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之月懸空，月色如血。
咔！咔！咔！
李維的雙腳微分，身體以倒懸姿態(tài)勾掛在路燈上，明明四周無風(fēng)，卻如鐘擺般來回?cái)[動，而一張木偶面孔沾染著無數(shù)噴濺狀血滴，在深紅月光的映襯下，尤顯驚悚和怪異。
空氣似乎已經(jīng)凝滯，一種名為壓抑的氛圍在彌漫，恐怖之花在無聲瘋長！
“興趣使然的獵魔者？這家伙胡說什么？”馬奎爾心生寒意，緊張地凝神防備，呼吸都放輕了。
李維冷冷盯著對方。
他暴跳如雷，他怒不可遏，而臉上故意未曾擦拭的血跡，正是那女人的鮮血。
剛才，他潛伏于街角陰影中，偷偷地靠近，想要救下那個(gè)女人，但他慢了一步。
慢這一步的結(jié)果，就是一臉鮮血，一個(gè)生命的逝去，還有無法抑制的狂怒！
一個(gè)生命消逝了。
一個(gè)女人，一個(gè)孩子的母親，一個(gè)活生生的生命，就這樣被人隨手殺死了。
在李維的身后，那根根絲線泛起縷縷深沉幽黑。
“嗯？”李維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視線中透出困惑，“是……錯覺么？”
血月之下，他一躍而下。
轟~~
狂暴轟鳴震響夜空，馬奎爾立足的墻面上，一個(gè)深深拳印坍塌擴(kuò)散，整棟大樓都在微微搖晃，無數(shù)睡夢中的人被驚醒，發(fā)出驚恐的尖叫。
馬奎爾早已落地，他翻滾著避開飛濺的落石，回頭看了一眼墻面上的巨大裂坑，微張的嘴巴無聲述說著驚慌。
“并不是錯覺，但原因呢？”李維攀附于墻面上，神情似有所思。
他能清楚感覺，“脫序傀儡”的屬性增幅明顯提升了，并不是因?yàn)樽约簩?shí)力的提升，而是別的因素。
因?yàn)閼嵟?？?fù)面情緒？還是……
李維重重橫踏墻面，像是一顆褐色炮彈斜下竄出，右拳猛然握緊，身外幽暗蠕蟲起伏游弋，裹卷著悶雷嘯音，又是一拳狠狠砸出。
轟~~
塵土飛揚(yáng)，李維半跪著落地，地面上，有數(shù)條裂壑四下蔓延。
而馬奎爾一躍而起，翻身橫踢，踢向李維的面門，
“宰了你！”他大喝著，卻更像是色厲內(nèi)苒，以咆哮來掩蓋心頭的恐懼，一腳橫踢已卯盡全力。
落空！
路燈的陰影中，李維身形下沉，像是沉入了水中，而他的視線一直不離馬奎爾，直至僅剩半個(gè)腦袋露出，依舊冷冷地，死死地盯著他。
咚！
李維身形隱沒，而路燈被馬奎爾一腳踢斷，更多的黑暗蔓延開來。
“你在哪？滾出來！”馬奎爾驚怒交加，狀若瘋魔一般，拳腳狂亂揮舞，但自然全部落空。
“就這點(diǎn)本事？”身后，李維的聲音傳來，語氣淡漠。
這一瞬，馬奎爾只覺背后汗毛全豎了起來！
“啊~~”他發(fā)出的聲音不像是戰(zhàn)吼，更像是某種慘叫，竭盡全力向后撞去，身上凝聚的狂暴沖擊足以撞翻一頭大象。
他撞到了什么。
下一剎，劇痛和麻痹感洶涌襲來，他的耳畔響起狂暴轟鳴，眼前則亮起黑色雷霆！
“啊~~”
馬奎爾被彈飛出去，這一次，發(fā)出了真正的痛苦慘叫，慘嚎不已。
雷系魔法？他既痛苦，又恐懼，也滿腔疑惑。
馬奎爾趴在地上，面前出現(xiàn)一雙腳。
他的對面，李維自斑駁陰影中漫步而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哦？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是我沒說么？我是一名魔法師……”
馬奎爾痛苦地呻吟著，心中卻有破口大罵的沖動：魔法師？哪里的魔法師，能一拳撼動一座舊式閣樓？
“算了，為了彌補(bǔ)我的過失，給你個(gè)機(jī)會。”李維直直伸出雙臂，他背對猩紅之月，陰影遮住了他的面龐，“抓住我，我就放過你?！?br/>
“你說真的？”馬奎爾眼睛瞇起，懷疑地問道。
“千真萬確?！崩罹S點(diǎn)點(diǎn)頭。
“很可惜，我不相——”馬奎爾話說一半，雙腳猛然蹬地，矯健得像是一頭黑色豹子，雙手抓向李維。
李維步步后退。
他的動作古板而僵硬，但直線速度則很快，身外幽暗蠕蟲嘶吼生滅，扭曲了四周的虛空，令其動作更加不可捉摸。
落空！
落空！
又落空！
馬奎爾不顧疼痛，拼命地逼近，雙手連抓，但李維騰挪閃轉(zhuǎn)，每每都能避過。
骨碎聲響起。
“瞧這個(gè)！”馬奎爾怒叫一聲，他的右臂竟拉長了近三分之一，趁著對方遲疑，抓住了李維的右手腕。
“哼！”李維輕哼一聲，伸出左手，想要掰開對方的手掌。
馬奎爾卻欺身前進(jìn)，再抓李維的左臂，雙手抓雙臂，抓得死死的。
“抓住你了?！彼齑缴蠐P(yáng)，露出興奮之色。
咔！
卻在這時(shí)，李維雙臂翻轉(zhuǎn)，同樣鉗住對方的前臂，也是嘴角上揚(yáng)，浮現(xiàn)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不，是我抓住你了?！?br/>
“嗯？”馬奎爾悚然一驚，從對方的瞳孔中，他看到了一幅詭異圖影。
他轉(zhuǎn)臉望去，心臟幾乎要停止！
黑暗中，兩排牙齒的輪廓浮現(xiàn)，每一枚都是方形臼齒，整齊而平滑，卻透著無盡冰冷的深幽殺意。悄無聲息地靠近中，那兩排牙齒漸漸分開，像是一頭無面巨獸張開了嘴！
“啊~~”馬奎爾渾身打顫，瘋狂地掙扎著，想要掙脫，但和曾與縫合怪摔跤的李維比氣力，他顯然是想多了。
“再見，不，永別了！”李維笑容冰冷，慢條斯理道。
“你，你不守承諾！”馬奎爾喘息著，發(fā)出絕望的叫喊。
“你守過承諾么？”李維面露冷笑，歪了歪頭，像是在告別，“這張木偶的臉可真不錯，撒謊也不會被人看出來……”
咔擦！
脆響聲后，有咀嚼聲在街道上回蕩，令人牙酸，久久不散。
李維松開那兩條斷臂，任憑它們掉落地面，和兩條血流如注的殘腿為伴。
嗡~~
一枚蟲型符文自虛空中游蕩而來，落入李維腰間的怪談手札。
看來，它是來自無生巨獸的牙縫中，那只綠頭蒼蠅早已被嚼爛。
“去看看，漢斯怎么樣了?！崩罹S轉(zhuǎn)過身，走回了橡樹長街。
很快，他和漢斯迎面撞上。
“漢斯，你沒事吧？”李維皺著眉，關(guān)切地詢問道，“你腰上的傷……”
漢斯是在解除斗氣的情況下被偷襲，被痛苦之刃直接穿透腹部，甚至釘在了墻面上，傷勢必不會輕。
“放心，我沒事！”漢斯卻搖搖頭，自領(lǐng)口拎出一件吊墜，“我有一件魔法吊墜，名為‘流血的青銅魔像’，當(dāng)身體受傷時(shí)，可讓傷口附近暫時(shí)金屬化，停止流血，痛苦感也會減輕許多。”
說到這，他的神情有些疑惑：“不過，就在剛才，那柄痛苦之刃消散了……”
“又消散了？”李維聞言，也是皺眉不解。
據(jù)他所知，痛苦之刃擁有獨(dú)立的靈魂，絕不會因?yàn)槭褂谜叩乃廊ザⅰ５送耐纯嘀惺鞘й?，其余兩柄痛苦之刃都是在人眼前消散，著?shí)不合常理。
“李維，那家伙……”漢斯頓了頓，詢問道。
“被我干掉了！”李維神態(tài)從容，語氣也輕描淡寫，“還剩點(diǎn)殘肢，應(yīng)該能證明他的身份?！?br/>
“干掉了？這才幾分鐘？”漢斯瞪大眼睛，或許是受傷的緣故，忽然有頹喪情緒涌上心頭。
自己日夜刻苦訓(xùn)練，還有“欺詐之鋒”的指導(dǎo)，過了這些天后，和對方的差距不止沒有拉近，反而是擴(kuò)大了！
“我先回去了。”李維點(diǎn)點(diǎn)頭，他不想多留，想起一件事情后，又道，“對了，還有另一件事情，我的賞金不要了，給那個(gè)小男孩?！?br/>
“小男孩？”漢斯愣了愣，才剛反應(yīng)過來，李維卻已無影無蹤。
“嗯？他——怎么離開的？”看著夜風(fēng)中空蕩蕩的街道，漢斯神情疑惑，又忽然笑了，“我就知道，他的血是熱的……或許，他成為獵魔人的日子不會太遠(yuǎn)?！?br/>
……
鐘擺閣樓。
李維并沒有急于回到房間，而是在盥洗室中，一次次地以清水沖洗面龐，即使血跡早已被沖走，依舊簡單僵硬地重復(fù)著。
他輕微喘息著，隱約有些后怕，雖然不懂心理測驗(yàn)，但他還是靜靜地自我觀察，自我評估。
“那時(shí)候，我是怎么了？”李維喃喃低語，語氣疑惑。
或許是親眼見到一個(gè)生命的逝去，當(dāng)時(shí)的他，怒氣值已超過了臨界點(diǎn)，瀕臨“暴走”！但古怪的是，他心中越憤怒，頭腦則越冷靜，沒有任何失控和失誤，但卻有點(diǎn)，有點(diǎn)，……瘋狂？
當(dāng)時(shí)，他是在刻意地營造恐怖，在刻意地折磨對方，讓對方感受更多的恐懼、痛苦和絕望。這種策略很奏效，甚至勝利也變得異常輕松，但實(shí)在不太像正常人的手段。
李維困惑著，雙手食指伸入口中，牽拉出一個(gè)詭異的笑臉，喃喃道：“難道真是那句話，——每個(gè)人的心中都住著一個(gè)小丑？”
但他并不后悔，甚至覺得爽，很痛快！
這個(gè)世上，有些人根本就不能稱之為人，對待他們，何必要用對待人的方式？我的善良只會留給我的朋友、家人和對我身懷善意的人，至于我的敵人，我要他們在聽到我的名字都會瑟瑟發(fā)抖！
李維望著鏡子中的自己，舒了一口氣，他已經(jīng)想通了，覺得豁然開朗。
回到房間。
李維盤膝端坐，徐徐內(nèi)視。
關(guān)于自己，他還有另一個(gè)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