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伊迪推開教官們所住房屋的大門,便看到愛德森中士站在窗邊。他們在三樓,以他的視野,在這個窗戶可以看全整個營地。
“你都看到了吧?”伊迪說。
在新兵營里,愛德森中士是長官,而他和其他教官是副官,但是事實上,他們原本就是屬于一個部隊的戰(zhàn)友,一起踏入前線的。士兵之上是下士、中士、上士。其實中士并不是一個軍官,而是士官,正常來說最多也只能管十個左右的士兵。上級讓愛德森中士訓練新兵,是因為看到了他有這方面的能力,臨時提拔了他的權限。
所以,本就屬于同袍戰(zhàn)友的伊迪,在私下里并不和愛德森像是在白天時那樣拘謹。
愛德森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上午的那場懸殊搏斗。他當然看到了,他就在現(xiàn)場——除了他之外,大部分的士兵都看到了。
“有話直說?!睈鄣律惺康馈?br/>
伊迪關上了門。
“那個姑娘,萊婭·韋恩,我們小看她了。”伊迪說,“她擁有著堅強的意志和強烈的斗志?!?br/>
愛德森注視著窗外,他雙手背后,大拇指在手心中碾磨,卻沒有轉過頭。
“所以呢?”他說。
伊迪的目光變得有點無奈。
“我們應該給她一個機會。”他說。
“什么機會?”愛德森中士轉過頭,他冷笑道,“伊迪,你不會被她的幾句場面話就給說動了吧。”
“那不是場面話!”伊迪激動得忍不住上前一步,大聲道,“她說到做到了,她面對亞歷克薩的時候沒有退縮,哪怕被打成那個樣子,也沒有后退過一步!她……她比同營的那些家伙們勇敢多了,你是沒看見他們害怕跟坦克對打的慫樣!她比男人還要勇敢,為什么我們不給她一個機會呢?”
“勇敢?你覺得她破壞規(guī)則就是勇敢?”愛德森中士斥責道,“第一次搏斗訓練而已,她就把自己和對方都逼上死路,她根本就沒有擺正心態(tài)!如果所有人的訓練都像是她那樣胡鬧,美軍在上前線之前就要自我折損一半了!”
“是我們把她逼成這個樣子,這真的能怪她嗎?”伊迪說,“如果我們對她溫和點,她也不至于如此?!?br/>
“伊迪!”愛德森呵斥道,“難道你也瘋了嗎,你怎么在向著她說話?!”
“因為我惜才!”伊迪也抬高了聲音,“身體素質可以練,可是人的品格和精神無法改變!她太適合做一名士兵了——”
“你竟然敢想讓韋恩集團的小姐當一個普通士兵?!”愛德森道,“你問過上尉的意見嗎?你以為少校能同意嗎?國家能同意嗎?萬一如果她有個三長兩短,韋恩集團停止了對我們的資助——你擔當?shù)闷疬@個責任嗎?”
“我們102師的教條本就是不問出處,同仇敵愾!”伊迪氣憤地說,“這也不算數(shù)了嗎?”
“她根本就不適合做一名士兵!”愛德森中士惱火地說,“她根本就不會分析情況,一個普通的訓練能夠讓她拼命,那不能說明她勇敢,只能說明她是一個蠢貨!”
兩人幾句話犟下來,都氣得臉紅脖子粗。伊迪的胸口因為情緒激烈而起伏著,他緊緊地注視著愛德森中士。
“你說得沒錯,或許她就是一個不識眼色的蠢材,所以才會就為了保護自己的那一點小驕傲,和信念拼上所有的一切,卻不懂得退讓。”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輕聲說,“……那些用自己的**凡身為部隊鋪路的先鋒士兵們是蠢貨,那些明明被包圍、卻一定要拼到死為止的戰(zhàn)友們也是蠢貨——就連你我,也是這樣的蠢貨,所有我們現(xiàn)在才站在這里,難道不是嗎?……可是你別忘記了,勝利也永遠都屬于這樣的蠢貨。”
愛德森中士看起來焦躁不已,他在屋里踱來踱去。
“你被她說服了!”他暴躁地說,“這樣不對!”
“至少我想要一個以卵擊石也不放棄的蠢貨,也不想要一個遇事就想著躲起來的聰明人!”伊迪抬高聲音道,“承認吧,愛德森,她擁有著我們102師的精神?!?br/>
“可她是個女人!”終于,愛德森中士猛地一摔凳子,沖著伊迪吼道。
伊迪卻注視著他。
“如果,她是一個男人呢?”他質問。
愛德森愣住了,男人開始在空地上踱步,似乎這個問題讓他越想越煩躁。
“……如果她是一個男人,我會給他開小灶補身體,教導他如何隱藏自己的缺點發(fā)揚優(yōu)點,再給他機會證明自己。只要他不放棄,只要他一直如此堅強,我就會一直給他機會,一直幫助他,直到他頂天立地成為一個優(yōu)秀的士兵!”
愛德森中士停下步伐,他煩躁地向著伊迪吼道,
“可是她是一個女人!就算是這樣我也認了,我他媽的也可以想盡辦法把她留下來,可是媽的,她是個韋恩!你知道命令是從最高層開始一級一級地向下遞進到我手里的嗎?我告訴你,這個軍隊里的上層沒有一個想讓她上戰(zhàn)場,沒有一個人!”
伊迪說不出話來了。
“我們就不能爭取一下嗎?”他輕聲問。
“你還想讓我怎么樣?我他媽就是一個中士!我甚至不是個軍官,我就是個兵!”愛德森咆哮道,“哪怕我是個少尉,我也會努力爭取下——可我就是個兵,士兵是要服從命令的!”
伊迪沉默了。
“如果她通過了新兵營的考驗呢?”
愛德森深深呼吸著,他撐著桌面,男人用手指掐著自己的鼻梁,看起來有點憤怒過頭的疲憊。
“現(xiàn)在醫(yī)療兵的訓練已經(jīng)開始了,而我們不會告訴她這個事情。”他疲憊地說,“兩個月后,就算她通過了我們的測試,可是作為醫(yī)療兵,她沒有經(jīng)過培訓就去考試,仍然很難合格。”
“什么?”伊迪吃驚了,他有點憤怒,那怒火夾帶著一些無力,“那假如她陰差陽錯的及格呢?”
“那在上戰(zhàn)場前夕,用藥物將她麻醉?!睈鄣律p聲說,“這些就是上級的命令。反正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萊婭·韋恩上前線。”
伊迪的內心一片冰冷。
“所以,即使她通過了所有的選拔,她所受到的一切磨難和努力,也都會白費?”他輕聲道。
愛德森沉默地點了點頭。
伊迪倒吸一口冷氣,他向后退了幾步。
“我開始同情她了?!彼f,“她身后的家族,是她追求自我價值的累贅?!?br/>
“伊迪。”
伊迪轉身就要離開,愛德森叫住了他。
在昏暗發(fā)黃的油燈下,中士疲憊地靠著桌子。
“你——你不能露出一絲一毫的贊賞?!睈鄣律f,“記住了,你要讓她對這里失望?!?br/>
伊迪站在門邊,他緩緩地轉過頭,目光陰暗不明的看向自己的老友。
“別說她,我都已經(jīng)快失望了?!彼p聲說,“如果連在這里都沒有公正可言,那這世界上還有哪里會有呢?”
伊迪轉過頭,不再看他,直接離開了。
……
萊婭從黑暗中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覺得渾身都痛,她下意識地要起身,卻被別人按住了。
“別動,別動?!蹦莻€聲音有點驚慌的安慰道。
萊婭眨著眼睛,她的視線慢慢恢復正常,她意識到自己躺在屬于自己的床位上,她看到一個身穿白袍子的醫(yī)生坐在她的床邊,按著她的肩膀。萊婭枕在枕頭上,卻看到自己的周圍被士兵圍住。
她看向他們,士兵們接到她的目光,卻都不由自主的移開了頭。
“你的傷雖然沒有挫傷骨頭,但是仍然需要躺一個星期,不然很容易留下后遺癥?!贬t(yī)生說。
沒想到,這句話引起了萊婭劇烈的反抗。
“躺一個星期?!”她說,“開什么玩笑,我會被淘汰的!”
軍醫(yī)不是士兵,而萊婭的體質比之前增強了很多,這讓軍醫(yī)幾乎摁不住她,就在這時,萊婭掙扎的身體停住了,她的胸口起伏著,她愣愣地看著帳篷的天花板。
“我……我昏過去了,所以沒有參加下午的訓練……”她喃喃道,“我不會又被扣分了吧?”
“沒錯,扣十五分?!?br/>
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萊婭抬起頭,她看到伊迪握著那讓士兵膽顫的黑皮本子,站在她的床前——其他士兵都不由自主的給他讓開了地方。
“十五分?”萊婭皺起了眉毛,“可是你上次只扣了十分。”
“另外五分是懲罰你不聽命令?!币恋系卣f,“你是個士兵,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扣你五分不過分?!?br/>
萊婭抿了抿嘴角,她現(xiàn)在又是負分了。還有六天就要進行淘汰了,哪怕最薄弱的士兵,也不會得到負分吧。
萊婭內心有點沮喪,她好不容易追回的分數(shù),就又這樣被輕飄飄的扣掉了。一時間,精神的難過甚至比**上的還讓她疼痛。
“好。”她沒有過多糾結,開口道,“我明天就恢復訓練?!?br/>
“不行,士兵。我們這里是新兵營,而不是什么虐待基地。你受傷了,就要躺倒好為止?!?br/>
“可是——可是馬上就要進行淘汰了——”萊婭焦急地說。
“既然如此,你便不應該讓自己落到這副境地!”伊迪訓斥地打斷了她的話,“當你在進行搏斗訓練拼命時,想過現(xiàn)在的處境嗎?沒有吧!我告訴你,士兵,或許你舉的那些以弱搏強的例子正確的,但是,想要絕地反擊,需要的不僅僅是勇氣和一腔熱血,更是需要你的腦子!這是個教訓,既然你選擇了這樣處理,那后果你也得受著!”
萊婭愣愣地看著伊迪,眼圈不由自主地紅了。她曾經(jīng)被斥責過被嘲諷過,可是沒有一次比現(xiàn)在讓她難過。被淘汰的陰影如此近地籠罩著她,讓她恐懼。她難過的不是男人吼她,而是她自己。對啊,為什么她沒有考慮過這一點呢……
伊迪看著女孩躺在綠色的行軍床上,手背上還連著點滴瓶。他看著她,想起她在來時船上被男人們用下/流話羞辱,她被同營士兵排擠,被教官們冷嘲熱諷,夜晚越野時自撐不住吐得連酸水都嘔了出來,在泥漿里爬鐵絲網(wǎng)時手臂和腹部被劃出長長血痕……那么多難熬苦難的時刻,她都像是溫柔卻冷清的月光,從不抱怨,從不妥協(xié)。
可是現(xiàn)在,那雙原本堅強的深藍色的眼睛此刻充滿著自責和難過,像是頭驚惶害怕的小鹿。她那蒼白的嘴唇也輕輕地咬著。
受傷時、被排擠時、被嘲諷時、被高壓的訓練折磨得喘不過來氣時,她連眼圈都沒紅過。可是現(xiàn)在,單單是一個可能會被淘汰的假設,就讓她快要驚惶得落下淚來。
伊迪的冷面幾乎就要繃不下去。他為她感到不平,也為她感到心痛。
“在你完全好起來之前,不許參加訓練。”他用淡漠的口吻說,“如果違抗軍令,我有權將你驅逐。”
說完這句話,伊迪不忍去看她的樣子,他轉過身離開了帳篷。
……
萊婭躺在床上,她看著帳篷的天花板發(fā)呆。
她可真是個蠢材,她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卻要因為自己的過錯而前功盡棄。
就在這時,她感覺有人向著自己走來,有什么袋子被扔在了她的床邊。萊婭扭過頭,她看到一個面型消瘦、留著絡腮胡的士兵站在那里。
“吃點東西吧?!彼f,“恢復得能快一些?!?br/>
萊婭微愣,除了騎士,她已經(jīng)忘記自己多久沒有跟其他人說過話了。
又一個士兵上前,他猶豫了一下,將兩顆雞蛋放在了萊婭的床邊。”
“山羊他說得對。”放雞蛋的士兵說,“多吃點吧?!?br/>
萊婭簡直不敢相信——這些家伙怎么會這樣好心?她看向其他士兵——以往騎士多跟她說一句話,他們就會怒目相視,可是現(xiàn)在,士兵們要么假裝在做別的事情,要么在看著他們,卻在對上萊婭的眼睛之前轉移目光。
外號是山羊絡腮胡士兵和第二個放雞蛋的士兵離開了,整個營房內充滿男人們聊天的聲音,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
伊迪回來復命的時候,愛德森中士不用問,并已經(jīng)從男人烏青的面色上看到了一切。
“她受傷也是個好事?!睈鄣律参康?,“至少她不用多遭一個星期的罪了?!?br/>
伊迪心情很差,他不想說話,可是愛德森中士沒去親眼看過萊婭,心里仍有些不放心。
“她的傷是要躺一個星期的,對吧?”他確認地又問了遍。
“是的,是的,就算是個男人,也要躺滿七天才能好。”伊迪不耐煩地說,“放心吧,她肯定不會參加明天的訓練了——沒有人類能夠在受了這樣的傷之后第二天就能爬起來!”
愛德森中士松了口氣——為了他,也為了萊婭。
第二天的清晨五點半,哨音準時吹響。
愛德森日常在各個班之間巡邏,他來到三號帳篷前,本是想看看自己的朋友心情有沒有好一點,卻看到他站在士兵的面前,呆得像是一塊木頭。愛德森微皺緊眉毛,他走了過去,然后——也呆住了。
隊頭,站著一個身高比旁邊人矮一個頭的士兵,一身軍容禮儀無可挑剔,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和以往一樣平靜。仿佛感受到了兩人震驚的目光,她抬起頭,勾了勾嘴角——在短發(fā)和軍裝的襯托下,這個輕笑干練又英姿颯爽。
“早上好,長官?!彼届o地說,“萊婭·韋恩向您報道?!?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青汐扔了1個地雷22167688扔了2個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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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迪:沒有人類能夠在第二天就爬起來!
萊婭:嘿嘿嘿,我不是人,意外不意外,驚喜不驚喜?
變種血統(tǒng):你盡管挨打,第二天爬不起來,算我輸。
穿越星辰第一章已經(jīng)發(fā)了哦-3-那邊會保持日更,這邊也會-3-
昨天是個意外_(:3∠)_昨天放假坐火車回家,所以沒來得及更嘿嘿嘿嘿……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