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yī)院的重癥監(jiān)護室里，聽著監(jiān)護儀器的嘀嗒聲，哽咽的趙若汐充滿深情地凝望著彌留之際的傻大爹，她用顫抖的手握著傻大爹的手，宛如小的時候傻大爹握著她的手一樣。

    曾經(jīng)令人難忘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重現(xiàn)在若汐的腦海里，歷歷在目的一切仿佛剛剛發(fā)生。

    一九八八年，北方，盛夏時節(jié)，蟬鳴四起，驕陽似火。

    劉家村六歲的趙若汐和小伙伴們正在村里撒著歡，連狗貓牲畜都忌憚的炎夏，對于他們而言似乎無所畏懼，一伙人馬不停蹄不知疲倦地從村的東頭跑到西頭，再從西頭跑到東頭，弄得鄉(xiāng)間的小路上塵土飛揚，仿佛剛有一群馬駒疾馳而過。

    在村的西頭有一排土房子，不高，是用來飼養(yǎng)牲畜用的。

    當若汐和小伙伴們路過土房子時，有人發(fā)現(xiàn)了房頂上有一個麻雀窩，充滿好奇心的一群人不謀而合地都爬上了屋頂。

    麻雀窩里住著好幾只光禿禿剛出生的小麻雀，他們一行人把弄著小麻雀許久后，有人提議說將小麻雀帶回家去養(yǎng)著。

    最后，所有人人手一只小麻雀，每人猶如抱著自己的孩子一樣呵護著。

    所有人都陸續(xù)地從屋頂上下來了，大家都準備回家?guī)妥约旱男÷槿复钚赂C。

    小孩們的想法總是天真無邪的，快樂也是簡單的、輕而易舉的。

    其他的小伙伴都比若汐大，有的借助樹枝從屋頂上爬下來，有膽大的就直接跳到旁邊的草垛上，只有若汐還在屋頂上沒有下來。

    眼看其他小伙伴都成功地從屋頂下來了，也想回家的若汐焦急了，她呼叫道：

    “宇凡哥哥，宇凡哥哥，俺還在上面呢？”

    宇凡不相信自己眼睛地抬頭看了眼若汐，漫不經(jīng)心地說：

    “你咋上去的，就咋下來！”

    若汐面帶無辜的神情回道：

    “俺不記得俺是咋上來的了？”

    宇凡滿腹狐疑地撓了撓頭，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其他小伙伴聽見了紛紛連忙出主意，有讓若汐直接跳到草垛上的，有教若汐怎么一步一步從樹枝上爬下來的，甚至有讓若汐直接跳下來他們合力接住的??????

    意料之中，若汐處于本能的害怕，這些方法都沒有成功，急得小伙伴們直跺腳。

    眼看沒戲的若汐心急如焚，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俺奶，俺奶，李秀花你在哪個犄角旮旯呀，快來救救俺吧。”焦急的若汐直呼著奶奶的大名。

    看到哭得傷心的若汐，宇凡安慰道：

    “不要哭了，俺去幫你找你奶過來?！?br/>
    若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擦干眼淚連連點頭道：

    “恩?！?br/>
    宇凡一直跑到村的東頭才遠遠地看到在地里干活的若汐奶奶，他雙手在嘴巴邊做成喇叭狀呼喊：

    “若汐奶，你家若汐下不來了?！?br/>
    若汐的奶奶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她沒聽見宇凡的呼喊。

    見若汐奶奶沒有任何回應，心急火燎的宇凡又在田埂上重復叫了好幾遍，他的喊聲在空曠的田野上來回飄蕩著。

    宇凡的呼喊聲將鳥都招過來了，也沒有招回若汐奶奶的回應。

    實在看不下去也聽不下去同樣在田地里干活的村民們口耳相傳，一個接一個的把話傳給了若汐奶奶。

    到最后一個傳到奶奶耳朵里的卻是：

    “你家若汐下去上不來了?！?br/>
    聽到傳話的若汐奶奶嘴里嘀咕道：

    “啥下去上不來了，這丫頭又去哪瘋了？”

    然后奶奶回話說：

    “啥上得來上不來的也得等俺手里的這點活干完嘍，天熱這活等不了了。”

    于是村民們又一傳一地把若汐奶奶的回話傳給了宇凡。

    聽到回話的宇凡又呼哧呼哧地從村的東頭跑到村的西頭，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告訴若汐：

    “你奶說了等手里的活干完就來，不干完她今天就活不了了。”

    急迫又失望的若汐呆呆地點點頭，她靈機一動地對宇凡說：

    “那叫俺傻大爹過來吧！俺傻大爹今天不干完活得了?！?br/>
    宇凡又呼哧呼哧大步流星地跑到若汐的家，看到正在挑糞的傻大爹，宇凡累得氣喘吁吁，他直拍著胸口地對傻大爹說：

    “傻大爹，你家若汐下不來了。”

    傻大爹什么都沒問，二話不說丟下手中的糞桶，健步如飛地跟在宇凡的身后，心急的宇凡看到落在后面的傻大爹，一邊捂著鼻子一邊催促道：

    “傻大爹，你倒是快點啊，俺還要回家給俺的小麻雀搭窩呢?！?br/>
    于是傻大爹就風馳電掣般地跟近了宇凡。

    傻大爹是若汐爸爸的哥哥，也就是奶奶的大兒子，長得又高又壯，喜歡傻笑，從小得了腦膜炎發(fā)燒燒了好多天后，腦子就停止發(fā)育了，這是若汐從奶奶那里聽說的，奶奶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

    “傻大爹不傻，他只是保留了童真罷了?！?br/>
    至于傻大爹為啥那么能吃，若汐也想不通，也許是腦子沒發(fā)育好的緣故。

    那時的傻大爹每頓都可以吃三四碗米飯，至于有沒有吃飽，他到底有多能吃沒人知道。

    奶奶說傻大爹小時候就很能吃，那時的物資很稀缺，少年的傻大爹總是吃不飽。

    有時餓得實在受不了了，小傻大爹不敢掰地里還未成熟的玉米，他就直接扒開玉米苞葉后趴在玉米上啃，啃了兩口再將苞葉合上。

    令人頭疼的是，傻大爹在每個玉米上只啃個一兩口就換一個再啃，還總是啃到別家的地里，有時還專挑一家的啃。

    那時奶奶收到最多的投訴就是你家的“吃不飽”又霍霍誰家的地了。

    投訴多了村里人就都知道了，傻大爹“吃不飽”的外號也是從那時傳下來的。

    還有一次，餓急眼的小傻大爹偷喝高粱酒，高粱酒有些甜味，他給當成糖水喝了，據(jù)說喝了整整一大罐。

    喝完后，小傻大爹睡了整整兩天一夜，怎么叫都叫不醒，急得奶奶都哭了，還叫來了衛(wèi)生所的人，衛(wèi)生所的人回道：

    “沒事，死不了，也不用擔心變笨?！?br/>
    傻大爹從小的時候就不太靠譜。

    終于傻大爹跟著宇凡來到了土房旁。

    伸著脖子向下張望的若汐看到傻大爹后興奮地叫起來：

    “傻大爹，俺在這兒呢，快救俺下去?！?br/>
    看到若汐的傻大爹忐忑不安地握著拳頭在原地轉(zhuǎn)了幾圈。

    看到只會轉(zhuǎn)圈的傻大爹，若汐抱怨：

    “傻大爹，你別只顧著轉(zhuǎn)圈，快點想辦法救俺下去！”

    這時傻大爹伸出雙臂沖若汐傻笑著，示意若汐跳下來讓自己接住。

    “俺不敢跳，要么你從那邊的樹枝上爬上來接俺下去吧！”若汐指著土房旁的那棵樹說。

    傻大爹借助著樹枝順利地爬上了屋頂，看到爬上來的傻大爹，若汐開心地讓傻大爹帶自己下去。

    可是輕松爬上來的傻大爹不知道怎么了，兩條腿不受控制不停地顫抖，別說帶若汐下去了，連站著都挺費勁。

    若汐看著傻大爹顫抖的雙腿問：

    “傻大爹，你咋了？是想尿尿嗎？”

    傻大爹搖了搖頭說：

    “不是?！?br/>
    站在下面的宇凡捂著肚子哈哈大笑地說：

    “傻大爹是給嚇的。”

    其他幾個小伙伴也跟著大笑起來，一個個笑得前仰后合。

    看著被小伙伴們嘲笑的傻大爹，若汐氣急敗壞地說：

    “俺傻大爹真笨！”

    傻大爹抓著后腦勺朝若汐傻笑著，沒有說話。

    完成傳話的宇凡回家了，其他小伙伴們也都陸續(xù)地回家了，只留下弱小的若汐和高大的傻大爹孤苦伶仃地待在屋頂上。

    這時，若汐才反應過來，她捂著鼻子對傻大爹說：

    “臭大爹，你真臭！”

    若汐嫌棄地看了眼傻大爹，傻大爹憨笑地看了眼若汐。

    沒辦法，兩人只能等奶奶來了。

    就這樣，一大一小靜靜地躺在屋頂上。

    兩人看著湛藍的天空，望著天空中翱翔的鳥兒，聽著樹上知了的鳴唱聲，聽著河水里鴨子的嬉戲聲??????

    不知不覺，若汐和傻大爹都睡著了，進入了夢鄉(xiāng)。

    不知道過了多久，夕陽西下，晚霞徐徐地倒映在屋頂上，映在了兩人的身上，使兩人看上去很是和諧動人。

    微風輕輕地拂過若汐和傻大爹的臉頰，兩人慢慢地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