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媽媽抓著袁媽媽腦后的髻只往后扯,扯得袁媽媽登時大叫,也毫不示弱的有樣學(xué)樣,清容在一邊看著都替兩人頭皮疼。
吳媽媽大罵:“好??!你個下作的王八羔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外面買回來的賤東西,這院子里掃院的丫頭也比你高貴。輪得到你在背后嚼舌頭根!還敢咒人死活,沒得帶壞了姑娘!”
袁媽媽大怒,尖叫著罵道:“同樣是姑娘身邊的管事,誰也別說誰下作!”
兩人一邊扯著頭發(fā),一邊搖,搖的清容眼暈,提醒浮翠道:“快去叫梁媽媽過來!”梁媽媽是夫人身邊最大的管事媽媽,為人還算比較公正。
吳媽媽啐了一口,道:“呸!你那是什么姑娘,不過是妾生的雜種,克人的喪門星!”
在吳媽媽說這句話之前,袁媽媽都算是正當(dāng)防衛(wèi)??蛇@話一說出口,袁媽媽當(dāng)即發(fā)了急,大力一把扯下了吳媽媽的髻,明顯占了上風(fēng)。三下五除二,便將吳媽媽揍得毫無還手之力。
清容內(nèi)心微嘆,都是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何必互相傷害呢。在吳媽媽沒說最后一句話之前,這場架她還占著理。說完那混賬話,清容也不怕袁媽媽會受罰了。
清容這一處打架、罵人、哭聲震天,自然驚動了整個后罩房。很快淑容、沛容、潤容三人領(lǐng)著丫鬟婆子便都到達(dá)了“戰(zhàn)場”。
潤容一見自己屋子里的媽媽正挨著打,氣的大聲指揮道:“你們看著做什么,還不快幫吳媽媽一把!”
潤容身邊的婆子丫鬟得了主子示下,立時擼袖子挽胳膊加入了“戰(zhàn)爭”淑容自也沒見過這陣仗,也是嚇愣了。等看見吳媽媽、鄭媽媽、芷蘭等人將袁媽媽圍起來后,才大喊道:“住手,還不快給我攔著!”
于是,淑容身邊的錢媽媽、周媽媽和佩蘭等人也火速加入。后罩房的屋子本身就不大,這一眾婆子丫鬟打成一片,打架的認(rèn)真打架,拉架的糊弄著拉架。
袁媽媽雙拳難敵四手,干脆放了吳媽媽,轉(zhuǎn)著圈的分別給了幾人各一個大嘴巴。勸架的佩蘭、錢媽媽等人被誤傷。吳媽媽得了自由,蹦高兒的去抓袁媽媽的臉,結(jié)果撓了周媽媽一把。
現(xiàn)場一度混亂,吵罵聲震耳欲聾、沸反盈天。
沈澤章剛進沈府的門還沒來得及趕去南院大房處給老太太請安,便被請回了正房。
廳里此時正跪著小姐、婆子數(shù)人,為首的是淑容、潤容和清容三個小姑娘。
身后分別是本次打架事件的主人公,袁媽媽、吳媽媽。跟著便是潤容屋里的鄭媽媽、兩個蘭以及淑容屋里的錢媽媽、周媽媽和兩個蘭。這眾人衣衫破爛,發(fā)髻混亂,脖子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紅一塊,錢媽媽的一只眼睛被打的發(fā)青。
沈澤章坐在堂上主位,并排是正室林夫人,跟著董姨娘、趙姨娘、衛(wèi)姨娘、柯姨娘分坐兩側(cè)。沛容、泠容兩位小姐姐站在自家姨娘身后。
沈澤章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驚得幾人縮了縮肩膀。
“好啊,真是出息了!如今那等村婦打架的事兒也出來了。我這也才剛踏進家門,就出了這種事!”沈澤章大怒,吼聲震得清容耳朵發(fā)疼。“這樣的下人,我沈府留不起,快請了牙行的人來一并發(fā)賣了干脆!今日敢打架斗毆,來日一個不痛快,指不定要殺人放火!”
吳媽媽覺得委屈,大哭著辯解道:“老爺請明察!是她出言不遜,詛咒三姑娘在先,奴婢才出手教訓(xùn)她的。誰知這老潑婦敢打奴婢?!?br/>
潤容道:“父親,不能怪吳媽媽。我親眼看見袁媽媽打吳媽媽的!”
袁媽媽也委屈,“老爺明鑒,奴婢沒有詛咒三姑娘。是她罵五姑娘是‘妾生的雜種,克人的喪門星’,奴婢才反手打了她?!?br/>
夫人一聽,霎時變了臉,呵斥袁媽媽道:“當(dāng)著姑娘們的面兒,混說什么!”
袁媽媽道:“這都是吳媽媽的原話,奴婢半句沒摻假,屋里的人都聽見了?!?br/>
趙姨娘聽見這話,嗤的一笑,道:“‘妾生的雜種’?還真是什么話都敢往外說!夫人想把孩子都養(yǎng)在正房,如今人也送過來了。結(jié)果,夫人就是這么管束下人,欺負(fù)庶女的?”
吳媽媽心知自己闖了禍,心虛地辯解道:“那袁媽媽還咒三姑娘短命!還敢偷小廚房里的雞蛋。”
趙姨娘恍然大悟,感嘆道:“我可想起來了,今天是五姑娘的生辰啊!夫人忘了個干凈也就算了,怎么連下人給五姑娘煮個雞蛋也不讓呢?”趙姨娘顯然是想借著清容的生日和打架的事兒指責(zé)夫人沒有照顧好后罩房的庶女,借此將養(yǎng)育權(quán)重新拿回去。
清容內(nèi)心哀嘆,趙姨娘做什么非要拖她下水呢!
這事兒一鬧,先不說在趙姨娘那邊討不討得了好,在夫人這肯定是要遭恨的。就算夫人再不得沈老爺喜歡,她還仍舊是夫人,掌握著沈家全部庶女的命運。胳膊拗不過大腿,沈老爺想在官場順利混下去,應(yīng)該不會做出寵妾滅妻這種事。就算有一天夫人命不好,蹬腿兒走了,沈老爺會另外續(xù)弦娶個繼夫人,更輪不上沈府任何一個姨娘耀武揚威。大梁婚姻法就沒有保障妾室權(quán)益的條文,所以清容很是不明白,是誰給趙姨娘的勇氣,敢跟夫人這么對著干。
沈澤章聽了趙姨娘的話,皺眉看向林夫人,問她道:“做什么把孩子都放到正房?你若是要親自照養(yǎng),就把孩子們都照顧好,一視同仁。做不到,就別給自己找這些事?!?br/>
夫人被說的沒臉,顯然忍著氣,“我如何沒一視同仁?她們吃穿用住哪一樣我厚此薄彼了?”
趙姨娘哂笑,指著清容的衣服道:“怎么沒厚此薄彼,都是過生日,三姑娘是怎么過的生日,五姑娘的生日竟沒人記著。這也就罷了,臨到年節(jié),夫人只給大姑娘和三姑娘做新衣裳,五姑娘那一身兒還是咱們?nèi)ツ暝谒山龅囊路??!彼f著,一臉的不落忍,道:“老爺您去摸摸,三姑娘的襖比五姑娘厚出多少來!濟南不比松江,冬天可要把孩子都給凍壞了的。五姑娘如今也才五歲。真是可憐見的,今天本是生辰,結(jié)果眼見著三姑娘屋里的人把自己身邊管事嬤嬤都給打了!五姑娘有什么錯呢?”
清容就這樣被巧舌如簧的趙姨娘樹立成了遭受嫡母虐待的典型。
沈老爺未必有多疼愛清容,可嫡妻虐待庶女,是非常丟臉的丑聞。這種程度,相當(dāng)于現(xiàn)代某位省長被微博爆出家暴一樣,有損官聲。
林夫人氣的咬牙切齒,恨不得當(dāng)場把趙姨娘撕了才解恨。連帶著看清容的眼神都充滿了憤怒怨恨。
清容被看的頭皮發(fā)麻,內(nèi)心暗嘆,原來拿無知群眾當(dāng)槍使這樣的手段放之四海皆準(zhǔn),簡直古今通用!
魂淡!
她可不能被趙姨娘利用當(dāng)了攻擊夫人爭奪養(yǎng)育權(quán)的槍。惹夫人記恨,將直接導(dǎo)致她往后生活艱難。
“不是母親說年紀(jì)小不過生辰的么?雞蛋難道不是母親讓袁媽媽煮給我的嗎?”清容聲音怯怯地,眨著圓圓的眼睛看著林夫人又看了看沈澤章。
“對,那雞蛋是我讓袁媽媽煮的,”林夫人聞言,眼中的怒意漸熄,很快從趙姨娘的質(zhì)問中醒過神來,“清容還小,才剛從松江回來又趕上年節(jié),好不折騰!我就沒打算大操大辦,預(yù)備明年再好好為她賀一賀。潤容四、五歲的時候,也是這樣。便是今年,也沒過什么生辰!”
“雞蛋若是夫人讓袁媽媽煮的,吳媽媽好端端的怎么說是偷的?”趙姨娘顯然是要咬住夫人苛責(zé)虐待庶女不打算輕易放手了。
潤容身邊的鄭媽媽忙解釋道:“我們確實不知道五姑娘是今兒個過生辰。五姑娘的月例是廚房管著,平時吃什么直接從廚房要的。這兩個雞蛋不是從廚房送來的,也不是五姑娘月例里的,所以吳媽媽才誤會了。”鄭媽媽這番解釋算勉強說得過去。
至此,局面已經(jīng)很明朗了。清容出面作證,夫人并沒有虐待她。都是吳媽媽誤會了袁媽媽,又說錯了話這才起了爭執(zhí)。
夫人板著臉,訓(xùn)斥吳媽媽道:“慣會惹事的老貨,還不快給五姑娘賠不是!下一次若再讓我聽見那‘妾生的、喪門星’一類的話,必定揭了你的皮!”
潤容自動將這件事當(dāng)做了她與清容的對抗,眼下她的媽媽被罵了,也就等于打了她的臉助長了清容的威風(fēng)。她欺負(fù)清容慣了,當(dāng)然咽不下這口氣,大聲反駁道:“吳媽媽說的又沒錯,五妹妹本身就不是母親親生的,她的姨娘就是個小妾!再說,她也確實一落地就把她姨娘給克死了!”
在場眾人聞言都是臉色一變,竟誰也說不出話來。
沈澤章大怒,責(zé)問潤容道:“你從哪里聽來的混賬話!”
清容是萬萬沒想到潤容竟然這么彪悍,照說她母親自她一出生就死了這件事,清容應(yīng)該是不知道的。因為從沒有人特別告訴給她這些,所以她在沈府的四年里,自己也假裝柯姨娘是親娘。但潤容在大庭廣眾之下挑明了,她該怎么辦?
扶額,這不是考驗演技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