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良沒有被晴嚇到,而是盯著晴的雙眼,厲聲道:“我要是不滾,你又能拿我怎樣?!”
晴原本緊盯著蘇良的雙眼忽然間眨動了一下,這是蘇良第一次看見晴眨眼,眨眼過后,晴原本像是雞爪一樣僵直的手指也舒緩了許多,她的手臂也不再那么緊繃,臉上的表情也沒有那么猙獰恐怖了。
看起來,晴像是恢復了正常一樣。
不過,蘇良意識到,晴的正常應該只是一種假象而已,她目光深處的恨意和流露出的惱怒并未消失,反而像是火種一樣,在她的眼睛中逐漸燃燒起來。
她的眼里有火,火焰中心映照出蘇良的臉。
蘇良依舊用力捏著晴的手腕,她的手腕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量,剛才那股莫名的隱而不發(fā)的力量似乎一下子就憑空消失了,不過蘇良并未掉以輕心,他望著晴,沉聲說道:“看著我。告訴我,你是誰?”
晴的眼睛低垂了下去,似乎是不想和蘇良眼神接觸,又或者是害怕和蘇良眼神接觸,晴的整個肢體動作也已經(jīng)發(fā)生了變化,似乎之前的她是一塊堅冰,現(xiàn)在則開始慢慢融化了起來。她的手臂軟了,脖頸軟了,后背也不再那么僵直,懸在空中的雙腿也微微晃動了起來。
站在窗邊的陸茵茵看到了晴的整個變化過程,同樣,蘇良也看到了,蘇良不僅看到了,他還切身地感受到了,因為她的手臂沒有最開始那么涼了。
“我是誰不重要?!鼻缃K于說話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到讓人很難分辨出來這個聲音到底是男性的還是女性的,但不管是男聲還是女聲,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這個聲音與昨天蘇良他們進門的時候,晴說話的聲音完全不一樣,不僅語調(diào)不一樣,說話的抑揚頓挫的那種感覺也不一樣。
停頓了片刻,之后,晴抬起眼睛,望著蘇良,眼神中多了一絲狡黠,只聽她說道:“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誰?!?br/>
蘇良一邊觀察著晴的身體和表情變化,一邊在腦中迅速思索著眼前的情況,他知道晴已經(jīng)發(fā)生了某種形式的改變,至于這種改變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蘇良并不敢確定,還需要進一步觀察才行。
不過,有改變就是好的,若是晴一直坐在床頭保持這樣一個姿勢的話,那對于他們的捉鬼計劃則完全沒有任何作用。
蘇良決定順著晴的話頭說,這樣既能穩(wěn)住晴的情緒,同時也能給予他更多觀察和思索的時間,同樣地,蘇良也想看看能不能從晴的話中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來。
于是,蘇良說道:“那我是誰?”
晴聲音中帶著一絲笑意地道:“你叫蘇良?!?br/>
蘇良想到昨天的時候,他們進門就是晴接待的,晴知道他的名字也并不是沒可能的,對此,蘇良并未驚異,他表情平靜地道:“我是叫蘇良,我們昨天已經(jīng)見過一面了,你還記得嗎?”
晴并未理會蘇良的問話,她繼續(xù)說道:“我還知道你是卓文大學的大一學生,今年夏天,是你的第一個暑假。”
蘇良略微思索,覺得這條信息晴也是很有可能從宋奕菲口中得知的,蘇良點了點頭道:“沒錯,你說的很對?!?br/>
晴的嘴角露出了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她緊盯著蘇良,目光中帶著一絲狡黠的銳利,她忽然壓低了聲音道:“我還知道你的老家在金泉鎮(zhèn)的一個村子里?!?br/>
提到金泉鎮(zhèn)三個字,蘇良不由地吃了一驚,按理說晴絕對不應該知道這么多的,就算是宋奕菲也不知道,老魯就更不知道了。
蘇良眉頭一皺,望著晴那張帶著狡黠笑意的臉,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沉聲道:“還有嗎?”
晴嘿嘿一笑,露出了一口森森白牙,看起來有些瘆人,而且她的笑聲聽起來也極為古怪,就像是一個老奸巨猾的老頭子所發(fā)出來的笑聲一樣。
隨后,晴用狡詐的聲音道:“接下來的,你就要豎起耳朵聽了,說不定有些內(nèi)容連你自己都不知道呢?!?br/>
蘇良隨口道:“若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晴道:“這你就不用管了。”
蘇良望著晴,對于這種相互溝通的氛圍,他還是比較喜歡的,雖然晴說的話有些莫名其妙,雖然晴的語氣和表情都十分怪異,但他相信,只要晴一直說話,只要他們繼續(xù)保持溝通,那么附在晴身上的那只“鬼”,便很快就會露出蛛絲馬跡了。
蘇良道:“那你說吧,我聽著?!痹谡f話的過程中,蘇良依舊緊急抓著晴的手腕,沒有絲毫放松的架勢。
晴慢悠悠死說道:“你的老家在金泉鎮(zhèn)一個名叫西北崖的村子里。你的父親名叫蘇尚,你的母親名叫吳香香,你是家中的獨子。你的父母在你五歲那年身亡——”
當晴說到這的時候,蘇良的嘴角猛地顫抖了兩下,并且臉色也變得極為凝重。晴剛才的話不僅非常正確,而且極為私密,尤其是關于蘇良父母親的名字。
因為蘇良父母已經(jīng)死了太多年了,所以甚至蘇良自己有時候都模模糊糊的,記不真切。而且,蘇良有將近五年的時間,沒有從別人的口中聽到過有人念他父親的名字了,而他母親的名字,他甚至十年都沒有聽人說起過了。
聽到父母親的名字從晴的口中說出來,蘇良感覺極為地怪異,他從未想到過晴會說出這樣的話,這簡直比打罵他一頓都要讓他意料不到且無法接受。
更讓蘇良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晴竟然知道他的父母親是在他五歲的時候意外身亡,而且看晴的表情和眼神中的意思,仿似還知道他母親是怎么死的一樣?!
這簡直就太荒謬了,因為連蘇良自己都不知道他母親是怎么死的,他只是從村里人得知他的父母好像是一起死的,應該是出了意外,有人說他父母是一起去山上采藥,被暴雨困在了山上,雨停之后試圖下山,掉進了懸崖中,摔死的。也有人說他父母是被山中的野獸給吃了的。
總之,蘇良的母親從他五歲那一年的一個盛夏的早上離開家門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過,甚至連他們的尸體都沒有找到。
那一年,蘇良僅僅五歲,基本上還不怎么記事,他只是隱約記得他父母對他說的話,要讓他老老實實做人,本本分分做事……
這么多年過去了,蘇良一直對他父母的死感到奇怪,父母的死亡也成了蘇良心中最大的心結,他之所以如此喜歡去恐怖的地方探險,如此地想要撞鬼捉鬼,也是跟他的這個心結有關。
可以毫不夸張地說,蘇良之所以成為今天的他,之所以是現(xiàn)在的這個性格和行事方式,之所以對捉鬼如此執(zhí)迷,正是因為這個心結,正是因為他父母的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也正是因此,蘇良才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因為這么多年過去了,他從未再見過他死去的父母的魂魄,甚至連夢中都沒有見到過。既然連自己的父母都沒法化作魂魄來見他,這個世界上又怎么可能有鬼?!
當然,蘇良雖然是一名堅定的無神論者,不過他非常希望這個世界上有鬼??梢哉f截止到目前為止,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見到一次真鬼。也正是因此,蘇良才走上了捉鬼這條道路。
不撞南墻不回頭,不見真鬼不罷休!
可是……這么隱秘的信息,晴怎么可能知道?!蘇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晴,晴的嘴角上揚,眼神中帶著狡黠的笑意,仿似能夠看穿蘇良的內(nèi)心。
“你……你是怎么知道這些的?”蘇良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是時候的往事蜂擁而來,讓他的情緒產(chǎn)生了很大的波動,理智也受到了很大的干擾,雖然他努力克制,可還沒法辦到,說話的語氣都變得有些吞吞吐吐了起來。
“我知道的還不止這些?!鼻缱旖抢^續(xù)上揚,笑著說道。
“那你還知道些什么?”蘇良不由地感到有些驚訝,同時心中也產(chǎn)生了一絲期待,若是晴真的知道他父母是怎么死的呢……不過,轉念一想,蘇良很快就否定了他的這種期待,因為這期待太過離譜,晴是絕對不可能知道的,所以,隨后他就又補充了一句道,“你是從哪里獲得這些信息的?”
“難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嗎?”晴終于說了出來,這個問題也正是蘇良最為關心的問題,同時也是蘇良最大的心結。
“你……”蘇良的眉頭緊緊皺起,他的目光也變得沉痛無比,他望著晴的眼睛,晴的眼睛中有火焰在燃燒,他從火焰中看到了他自己的臉,他不可思議地道,“你難道真的知道?可……你為什么會知道?”
“我為什么會不知道?”晴反問道,她臉上的笑容愈發(fā)詭異,聲音緩慢悠長,“地上的事物我可能不知道,但地下的事我知道的可比你多得多?!?br/>
蘇良的嘴角抖動了一下,不知為何,他的額頭上忽然浸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抬起手,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問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想要我告訴你嗎?”晴笑著道,“那你得靠近一點。”
“我已經(jīng)靠的很近了。”蘇良說道。
“不,還不夠近,而且你的身體太緊了,太緊是聽不到來自地下的聲音的。你要放松你的身體,然后再靠近我的身體?!鼻缇徛恼Z氣中竟然帶著一絲女性特有的魅惑感,很難想象一個十二歲的女孩身上竟然會有這樣的感覺。
蘇良下意識地松開了緊握著晴的手,然后緩緩坐在了床頭,將他的臉慢慢地貼近了晴的臉,將他的身體也慢慢地靠近了晴的身體。
晴穿著一身寬大的白色睡衣,在昏暗光芒的照耀下,睡衣若隱若現(xiàn),將她瘦削的身體也映照的若隱若現(xiàn)。她睡衣里面的身體呈現(xiàn)在了蘇良的眼中,蘇良看到了晴肚皮的輕微鼓動,那鼓動節(jié)奏分明,而且還傳來了低沉的聲音,就像是敲打聲,又像是吟唱聲。
“你聽見了嗎?”晴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蠱惑感。
蘇良隱約之間聽到了一個聲音,那聲音是從晴的肚皮上發(fā)出來的,但太過模糊了,他想要靠近點去聽……
“靠近點,再靠近點……”蘇良的腦海中傳來這樣一個念頭,他覺得晴肚皮內(nèi)的聲音或許就是他父母的聲音,是他父母通過晴的身體,鏈接了陰陽兩界,想要和他說說話……
懷揣著這樣的目的和希冀,蘇良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恍惚間,他聞到了一股迷迭香般的味道,這味道讓他大腦中僅存的一點理性也消失殆盡了。
他在離奇的香味和像是來自地下一樣的輕聲呼喚聲音吸引著,朝著晴的肚皮之上貼去。
就在這時,一聲厲喝聲忽然響起。
“蘇良!你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