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維明面色沉重，緩然道，“夫人，明日行刑之后，你著家人收了為夫殘軀，帶了兒子女兒回老家去吧，亦不必為我這罪人傷心，只教養(yǎng)好這三個兒女，為夫九泉之下，也能暝目了…”

    這一番決別的話還未完，只聽撲通一聲，桓夫人連人帶椅向后便倒，卻是雙目緊閉，面白唇青，已是暈了過去。

    嚇得眾人都趕緊來扶桓夫人，左維明抱起桓清，連聲叫著桓夫人的閨名，面色又急又悔。

    德貞嚇得直哭，儀貞也在一邊扶著娘親，卻是頓足埋怨道，“這樣大事，爹爹怎地也拿來胡一氣，萬一把娘親嚇出個好歹，看你怎么辦？”

    左維明嘴唇微動，卻也不出話來，只是抱著夫人，一手在胸口手腕人中這些穴位處揉按，一邊輕聲喚著。

    還好桓清只是一時驚嚇過度，厥了過去，此時悠悠醒轉(zhuǎn)，才哭了出聲。

    “…老爺，明日若真?zhèn)�問斬，妾身也不想活，先走一步也罷了…”

    左維明聽了不由得心內(nèi)感慨，鼻酸哽咽，正要話，卻聽儀貞脆聲道，“娘啊，爹的都是假話，你怎么就當(dāng)真了�！�

    偏有老爹這般騙死人不償命的，就有忠厚老實容易上當(dāng)?shù)哪�，儀貞瞪了老爹一眼，都什么時候了，還只顧著開玩笑，真是無語啊！

    維明到嘴邊的話也暫且不，扶了夫人在榻上坐好，溫言道，“夫人且莫焦心，先聽聽儀貞什么�！庇执浇俏⒐�，瞧著儀貞道，“儀貞怎么知為父的不是真的？”

    儀貞心想，姐可是親眼看見方二小姐是被方家下人所殺的。老爹一生英名，又怎么會認(rèn)下這等糊涂罪行？

    不過空間隱秘，自不能出，便略一想，笑道，“爹爹所的話里，脫枝錯節(jié)處甚多，但凡是個略知些察案的都能想出來，一是方家留住宿，怎地屋中卻無一人伺候。二是方家也是高門顯貴，怎么會有小姐出了二門到書房中去，連一侍兒也不帶？難道就憑著方家一面之詞就給父親定了罪？爹爹言語好不荒唐，娘親不能信的。”

    維明聽了微微點頭，笑道，“這是方家所為脫枝錯節(jié)，卻與為父無干的�！�

    見夫人還是驚魂未定，忙安慰道，“儀貞雖是個小女兒家，所的確也有理，夫人稍安勿慌，真相終會自明�！�

    桓清聽了這幾句話略覺得好受些，但仍是驚疑不定，恰好致德帶著永正回來，聽維明返家，也都來到正堂。

    致德原來是去了大理寺卿王正芳家打聽消息，聽得在朝中維明與方家父子辯論的經(jīng)過，又回來時，看到午門外大街上掛著的一個女子首級，正不知兄長這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呢，一到左府聽維明返家，便忙過來打聽。

    原來他已經(jīng)聽朝堂之上，維明道那女子不但不是自己所殺，反而是方家人殺害后陷害于他，而且那女子作派輕佻，絕非什么方家二小姐，卻不知是方家從哪兒尋來的女子作成圈套。

    那方家父子自然一口咬定那女子就是方家二女，為維明逼迫不從所殺。

    萬歷見他們各執(zhí)一詞，便派錦衣衛(wèi)到方家察看，果然疑點甚多，那死掉的方家小姐，雖是衣衫不整，但上身衣物卻象是解下的，下裙雖裂，腰帶卻完好，身上并沒有撕打或行房留下的傷痕，而左維明身上也沒有血跡和兇器。那方家家人卻都供稱，死者就是方家的二小姐。

    萬歷想了想，聽過方大小姐，出嫁時百里紅妝，還真沒聽過有個什么二小姐，若是未出嫁的還可以成是養(yǎng)在深閨人未識，但象這樣新寡的，當(dāng)年出嫁過的，豈會無人聽。

    果然朝中有好些朝臣便為維明辯護，也道從未聽過有個什么方二小姐。

    那方從哲不由得冷汗直流，支支吾吾一會兒是什么養(yǎng)女，一會又是侄女，瞧著就是底氣不足的模樣。

    只是這案件一時卻也僵住了。正不知如何了結(jié)時，維明便出了個法子。

    原來他道這位死者，不論是誰，生前必有熟人親朋，不如將首級掛在街頭，讓人來認(rèn)領(lǐng)。若是三天內(nèi)有人認(rèn)了，那便是方家殺害人命陷害大臣，自當(dāng)付有司問罪，若是無人認(rèn)領(lǐng)，那自己甘愿俯首認(rèn)罪。萬歷倒覺得這個主意聽起來挺有意思，果然命人將那死者首級掛與鬧市街頭。如今正有大批圍觀群眾哩。

    致德憂心道，“大哥怎么與他作這賭，誰知她是哪方人氏，萬一三天內(nèi)無人認(rèn)領(lǐng)可如何是好？”

    維明瞧著自家兄弟，反是一笑，“這認(rèn)領(lǐng)一事還要多虧了二弟。”

    致德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是何意？”

    維明神秘一笑道，“難道二弟不覺得那方二小姐眼熟得緊么？”

    致德仍是不解，“沒仔細瞧，難道竟還是我相識的不成？”此話一出，想到與自己相識的外間女子，也多是舊院青樓女子，不由得面皮微紅，老臉發(fā)燒。

    維明道，“當(dāng)年二弟在京，很結(jié)識了幾個老相識，其中一位天香院的行首，名叫賈秀英的，二弟可還記得？”

    致德一聽便想了起來，當(dāng)年自己隨著兄長初到京城，兄長忙于備考，無人管束自己，便跟著一位同鄉(xiāng)孫國英四處游樂，結(jié)識了天香院的兩位美人兒，妹妹名為賈秀英，姐姐名為賈秀蘭。端地一雙神仙妃子，可惜正流連忘返之時，被兄長捉拿回去，又嚴(yán)令那姐妹二人不得接納自己。自己回去還好一陣郁悶哩。

    致德面皮顧不上接著發(fā)燒，倒是一拍大腿，叫道，“既然是她，那我去認(rèn)了便是�！�

    左維明搖頭道，“你是我二弟，去了也不足采信，還須是她親姐去才成�！�

    致德聞聲而起，“那我這就去尋了來�！�

    左儀貞在旁聽得一陣好笑，老爹呀，這也算得太精了啊。想必那外院接來的兩個女子，必有一個是賈秀蘭了。

    維明按下二弟，道，“不急不急，尚有三天功夫哩！二弟且陪為兄用些飯食再。”

    著便悠然吩咐備上飯菜，在廳內(nèi)開席。

    致德瞧著兄長，真是急驚風(fēng)遇上了慢郎中，亦無可奈何。

    一邊的儀貞卻是暗自偷笑，老爹你太壞了��！

    /*本案雖有漏洞，但讀來有趣，故自原著摘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