指賣了
唐千鶴忽然停下了自我糾結,盯住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這輛車從她進賣場前就停在那,現(xiàn)在也沒開走,里面的司機趴伏著,棕色的頭顱仿佛黏在了方向盤上,而他的手
浮腫的、蒼白的,猶如溺水死尸的手。
唐千鶴死死盯著那只手,慢慢退后
忽然人群爆發(fā)撕裂般的尖叫
唐千鶴身體一顫,霍地望向朝騷亂中心人群已經尖叫著散開,她可以清晰地看到混亂的引發(fā)者
一個全身浮腫的老女人。
她在陽光下扭曲前行,戴著金戒指的手指滴下濃血,滴在陽光燦爛的水泥地上。
她不怕陽光
是次代感染者
次代感染竟然已經完成了
慢了
唐千鶴心臟絞緊,像突然被人丟進了深海。
災難擴大了,所有交通工具都會被叫停。
她要怎么回去她還能怎么回去自駕游橫跨亞歐
失魂落魄地盯著遠處的游蕩者,唐千鶴下意識地握緊了傘柄,身體卻不知所措地駐足原地。
黑色轎車的玻璃就在此時轟然碎裂唐千鶴一抖,旋身,雙手緊握武器,對著聲源。
車窗后,是一張浮腫得變形的臉。
那個仿佛死在方向盤上的男人,正用腫得幾乎看不清眼球的眼睛盯著她,車窗大開,他從里面探出雙手,接著是頭顱、脖頸、半個身子然后他卡住了,大力掙扎,喉嚨里發(fā)出嗬嗬聲。
他不懂怎么開車門,真是個好消息。
握著傘柄的手微微壓低,又抬起再壓低唐千鶴眼里某種情緒在搖晃。
殺了他,眼前的生物雖然心臟還在跳動,但已經沒有了知覺,一個月內他會真正死去,然后變成徹頭徹尾的喪尸。
殺了他,你知道在末世剛開始時,殺死一個游蕩者就意味著救下十個活人,甚至更多。
殺了他,你需要盡快適應這個世界,機會就在眼前。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人群的嚎叫令人耳膜刺痛,她的胃里像塞滿了石頭。
陽光冰冷。水泥建筑沉默如遠古巨獸。
瞳仁里映入的荒謬,名為末日。
游蕩者又向前了挪動了一點
是誰從她腿邊跌跌撞撞跑過,又在看到游蕩者時發(fā)出凄厲的哭叫,花裙子與主人一起跌落塵埃
回過神時,傘骨已經扎進了游蕩者的眼眶。
游蕩者一動不動,雙手垂下。
死了。真正死了。傘骨尖端穿過眼球刺進大腦。
唐千鶴抽回武器,渾濁液體順著力道飛出濺上手套,死尸的頭顱往下垂落,帶著軀體動了動然后一切靜止,尸體維持著企圖向外爬的姿勢。
穿花裙子的女孩掙扎著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向遠方,很快消失在視野盡頭。她逃走了。
你看,其實我也想像她那樣的,我體力其實不錯,校運會八百米第一名,跑得比大多數人都好。
但是我竟然沖上去了。
“真是,了不起?!碧魄Q握著滴血的傘骨,自言自語,“做得好,嗯,做得好?!?br/>
“我也覺得不錯?!蓖蝗挥腥嗽谒砼?,“那你哭什么呢”
唐千鶴愣了兩秒,才明白那人在什么。
低頭抹去淚珠,她心塞得要命。
如果在這個異國里,有什么人是她絕不愿意打交道的,眼前的人絕對算一個,在這人面前她就像一只需要時時炸毛偽裝自己強大的貓。
結果竟然被他看到自己哭
“真奇怪,你究竟是膽大還是膽呢”那家伙仿佛覺得很有趣似的,踱到她面前,微微俯身,“還在發(fā)抖啊其實阿客比這些家伙厲害得多,把你教訓他時的勇氣拿出一點兒,就夠你殺掉整條街的人了?!?br/>
唐千鶴慢慢仰起臉,黑發(fā)青年含笑的面龐映入她眼簾。
“您這算是安慰還是諷刺呢”在那雙深黑的瞳仁里她看不到一絲光,唇角扯出一點點弧度,她輕聲“不論我做了什么,您只要知道我對您是無害的就可以了。請轉告您的同伴,我要回去了。謝謝他的關心,雖然我不知道為什么?!苯o力 ”xinwu”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