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意這樣的人,根本就沒有必要浪費掉他的盅蟲。他之所以給諸葛明講這些,一個是為了試探諸葛明,一個是他的女兒——他一直想要把女兒嫁給諸葛明的。
宋云禮看諸葛明遲遲不肯動手,舉起手來。巫醫(yī)還在那里喋喋不休,對宋云禮釋放出來的殺意渾然不知。諸葛明伸手握住宋云禮的手臂。宋云禮回過頭來看他。
諸葛明掙扎著看了巫醫(yī)一眼,“他和我畢竟有半師之誼?!?br/>
宋云禮低斥,“你瘋了,留下他,我們都得死。”
諸葛明自然也清楚此事非同小可,只是他真的做不到?!拔讕熞幌螂x群寡居,就算是不見了,也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敝T葛明匆匆道。
“我可以帶回我的住處?!敝T葛明知道,巫醫(yī)兩個字能讓人聯(lián)想的太多,所以他換了一個字稱呼他巫師,雖然在南詔國巫師和巫醫(yī)是一樣的。宋云禮眼見諸葛明目光漸漸由猶豫轉(zhuǎn)變成堅定,知道他錯過了最好的時機,現(xiàn)在,諸葛明絕對不會把巫師交給他了。
他深吸一口氣?!凹热蝗绱耍阋欢ㄒ⌒??!彼卧贫Y說著,看了巫師一眼,眼中毫不掩飾對他的殺意。他們現(xiàn)在不能起爭執(zhí),若是吸引來這莊子里的人,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諸葛明沖著宋云禮點點頭,上前去拉住巫師的手,“你跟我來,我給你講?!蔽讕熉犃?,眼前一亮,不用諸葛明拉著,就跟著他走了。
宋云禮趕緊追上幾步,“小心些。”跟這么個妖怪在一起,想想就擔(dān)心。
諸葛明頭也沒回,只是沖著宋云禮揮揮手。走出去很遠,巫師側(cè)頭看了一眼諸葛明,“你殺了我其實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眲e以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諸葛明點頭,“是?!痹瓉硭裁靼祝讕煾信d趣的看著諸葛明,“那你為什么?要說是為了那個女人,我已經(jīng)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他真的沒有藏私,因為他知道,他能讓溫意能動,這已經(jīng)是他能做到的極限,溫意被火燒了之后,他已經(jīng)無能為力了。
他這個人最討厭和人相處,諸葛明剛開始試圖接近他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那些寶貝們并不排斥他,心中就已經(jīng)知道諸葛明是誰了,他不動聲色,把諸葛明想要知道的,都講給他知道了,他原本以為,諸葛明會叫溫意的愛人服下盅,所以在找到諸葛明之前,他已經(jīng)分別從宋云謙,朱方圓和宋云禮身邊走過。
宋云禮以朝廷重犯的身份,到潛伏在皇上身邊,成為皇上唯一信任的人,本身就對周遭人物警惕心極強,所以才會暗自跟過來。
諸葛明打開自己住的房間門走了進去。巫師還鍥而不舍的,“到底是為什么?你就不怕我告密?”
諸葛明松開他,攤開手掌。巫師饒有興趣的拿起他手掌中那顏色妖異的藥丸,扔進口中。
諸葛明靜靜地看著他,“你就不問我這是什么?”
巫師神秘的一笑,“左右不過是獨家秘方,味道不錯?!?br/>
諸葛明深深地看了巫師一眼,點點頭,作為巫師,很多人都在年紀(jì)輕輕就莫名其妙的暴病身亡。像巫醫(yī)這樣的能活到這么大歲數(shù)的人,那都是人精。
諸葛明看了一眼巫師,點頭,“你早就知道是我?!彼m然是用的詢問的語氣,內(nèi)心卻是篤定的。
巫師聽了沉默下來。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話,并不需要說透。若是他不知道諸葛明是誰,豈能隨隨便便把自己多年的心血,跟一個陌生人提起?
巫師之所以越來越少,有著各種各樣的原因,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們對徒弟的選擇也特別嚴(yán)格。在邊關(guān)的時候,雖然巫師和諸葛明接觸的并不是很久,當(dāng)時他就喜歡上了他,不管他是把諸葛明當(dāng)成徒弟還是弟子,他都已經(jīng)把他當(dāng)做了自己的親人。
既然巫師早就發(fā)現(xiàn)了他的身份,卻沒有聲張,那么此時自然也不會。諸葛明微蹙眉頭,喃喃自語,“你既然已經(jīng)知道了我的身份,那那個人會不會也知道?”蕭天林這個人,能從名不經(jīng)傳的窮小子一躍而成南詔國的大將軍,那絕對不可小覷。
巫師耳朵比較尖,聽到了他說的話,抬眼看看諸葛明。“他是很聰明,不過有些時候,聰明的人,反倒沒有笨人更能清楚的看得真切?!?br/>
諸葛明不覺得。巫師見了,開口道:“就像是我那些小東西,他們認準(zhǔn)了的人,就不會傷害?!?br/>
諸葛明一愣,“你是說,你之所以知道我是誰,就是因為那些小家伙認出我了嗎?”
巫師翻了個白眼,“不然你以為呢?你這張面皮不錯,看著就跟你自己的一樣,你當(dāng)我跟那些小東西一樣,能聞出你的氣息來嗎?”
原來是這樣。諸葛明放下心中的擔(dān)憂。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蕭天林目前還沒有發(fā)現(xiàn)幾人的身份,他們還是要抓緊了,多待一天就會多一天的風(fēng)險。
“你還沒有跟我說,你什么感覺?!蔽讕煵幌朐偌m結(jié)這個話題,目光炯炯的看著諸葛明。
諸葛明靜靜地體會了一下,似乎沒有什么感覺。“沒有什么感覺?!?br/>
巫師認真的看了看諸葛明,一臉遺憾,“哎,你應(yīng)該吞下母盅的,畢竟,陰陽相克,卻也陰陽相調(diào)?!?br/>
諸葛明聽了,神情一動,“溫意現(xiàn)在不能說話,會不會是因為她吞下了母盅?”
巫師看著諸葛明的目光熱切的看著自己,他不忍心告訴他,卻又不得不告訴他?!皬膩頉]有人試過把一個已經(jīng)死去這么久的人復(fù)活,我最近聽到的最多的話,就是逆天而行,你知道為什么巫師們都活不久嗎?巫師們?yōu)槭裁炊寄敲锤挥???br/>
“因為巫師們是把自己的命還給了給他錢財?shù)娜?,對于普通人來說,什么都沒有命重要,而對于巫師來說,能成為一個獨一無二的巫師,他才不枉來這世上一回?!鄙斐鍪謥砼呐闹T葛明的肩膀,“我心目中你是最好的巫師。”尤其在得知他竟然以身養(yǎng)盅之后,他更加確信這一點。
諸葛明苦笑,換一個人他都不會這么做,這是他欠溫意的。
“你還沒有回答我,溫意不能開口說話,是不是和她吞食了母盅有關(guān)?”
“不管怎么樣,她活過來,總要付出一點代價?!蔽讕煖赝掏痰卮鸬?。
諸葛明聽了,沉默了一會,抬起眼來看著巫師,“可有什么辦法?”
巫師認真的看著諸葛明,“也許有,也許沒有。”
諸葛明聽了,挑起一面眉毛?!罢f說你的條件?!彼@么回答,應(yīng)該是有辦法的吧。
巫師認真的看著諸葛明,“我的條件你不會答應(yīng)的。”
諸葛明淡淡地道:“你不說,怎么知道我不會答應(yīng)?”為了溫意,他什么都愿意做。
巫師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綻開一個笑容?!拔矣袀€女兒,你可愿意娶她?”
諸葛明他想過巫師的條件,卻怎么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條件,看著滿臉皺紋的巫師,實在想象不出,他的女兒竟然還沒有嫁出去。
“好。”諸葛明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
巫師愣住了,忍不住問道:“你都不問問我女兒多大了,長得什么樣子,有沒有殘疾,你就答應(yīng)?”
諸葛明依舊一副不急不躁的樣子,年少輕狂時候的他,已經(jīng)一去不復(fù)返了?!澳慵热惶崞穑蔷褪怯X得我們合適。”
巫師愣愣地看著他,良久,嘆口氣,“原本的確是很合適的,現(xiàn)在……”現(xiàn)在,諸葛明的命和溫意緊緊相連,雖然母子盅不同于同生共死,終其一生只能成為溫意的影子,除非溫意死掉。不過,其實也沒有什么,只要他女兒愿意。巫師眼睛一亮,看著諸葛明就像是看著一塊流油的肥肉。
“你真的答應(yīng)了?”頓了頓,“你若是后悔還來得及?!?br/>
“你為了那個女人,值得嗎?”諸葛明沒有馬上回答他的話。過了很久,就在巫師以為諸葛明也許不會回答他了。諸葛明緩緩地開口:“這是我欠她的?!?br/>
巫師不再說話,心中深以為然,要不是欠她,好好地,誰會在自己的身體里下盅?
“其實……”巫師目光定定地看著諸葛明。諸葛明等著他下面的話,誰知道巫師說了兩個字之后,就再也不說了。
“其實什么?”要是別人,諸葛明不會問,巫師在他心中,終究還是有些不同的。
巫師看了一眼諸葛明,“你別看我很老了,我的女兒還是豆蔻的年紀(jì)?!?br/>
諸葛明忍俊不禁,“我相信?!?br/>
“還很漂亮?!蔽讕熒昝?。
諸葛明看了看滿臉皺紋的巫師,點點頭,“恩?!?br/>
巫師見他沒有順著自己的話說,有些不樂意了,“恩什么恩,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丑,我的女兒也不會好看?”
諸葛明有些無語的看著巫師,這不是無理取鬧嗎?
“不管美丑,我既然答應(yīng)你了,就不會反悔。”巫師聽了,氣的湊近諸葛明,“你娶了我的女兒就一定要對她好,你怎么能不問她長得好看不好看?!?br/>
諸葛明聽了,原來是為了這個,他臉色一正——哪怕巫師根本就看不到?!拔壹热淮饝?yīng)娶她,就一定要對她好,要不然,豈不是對不起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