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08-11-09
一片漆黑。
她驚恐地佇立在原地不敢動彈,黑色帶來的恐懼與窒息幾乎將她淹埋。
“啪啪——啪啪——”
虛空之中遙遠(yuǎn)的某處所在,傳來陣陣高亢而又清脆的音色,那是水滴急促敲打著水面發(fā)出的聲音。
黑暗中有著微弱的回聲,讓人以為自己似乎是身處在一個完全黑暗的洞窟里。但她知道并非如此。這里沒有夾雜著水汽的風(fēng),更沒有陳舊腐敗的味道。
黑暗透出無邊的深邃,密閉的空間就仿佛一個巨型的蛋,她在這個密閉的空間中拼命掙扎,茍延殘喘著。
在這天與地都不存在的黑暗中,忽而現(xiàn)出了一抹淡淡的鮮紅光暈,濃重而又熱烈。那光華在變幻著,舞動著,仿佛黑暗的彼方有熱烈的火焰在燃燒。
逆著紅光,可以看見數(shù)不清的影子,有一些是形形色色的人類,還有一些是異形的怪獸,模樣似妖非妖,形狀各異。
他們從亮光之處朝著她的方向奔跑過來,邊跳邊跑,熱鬧得仿若迎神廟會的隊伍。
空氣中似乎彌漫開來了血一般的味道,略帶腥氣的風(fēng)拍打在臉上,令人按捺不住內(nèi)心深處的驚恐。
這些奇怪的妖物朝著犧牲者的方向往前沖,似乎是為了即將在血祭中獻(xiàn)上貢品而歡喜,而雀躍。
隨風(fēng)而來的,是陣陣濃重的殺意。
奇怪的妖魔長大了利嘴,雖然聽不到任何聲響,她依然能夠看出它們的喜悅神情。
沒有叫喊聲也沒有腳步聲,只有類似水滴落在洞窟中小水洼里的輕微聲響,依然在持續(xù)回蕩著。
她所能做的只是瞪大眼睛,注視著那些迫近的影子。等那些妖魔逼近了,她就會被殺死!
她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挪開自己的腳步,可那濃重的黑仿佛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氣,令她絲毫無法動彈。
明明知道自己有可能會被它們生生撕碎,就像最普通的食物一般被吃掉。然而即便是身體可以移動,她也無處可逃,無法對抗!
體內(nèi)的血液在逆流,她甚至可以聽到血液流淌的聲音,就像是洶涌的波濤聲,那是時間的河。
她想要無助的呼喊——
誰……
誰來救救我?!
在這無盡的黑暗中,只有那一滴滴水聲劃破了靜謐的空間,尖銳的聲音刺痛了她的耳膜。
她就站在那片黑暗之中。
在她面對的方向,可以看到一抹淡淡的鮮紅色光暈,熱烈濃重的猶如鮮血一般。那些無數(shù)猙獰的影子正逆著光蠢蠢欲動,一群妖物朝著她步步逼近。
她無法移動身體也沒辦法發(fā)出聲音,只能把眼睛瞪大到快要裂開,死死地盯著那些不斷靠近中的東西。
吹襲而來的風(fēng),夾雜著殺氣和血腥的味道,令她難以呼吸。
如果是夢的話,就快一點醒來吧!這窒息的感覺令她無法承受。
恍惚中,似乎有人站在那一群妖魔中間,用異樣的眼睛看著她,他輕輕訴說著什么,夾雜著別樣的腔調(diào)。這一次,她分明聽到了一個模糊的聲音——
我……要的不過是……
一陣焦躁襲來,在體內(nèi)不安的騷動著,仿佛快要迸出她的胸膛。沉重的呼吸,急促的心跳,狂奔的血流發(fā)出浪濤般的聲音。
逃開,遠(yuǎn)遠(yuǎn)的逃開!
“咻——”
天邊忽然傳來了嘹亮的嘶鳴聲,仿若劃破濃重黑霧的一絲曙光。熱烈的七彩光芒沖破了黑暗的桎梏,更仿佛開天辟地之初的第一抹陽光。
耀眼無比。
她抬起頭,只見七彩的羽翼遮蔽了天日。那炫目而又熱烈的顏色刺目之極,非兒又聽到了那熟悉的嘶鳴聲。
那是……鳳凰!
她睜開眼睛,眼前的光刺痛了緊閉的雙眸,映入眼簾的竟是蒼藍(lán)的天空。沒有了那濃重的黑,湛藍(lán)的天和純白的云,干凈的猶如初洗,仿佛這十幾年來,每一個雨過天晴之后,令人生出無限憧憬的茫茫蒼穹。
非兒剛剛醒來,頭腦依舊昏昏沉沉的,隱約覺得有人在呼喚她,可偏偏不知道那人叫得是什么。身下異常的柔軟,自己就像是枕在最輕柔的棉絮上。舒服的觸感和輕微的溫暖,她朝著身下看去,只見到七彩的翎毛。
鳳凰狹長而又高傲的眼睛就這樣一眨不眨的看著她,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采已經(jīng)盡數(shù)收斂,此刻正匍匐蜷縮在非兒的身側(cè),溫馴得好似家養(yǎng)的寵物一般。它低下頭,用自己尖銳的喙小心碰觸著非兒的臉頰,仿佛輕輕觸碰著易碎的珍寶。
“鳳兒……”她伸出手觸摸鳳凰柔順的羽毛,那只鳳凰任由她輕輕的撫摸,表情陶醉,就像是昔日蟄伏在主人肩膀上一樣。
是鳳凰救了她吧?如果不是鳳兒的話,從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下來,可就真的必死無疑了。只不過,她又何德何能,竟然能躺在鳳凰這般圣潔神獸的身上!
那鳳凰小心翼翼的看著非兒,像是十分不舍。
它分明感覺到峽谷的外圍有人闖入,鳳凰叼下了一根翎毛放在非兒身上,隨后便張開了炫目的羽翼,撲朔著翅膀飛到半空中。
它在非兒的頭頂繞了三周,這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那一瞬間,天地為之變色,祥云騰空而起,瑰麗非常。
非兒不解的看著這高傲的生靈。
百鳥朝凰,是何等壯觀華麗!如今這只孤鳳卻只是寂寞地繞著她緩緩飛翔,非兒只覺得心里有一個小小的角落漸漸塌陷,這就像是眼見壯士遲暮,英雄末路,同樣讓人覺得凄涼。
她小心翼翼的收起鳳凰的翎毛,把它放在離胸口最近的位置上。即便是鳳羽再怎么價值連城,她都不可能將它變賣掉。
隱隱約約能聽到有人的腳步聲正在靠近,身子還是有些僵硬,非兒困難的站起來。
難道……又是霍驚雷他們兩個人?
知道她手中的“嵐泠古卷”是假的,他們是不是想把她挫骨揚(yáng)灰,以泄心頭之憤?
便見那數(shù)道人影迅速靠近,朝著她站立的方向迅速靠攏。非兒并沒有感到一絲殺氣,這便放下心來戒備地看向來人。
“程姑娘!”那領(lǐng)頭人像是認(rèn)得非兒,見她安然無恙,當(dāng)真是又驚又喜。那棲鳳崖高逾萬仞,先不論人掉下來會怎樣,就是一塊磐石落下,也足以摔個粉碎。
非兒皺眉看他,心中甚是疑惑,便聽后者說道:“在下是蕭家子弟,受公子離弦之托,前來找尋姑娘的?!边@話雖是沒錯,可他家主人的意思是……來找尋非兒尸首。不過現(xiàn)下看來,這姑娘當(dāng)真福大命大,這下反倒是能給公子離弦一個交代了。
“哦?我家公子可好?”非兒連忙問道。
“這……”那蕭家子弟略作停頓,但也無疑隱瞞,開口說道:“蘇公子聽聞姑娘跌落棲鳳崖,一時悲痛交加,氣血反沖?,F(xiàn)下身子弱得很,這才沒有出來找尋,不然,我家門主和陸公子都勸服不了他,當(dāng)真固執(zhí)得很。這下好了,姑娘安然無恙,我們也能對蘇公子有個交代了?!?br/>
非兒一聽此言,立刻變了臉色,連忙說道:“快,趕緊帶我去見公子!”非兒走得匆忙,誰料她那一雙腿還是十分無力,倘若不是蕭家子弟及時攙扶,非兒早就跌在地上了。
谷口狹小,馬匹不易進(jìn)出。
非兒由蕭家子弟攙扶著,快步走出棲鳳崖崖底山谷,上了馬,揚(yáng)鞭便走。與旁人交談方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她被霍驚雷打落崖底至今已有數(shù)日,公子等人早就由著蕭家眾高手的保護(hù)回到洛城。只是公子憂心非兒安危,寢食難安。
一路狂奔,眾人不得休息,好在蕭家距離棲鳳山不遠(yuǎn),一行人尚且吃得消。非兒身子漸漸恢復(fù)了知覺,但也覺得好生納悶。那鳳凰為何幾次三番的出現(xiàn),先是賜藥,后是救命,難道只有一個“緣”字可以解釋?
進(jìn)了洛城,熙攘人群幾乎將他們擋在城外。城門口的墻上赫然貼著幾幅懸賞畫像,非兒不經(jīng)意的掃了一眼,便發(fā)現(xiàn)畫像上面那人雖然帶著面具,但容貌身型像極了沈青桓。
非兒緊張兮兮的朝著旁邊看了兩眼,好在沒有見到自己的畫像。仔細(xì)想來,凡是見過沈青桓面貌的人早就死在他的劍下,而只有那些死人才能說清她到底長了個什么樣子。
那沈青桓拖自己下了水,也在最后為她解決了麻煩。非兒只得在胸前靜靜合十手掌,心中為那些死去的官兵哀悼。
進(jìn)了蕭家,便聽那蕭家子弟吩咐侍女道:“快去稟告門主和蘇公子,程小姐安然無恙?!?br/>
那丫鬟略一欠身,轉(zhuǎn)身進(jìn)了后院。
“程小姐請?!笔捈易拥軐⒎莾鹤屵M(jìn)偏廳,自己倒是退了出去。
不多時,偏廳的竹簾被人掀起。進(jìn)來的赫然就是她家公子。
見非兒安然無恙,蘇離弦微微一怔,旋即回過神來,仔細(xì)打量起非兒來。
那丫頭“噗嗤”一笑,調(diào)皮說道:“公子你看什么呢?非兒是人,不是鬼?!?br/>
經(jīng)她這么一調(diào)笑,先前緊張嚴(yán)肅的氣氛頓時被沖去大半。蘇離弦又好氣又好笑,見非兒一臉得意,這才板起臉,忍不住訓(xùn)斥道:“非兒,你可知錯?”
非兒聽罷一臉委屈,嘴里還是服軟說道:“公子,非兒知錯了還不行么,你別生氣……不過……我究竟錯在哪兒了?”
明明死不悔改,偏偏還一臉知錯就改的小樣子,讓人氣也不是,笑也不是。
“非兒,你擅自主張,涉身犯險,這難道還不是過錯?”蘇離弦一臉不悅,顯然是動了真怒。非兒知道公子為她擔(dān)心,心中也不由異常感動。再瞧公子那一臉嚴(yán)肅認(rèn)真的樣子,倒是像極了蘇家門主蘇夢晴。
非兒想笑,卻又不敢,只能辛苦忍著,臉上的表情越發(fā)委屈。蘇離弦見狀也不忍罵她,只是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回來就好,平安就好……”
“公子……”非兒聽罷只覺得鼻子發(fā)酸,從小到大,公子的確不曾把她當(dāng)作下人看待。今次是她莽撞了,倘若自己真的在棲鳳崖底喪命,公子只怕會內(nèi)疚一生吧?
這么看來,錯的的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