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熱鬧一過,眾人也是紛紛散去,分別趕往自家田中繼續(xù)忙著收成。
林未之在田中洗了雙手,看天色不早,尋思著得趕緊回家做飯。豈知身后傳來一個揶揄的聲音:“怎么,觀音菩薩這就要走了?”
原來那白衣少年獨自站在那里,混亂中也沒人理他,覺得折了顏面,心頭有氣,此時看林未之要走,出言譏嘲。
林未之這學了一個多月,初試身手做了好事,心中暢快,倒忘了那白衣少年這一茬。此時她聽他口中陰陽怪氣,反擊道:“唉,這中暑之癥,熱實在上,如真用了你的人參湯,適得其反。如今人也治好了,我不趕著回家,難道你還要讓我留下來教你醫(yī)術(shù)?”
白衣少年臉上一紅,說道:“人確實被你治好了,不過這瞎貓遇上個死耗子,你也不必得意?!?br/>
林未之不想再做糾纏,轉(zhuǎn)身又要離去。少年急道:“你好像忘了什么事吧?”
林未之奇怪,這中暑來得快也去的快,這人也被救醒了,回去休息下就行還能有什么,奇怪道:“忘記什么事了?”
白衣少年道:“我剛才說過,如果你贏了,我答應(yīng)你一件事,你想要什么,你說吧!”
林未之啞然,心想這少年原來是糾纏這件事,她倒是忘記了,隨即嫣然一笑道:“這事發(fā)突然,救命要緊,這輸贏之事就此作罷,你不用放在心上。”說完轉(zhuǎn)身又要走。
白衣少年喝道:“你站住。”
林未之一驚,回頭疑惑道:“又怎么了,你還要耍橫?”
白衣少年道:“我堂堂一個…”一個什么他也沒有往下說,頓了一頓道:“我堂堂男兒,說話頂天立地,這說過之話怎能說不作數(shù)就不作數(shù)。你快說你的要求,我了卻了此事還有大事要辦!”
林未之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少年如此迂腐逞強,也是難纏的很,說道:“我現(xiàn)在沒有什么想要的,等我想到了再給你說吧?!?br/>
白衣少年仍是不依不饒,道:“不行,我…我可能就要離開這里,那如果以后見不到你,一直心里好像欠了別人似的。我一生從不欠人,你只需說現(xiàn)在最想要什么。”
林未之仍然不語,她實在沒有什么想要的。
“錢財?飾品?寶物?”白衣少年誘道。
“我就感覺有些渴了,其他真沒有要的?!?br/>
白衣少年吁了口氣,道:“那我請你到家里喝杯茶也算吧?!绷治粗畵u頭苦笑,心想如不遂了他愿,這少年始終糾纏還不好辦,臉現(xiàn)躊躇。
那少年似從來不曾被人拒絕,急道:“就這么定了,我家也不遠,你跟著我罷?!?br/>
林未之不禁苦笑,看這少年也無惡意,只好勉強應(yīng)承了下來。
那白衣少年見林未之答應(yīng),臉上才稍微現(xiàn)出一絲喜色,在前面帶路道:“我家不遠,前面就是,一會就到?!绷治粗疅o奈,只好跟著,尋思著去喝口水就走,也不是太麻煩。
那白衣少年走在前面,面無表情,神情傲慢,好似這周遭之物都于他沒有關(guān)系。林未之對那少年說道:“我看你心腸其實也挺好的,怎么就是老繃著一張臉,累不累?”那少年臉上一紅,轉(zhuǎn)了過去不讓林未之看到,說道:“我哪有,要到了,前面就是我家?!?br/>
林未之在后面跟著也沒什么話給他說了,場面略顯尷尬。
蜀中人煙稀少,那少年的家孤零零的矗立在一小山旁,幾處屋舍圍成一個院落,也不算大。兩人走了不一會就到了。
進了院門,林未之看到這院子不大,可布置的相當雅致,那滿園的奇花爛漫,佳木蔥郁,一帶清流不知從何處出來瀉于石隙之中。林未之被那白衣少年請來坐在院中一對木椅上,叫下人奉了茶。林未之見那茶杯白釉青花,杯里幾翩青綠色青芽隨著剛倒入的沸水翻滾,顯得素雅萬分,心中好奇。
林未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即又放下,顯得有些局促。白衣少年見了,得意道:“這是蜀內(nèi)最好的蒙頂初芽,怎么樣?好喝吧。”這時茶飲并未普及,特別是這樣的好茶,只有上等之人才有。林未之跟著扁鵲一直喝本地粗葉泡水,哪能分出好壞,只是敷衍的嗯了一聲道:“杯子倒是挺好看的,茶好不好我不知道?!卑滓律倌瓯鞠腱乓?,哪知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又悶不做聲。
林未之打量著這院落中的花草,目光落在角落里一株樹上。那樹上胭脂點點,長滿粉白花瓣的傘狀花,未開的花蕾紅艷,開艷了的嬌艷動人,遠處看去如一片拂曉紅霞,甚是好看。林未之不禁打量了一番,莞爾一笑道:“這花兒開得倒是好看。”
白衣少年聽了來了精神,語帶炫耀道:“這秋海棠是家母命人專程從蜀南南安縣移植過來,那南安縣與此地有數(shù)百里之遙,花了好大的功夫…”白衣少年見林未之又轉(zhuǎn)向他處,似是不太有興趣聽這些,只好打住,他心中一陣惱怒,奇怪自己今天如何對一個尋常村姑說那么多話。
兩人興趣愛好性格均不相同,坐在那里像是完成任務(wù)似得著急把茶喝完了事,可那茶水太燙,林未之心中焦急,也不好說走就走。
忽然里屋內(nèi)傳來兩人對話的聲音,那聲音雖然細小,但院內(nèi)靜謐,卻能聽得清楚。
一個老婦人說道:“鮑伯,你去打聽到?jīng)]有,情況如何?”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道:“回稟夫人,小的打聽到,那黑冰臺的人果然已經(jīng)入了蜀,在此間頻繁出沒。”
老婦人問道:“有沒有查到黑冰臺來的目的?”
男人道:“聽那探子說,黑冰臺此次來了很多人,主要在蜀國各地收集情報,幾處哨點微臣都摸了清楚?!?br/>
老婦人說道:“如此說來,這秦人并非針對我們而來了?!?br/>
男人道:“想來也是,只是這玉木村周圍的秦人奸細倒是多一些,大多在那人家附近轉(zhuǎn)悠,料來這些秦人并非針對我們而來。”
林未之聽里屋兩人故意壓低聲響,想是不愿外人聽到,心中也覺得聽人家家事不太妥當,有些如坐針氈,想立刻告辭又覺得欲蓋彌彰。她斜眼看了看那白衣少年,見他面色淡然,并不當回事,心想自己如何找個由頭趕緊離去才好。
只聽那老婦人嘆了口氣道:“當初本想這處僻靜,無人打擾,在此躲藏最是理想。可如今這蜀國也不安寧,看來又得換個地兒才好?!?br/>
那男人說道:“夫人明鑒,前日兒家里來信說局勢有些變化,不如我們早作準備,想想對策才是?!?br/>
林未之聽在耳中,心想原來這少年一家是外地人,只是暫居在這蜀國,也不知是為了躲避什么。
老婦人說道:“鮑伯,依你之見,我們該如何準備?”那男人說道:“不管這秦人和那人有何恩怨,此地總之不能久留,我即刻安排一下,早作準備的好?!崩蠇D人應(yīng)了一聲,之后半餉沒有了聲響。
林未之等了一會,覺得時機剛好,將手中茶杯里的茶一飲而盡,正準備離開。里屋傳來一陣腳步聲,那老婦人從里屋走了出來,看到白衣少年說道:“白兒,你回來啦,過來,娘和你商量個事兒?!崩蠇D人說完看到旁邊坐著個陌生女子,微蹙眉頭道:“白兒,這是何人?”白衣少年囁嚅道:“這是…這是一個朋友?!?br/>
老婦人掃了一眼林未之,見她穿著樸素,以為是村落附近哪家女兒,也不去理她,臉現(xiàn)慍色不滿道:“白兒,娘怎么給你說的,你也老大不小了,一天到晚就在外面瞎混,如今還帶了陌生人到家里來。難道你不知道現(xiàn)在的情勢?這以后家里大小事宜都要交予給你,你叫娘如何放心的下。”
林未之聽了心中微怒,心想又不是自己要來,是這少年硬拉著自己過來,當下也不是施禮,勉強笑了笑道:“你們慢慢聊,我有事就先走了。哦,對了,謝謝你的茶,你我兩不相欠,就此別過。”說完轉(zhuǎn)身逃也似的推開院門就跑。
那老婦人聽林未之說話頗有文風,不禁多看了一眼。但見那白衣少年還想向前將那女子叫住,老婦人又將他喝住。
林未之推門而出,越走越遠,只聽到那院落還傳來老婦人的說話聲:“白兒,難道娘還不知道你的心意嗎??蛇@窮鄉(xiāng)僻野的,會有什么好人家,我們這人生地不熟,又逢局勢變化,自要處處提防,莫要過多節(jié)外生枝才是…”
林未之心里想著這事有些可笑,看日已偏西,時候不早,急匆匆的往家里趕。
林未之徑直往家中走,誰知又在半路上遇到那個中暑的涂老漢與那大嬸。原來涂老漢回了家,始終覺得過意不去,于是拿出家中背篼塞滿東西在這路上等她。
林未之看涂老漢一手一個兩大兜,全部塞得滿滿當當全是各種果蔬香料、腌肉特產(chǎn)。林未之推辭不要,那涂老漢哪里肯依,定要她收下,說道:“姑娘你出手救我,我也沒有什么好送你的。雖然我們這些鄉(xiāng)下人沒讀過書,禮還是知道的。平時受了神醫(yī)家那么多恩惠,今日又被姑娘救了,你咋個都要收下這些薄禮?!?br/>
林未之望著這滿滿兩兜東西,哭笑不得,又推辭不了。涂老漢也知林未之一個人拿不了,二話不說,又將兩兜東西背上要送林未之回家。
當兩人回到扁鵲家中,日頭已經(jīng)斜下。那涂老漢將東西放下,始終不肯逗留,作勢要走,只是說著怕弄臟恩人房屋。林未之反而不好意思,只好到扁鵲藥房中取了一些祛暑調(diào)理的藥物贈了他,涂老漢這才折返離去了。林未之感慨鄉(xiāng)里人淳樸,獨自唏噓不表。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