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相見

    三日后，商嬌早早就起了床，換了一身藍(lán)色的布衣男裝，又將小胡子細(xì)細(xì)貼好，自覺看不出任何破綻，才匆匆出門，趕往陳氏茶行應(yīng)卯上工去了。

    到得商行的時候，天時還早，商嬌到得賬房一看，卻見賬房與管事都已到齊，正在清算各自的賬本項(xiàng)目。

    房間內(nèi)各人各司其職，只聞算珠噼啪之聲，一派忙碌卻井井有條的景象。

    王管事正在核賬，見商嬌到了，很是高興，拉了她與各位管事和同事一一見了禮。

    隨后將她安置在靠近自己的一個位置上，拿了些賬冊出來，讓她先賬房的事務(wù)。

    商嬌打開賬冊，一頁一頁地翻過，正細(xì)細(xì)琢磨間，外面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無數(shù)人影在窗外晃動。

    這時，王管事向她走了過來，敲了敲她的桌子。

    “商蛟，快跟我來。”

    商嬌站起，疑惑地問：“王管事，有什么事么？”

    王管事笑道，“沒什么大事兒。今日是你們這些新進(jìn)的人員上工的日子，咱們東家要親自與大家見個面，這也是我們商行的循例，走個過場而已?！?br/>
    說罷，又沖她招招手，“快點(diǎn)快點(diǎn)，不然咱們就遲了?！?br/>
    商嬌聞言，立時跟在王管事身后，出了賬房，繞過長廊，走到天井處。

    此時天井處已站了許多人，均是各部門的管事，帶著此次新聘的人，在此恭侯東家訓(xùn)話。

    所有在場的管事們均正在招呼著自己的新人列隊(duì)站好，商嬌左右看了看，也惟有她所在的賬房，僅她一人孤零零的站在王管事的身后，當(dāng)真像鶴立雞群。

    剛列隊(duì)完畢，正廳旁的處事間，那扇朱漆的大門忽然慢慢打開了。

    一身材頎長，氣質(zhì)風(fēng)華，著一襲月白項(xiàng)銀細(xì)花紋底錦服的年輕男子，緩緩地從里面踱了出來?？∶罒o儔的臉上，一雙深邃的黑眸正俯視著前方立于階下的一眾人等。

    商行管事們齊齊出列，高聲道：“陳氏商行各房管事率新聘人員拜見東家！”

    說完，皆向眼前的男子抱拳躹躬，施以大禮。

    商嬌混在人群里，仰視著臺階上的清雅的男子，匆匆一瞥之下，只覺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見過……

    但她來不及細(xì)想，隨著管事們行禮，一從新人也跟著向東家施禮，商嬌自然也只能彎腰照做。

    待行禮完畢，臺階上的男子亦抱拳躹躬，還以大禮。

    “諸位辛苦了，今后陳家茶行的生意還得有勞諸位，我陳子巖在此謝過大家?！蹦凶訙貪櫱謇实穆曇魝鱽怼?br/>
    陳子巖！

    乍聽這個名字，商嬌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頭頂像被一道驚雷劈中，驚得全身僵硬。

    她終于知道，她為什么會覺得這個男子眼熟了……

    他就是那天在溫莎的攤前，借了她一枚銅錢男子。

    也是后來她玩心大起，用辣椒給捉弄了的男子！

    她怎么可以點(diǎn)兒背到這種程度？

    好容易找到一份工作，東家竟然就是與她有過一面之緣，還被她捉弄過的人！

    關(guān)鍵是，他還是知曉她真實(shí)身份的人哪！

    商嬌無語問蒼天。

    所幸此時，眾人已行禮完畢。

    商嬌混在人群里，正暗自慶幸自己的蒙混過關(guān)……

    卻驚悚地看到，各管事已帶領(lǐng)眾人分站于兩旁，讓出中間的通道，然后……

    各房管事開始帶領(lǐng)身后的新員工，各自向陳子巖見禮。

    噢，老天！

    此情此景，商嬌連死的心都有了。

    其余的部門人數(shù)眾多，再不濟(jì)的，也有三五人，只有賬房——

    竟然只有她一個人！

    這么打眼，若說陳子巖還注意不到她，她都覺得見鬼了！

    眼看著見禮的部門越來越少，馬上就要輪到自己，商嬌急得真如熱鍋上的螞蟻。

    正想著怎樣才能脫身，庫房的管事剛剛領(lǐng)著新員工見禮退下。

    王掌柜理了理衣衫，站出了隊(duì)列。

    商嬌別無他法，只能緊縮著肩，盡量低頭，躲在王掌柜身后，跟著他站了出去。

    “賬房管事王淵，率賬房新進(jìn)記賬先生商蛟，拜見東家。”

    王掌柜拱手，躹躬，向著臺階上的人施以大禮。

    商嬌有樣學(xué)樣，也趕緊跟隨著他的動作，深深地躹下躬去，臉埋得差點(diǎn)伸進(jìn)土里。

    只盼著，陳子巖也許眼花沒看見她，或者干脆不記得她了，見了禮趕緊回去，她隱于商行上上下下一兩百號人，只要低調(diào)行事，陳子巖哪里還能找到她？

    然而，她的愿望卻并不順?biāo)臁?br/>
    商嬌等了許久，也沒有聽到陳子巖還禮的聲音。

    心里驚疑不定，她忍不住偷偷抬起頭來，覷著一只眼，看向臺階之上的男子……

    卻見臺階之上的陳子巖，竟也偏了頭，目光透著狐疑與不確定，正也打量著她！

    四目相對時，片刻……

    陳子巖突然喉頭一動，像是被什么東西嗆住了，突兀地、急促地咳嗽起來。

    商嬌心里劇跳，頓覺不妙。

    忙垂了眼，再次把頭垂低，再垂低……

    一粒汗珠，已順著額頭，滴落到地上。

    階上，陳子巖的聲音終于傳來，“辛苦王管事了。今后還要偏勞您多指教指教新人。”

    王管事大聲回答：“王某職責(zé)所在，不敢言辛苦?！?br/>
    說罷，終于站直身，帶領(lǐng)著商嬌退回隊(duì)列。

    許是剛剛東家的答禮時間太長，他半是莫名其妙，半是狐疑地扭頭看了商嬌一眼。

    接下來的時間更是漫長。商嬌混在人群里站立不安，好不容易熬到漫長的朝會宣告結(jié)束，她簡直想大呼萬歲。

    緊跟著王管事，她正想趕緊撤離這個是非之地……

    階上的陳子巖卻突然出聲道：“王管事，請你與新賬房留步一下！”

    完了！被發(fā)現(xiàn)了！

    商嬌心里哀嚎一聲，臉皺成一團(tu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