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許多多的問號倒掛在她窗前,欺負(fù)她不能說話。
苧砂河依舊靜悄悄的流淌,在那一片遼闊中,仿佛只有這條河是帶著智慧在記錄。記錄看似平靜卻不簡單的生活。目光所及之處,偶爾會有幾排大樹阻擋視線。但不難想象,大樹后面有更遼闊的土地。她把視線收回來,看到屋前樹上的黃葉順風(fēng)而落,落在河里,漂浮著,沉下去,然后有泡泡冒上來,最后消失不見。
她很快知道自己所看見的一切都是幻覺。苧砂河里的水變成了血色,潺潺流向遠(yuǎn)方,水汽被吸收后,化作漫天血雨落回梅莊。
跟身體里的血液循環(huán)一樣。
她不明白的是,二十多年前,那個把河水染紅的女人是怎么死的。
她的思緒亂如麻,也顧不上在她身后的威廉和夜巖。
當(dāng)然,這兩位王子也沒顧及到江意深,竟聊了起來。不,不是“聊起來”,他們之間不能說是“閑聊”,而是一有空閑就“唇槍舌戰(zhàn)”。
威廉還在抱怨昨天“互掐”的事,他指著夜巖:“要不是你,我們會暴露身份嗎?嚇得那混蛋庸醫(yī)連病都不看了。”
“你這厚臉皮居然還好意思講?!币箮r朝威廉橫了一眼,繼續(xù)說:“是誰屁顛屁顛跑到這里來摻一腳。話說,你本來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里吧。你和薩利兩個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在尋找五王子卡爾的路途上,你為什么偏要賴在這里,承受著被扔臭雞蛋的風(fēng)險呢?”
“你……”威廉被夜巖的毒舌氣到快要昏厥。他忍氣吞聲,回憶著自己為什么會來到梅莊,然后巧遇小深。夜巖這樣一問,他倒有興趣顯擺一些消息來挽回剛才丟失的面子。他清了清嗓子,慎重說道:“我可不想被說成是追著你們屁股后面跑。我會來到梅莊,自然是有原因的?!?br/>
“那把你瞎掰的借口說來聽聽?!币箮r一邊看著自己修長的指甲,一邊嘆氣。嘆的是玄方?jīng)]有在身邊,連指甲也無人來修理。
威廉故意轉(zhuǎn)到江意深坐的方向,將他尋找卡爾的過程一一道來:“那天看到提希被打成重傷,又等提希傷勢好轉(zhuǎn)之后,我和薩利決定啟程尋找流落在外的五弟卡爾。首先,我和薩利來到我們六兄弟最初踏入中國的落腳點(diǎn):青藏高原……”
“為什么是青藏高原?”夜巖打斷問。
薩利想也沒想,回答:“因為那里最高,我們就順便降落了一下?!比缓笏^續(xù)說:“我和薩利向高原上的居民打聽到,之前是有一位外國人走訪過他們??蓯鄣奈宓苓€與高原住民一起體會了幾天高原生活。居民說他特別喜歡喝牛血和羊血?!?br/>
夜巖馬上聯(lián)想到在帳篷里喝著羊血的吸血鬼,大口大口喝著,還得到周圍漢子的一陣陣掌聲和稱贊,說著一大串豪言壯語。
“然后我們沿著五弟走過的路線,又打聽到他去了樓蘭古城遺址。到了樓蘭之后,聽說他去了敦煌莫高窟。莫高窟之后是唐古拉山。然后東進(jìn)北上到了八達(dá)嶺長城、北京故宮、山東孔廟。沿黃河而上穿過龍門石窟到達(dá)秦始皇陵兵馬俑,順便繼續(xù)西進(jìn),參觀了大熊貓棲息地。南下到達(dá)峨眉山,參加西南少數(shù)民族風(fēng)情游,在樂山大佛與眾高僧探討佛法。佛法高深,他參悟不透。郁悶過后來到鄱陽湖看岳陽樓……”
夜巖再次打斷:“根本看不到吧。鄱陽湖到岳陽樓這兩地直線距離大約相距四百公里。請問他是怎么從鄱陽湖看到岳陽樓的?”
“那……那就是太湖?!蓖疀]底氣的回答。
“你這個極度愚蠢還到處賣弄的家伙。應(yīng)該是洞庭湖吧。是來到岳陽樓看洞庭湖。”夜巖糾正說。
江意深在一旁認(rèn)真聽著威廉說的這些,心里對這個五王子卡爾佩服得五體投地。這位一直不露面的五王子也太有中國情懷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鬼之眼上面嘛。簡直就是來中國旅游的。回憶起威廉剛才講的路線,可以想象這一路多么瀟灑!江意深驚嘆之余,也不得不佩服威廉驚人的記憶力,居然能把這么復(fù)雜的中國游路線記得一清二楚。因此看來,從歐洲來的這七個人對中國的熟悉程度令人乍舌。而且中文說的那么流暢,很明顯是有備而來。
而事實是,王子和公主們在時間的長河里,學(xué)習(xí)的世界歷史和文化遠(yuǎn)不止這些。所以,不管去到哪個國家或地區(qū),都能游刃有余的應(yīng)對和適應(yīng)。但在不知情的江意深看來:竟然什么都懂,這些人未免也太陰險了!
“你能不能說重點(diǎn)?”夜巖對威廉說。
威廉省略了許多輾轉(zhuǎn)的地點(diǎn),直接跳到了最后:“結(jié)果是我和薩利打聽到卡爾來到了梅莊。所以,這一路而來才能在梅莊巧遇你們?!蓖肿詥栆痪洌骸罢娓悴欢麃磉@里做什么?”
“因為他嗅到了宮殿里的氣息?!?br/>
“那照你這么說,卡爾應(yīng)該是在宮殿里?!?br/>
“沒有。王城里沒有他的身影?!币箮r因為之前回到過王城,所以才如此斬釘截鐵的回答。
“我可不打算繼續(xù)找他。原本是擔(dān)心他受到獵人的襲擊,哪知道他原來這么瀟灑。還找他干嘛,不如繼續(xù)讓他環(huán)游中國,環(huán)游世界?!?br/>
“原來你們的野心也就這種半吊子?!币箮r掏了掏耳朵,彈了彈指甲。
“你就盡情的笑吧你。不久之后,我就把小深連同鬼之眼一起拿過來?!蓖判氖悖o握拳頭。
“你做夢?!?br/>
“你才做夢?!?br/>
江意深回過頭來,一陣擔(dān)心:如果我活在你們的夢里,那我該怎么辦呀?
是不是默默無聲地飄去了遠(yuǎn)方?
她強(qiáng)烈感到失去了存在感。可以被一塊抹布隨時抹去一樣。
威廉與夜巖兩人注意到江意深臉上落寞的表情,識趣地停止了斗嘴。原本以為偶爾的爭吵會讓她開心一點(diǎn),但治標(biāo)不治本。明白這一點(diǎn)的夜巖卻一點(diǎn)辦法都沒有。他打算把梅雪萊的師父再次抓來。難以預(yù)料的是,對這種奇怪的人實施強(qiáng)硬手段只怕會弄巧成拙。他只是在想一個比較安全的方法。夜巖從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機(jī),放在江意深桌前,對她說:“這是在黑河里撈到的你的手機(jī)。我叫人拿去維修了一下,現(xiàn)在還能用?!?br/>
江意深滿心歡喜接過手機(jī),拿在手里摸了又摸,翻開后的手機(jī)果然正常工作,存的號碼和照片也沒有丟失。忽然間,那種慣于依賴的安全感又回到了身邊。即使不能開口講電話,但還是存在這么一種東西可以把她和朋友們聯(lián)系在一起。
“小深……”門外突然響起梅雪萊的聲音。梅雪萊猶豫著喊了江意深的名字,在她身后站在那個年近五十的師父。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