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胖哥哥卻忽然沉下臉道：“三年前吃過妹妹的早點(diǎn)，如今還沒消化盡呢，可不敢再叨擾了?！?br/>
伊老大竟也不在意，便自顧自走回桌邊坐下道：“人也看過了，話也說完了，既然哥哥不肯用早點(diǎn)，那就請回吧?！?br/>
胖哥哥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道：“姓馬的，三年前你仗著‘酒色財(cái)氣’的腰子硬，下得好毒手，如今只剩下你一個(gè)孤鬼兒了，我倒要看看還有什么花招可以耍?！闭f罷，便凝神屏息，站定不動了。
我聽他前面說得咬牙切齒，還道他要把伊老大怎樣了，心中怦怦打鼓不已，誰知他竟似入定般靜靜立了半晌，毫無動作，實(shí)在奇怪，正在詫異，忽聽伊老大道：“小刀子，你可知道胖哥哥這一招叫什么？”
我搖了搖頭，只聽她嘆道：“我且問你，殺手是做什么的？”
我道：“是殺人為業(yè)的?！?br/>
她又問道：“如何殺法？”
我不明就里，想了想方才答道：“動手……去殺?！?br/>
伊老大笑道：“答得好，答得妙，不管它什么殺法，總要?jiǎng)邮植艢⒌盟廊恕赡闩指绺邕@一招卻是不動手的殺人法，你就沒見過了吧?！?br/>
我再看那胖哥哥，仍是靜靜立著，根本好似入定了一般，完全看不出殺機(jī)，不禁奇怪道：“不動手……如何殺人呢？”
伊老大緩緩道：“不動手有兩種殺法，一種是他這種——看似沒有動手，其實(shí)是手動得太快，別說你看不出來，就是一流高手也未必看得清楚，一不小心就可能著了他的道兒?！?br/>
我想起了水蜜桃片在胖哥哥面前忽然靜止、落下的情形，多少明白了伊老大的意思，也驚訝不已——武功之高，原來可以高出人的想象——不過她的話海未說完就頓住了，實(shí)在讓人心癢，忍不住問道：“那還有一種是什么？”
伊老大微笑道：“還有一種便是姐姐我這種，你看——”
她話音剛落，胖哥哥竟立刻倒了下去，“轟”一聲巨響，砸碎了好幾尺地板，頓時(shí)灰飛煙漫，嗆得我咳嗽不已，只覺得有人拉著我閃將開去，一瞬就到了門外，立定了腳跟，才看清是伊老大，她從容不迫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理了理衣裳，然后大聲叫道：“掌柜——”
掌柜方才似乎趁亂悄悄溜掉了，這會竟又好似忽然從地底下冒出來似的，立即在旁邊應(yīng)道：“小人在?！?br/>
伊老大立刻又恢復(fù)了小寡婦的驕躁姿態(tài)，懊惱地斥道：“你看看，這屋子弄成這樣，教我們娘倆如何用早點(diǎn)?。?！你說說，怎辦吧？”
掌柜賠笑道：“是，是，依小人看，不如請夫人和少爺移步到另一套上房，小人已叫人備好了一模一樣的早點(diǎn)，夫人和少爺賞臉再用些如何？”
伊老大扁了扁嘴道：“算了，我也沒胃口了，只是這一早上又驚又鬧的，只怕嚇著了我的好兒子，得讓他多吃些——這么著吧，把他那份送上車去，我們即刻動身，路上吃罷?！?br/>
掌柜恭身道：“是，是，小人這就去辦?！北懔r(shí)退了下去。
伊老大這才轉(zhuǎn)頭對我笑道：“如何？我這一招才是真正的不動手，只不過殺了個(gè)大胖子，多少還費(fèi)了點(diǎn)吹灰的力氣?！?br/>
我不敢去看房里的情形，卻根本不相信她的話——那“胖哥哥”雖然看來確實(shí)是死了，伊老大好象也確實(shí)沒動手，但這里面肯定有些象“胖哥哥”快到看不到的出手一樣的事情，是我看不到也猜不出的，但我已經(jīng)可以感覺到它的存在，這種感覺說不出，卻讓我非常不安，我們似乎漸漸步入了更詭異也更嚴(yán)酷的氛圍中，壓得我心頭非常沉重，所以我只是顫抖著說了句：“我們快走吧。”便不再出聲。
伊老大也沉下了臉，直到我們上車離開，她也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車行漸遠(yuǎn)，我的早點(diǎn)也吃得差不多了——我驚訝地發(fā)現(xiàn)我的耐受力也有了不小的進(jìn)步，在目睹一個(gè)活生生的人被殺死之后，居然還有胃口吃東西，似乎比平時(shí)吃得還要多，而且還覺得東西都很好吃，真是活見鬼了。
伊老大斜倚在我對面——這馬車非常寬大舒服——微笑地看著我狼吞虎咽完，這才笑道：“恭喜你，殺手的第一課你已經(jīng)學(xué)完了，看來還算學(xué)有所成，為師老懷甚慰?！?br/>
我抹抹嘴道：“我看你和我?guī)煾狄泊_實(shí)很像——把我喂飽了就覺得很有成就感?！?br/>
伊老大笑道：“居然還學(xué)會貧嘴了，了不起，看來第二課也不用教了，明天你就可以出師了！”
我卻默然了，半晌方道：“我?guī)煾惦m然什么都沒教我，至少和他還有師哥師妹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快樂；你雖然也一樣什么都沒教我，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卻無論如何都快樂不起來。”
伊老大嘆了口氣道：“你還小，慢慢就明白了，如果你能和你師傅他們在一起，混吃等死地一直到老，也是你的福氣，但命中注定你和他們是不一樣的，誰也沒有辦法；可回頭一想，又有什么不好？也許等我們找到黃天琴，他會把你收在門下，讓你成為天下第一高手呢……”
我心中一動，卻立刻又灰了，道：“天下第一又怎么樣？那胖哥哥如此厲害，不也還有比他厲害的人來殺了他？”
伊老大笑道：“哎呀，這可是第一次聽到你恭維我，難得，難得。”
我抬起頭，看著她道：“別瞞我了，他根本不是你殺的?！?br/>
伊老大露出驚訝的神色道：“不錯(cuò)，不錯(cuò)——那他是誰殺的呢？”
我道：“也許就是那個(gè)暗中照顧我們的‘貴人’，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想知道?！?br/>
伊老大坐了起來，極有興趣地看著我道：“繼續(xù)說。”
我卻轉(zhuǎn)頭看向窗外道：“沒了，說完了?！?br/>
伊老大又躺了下去，笑道：“好小子，看不出還學(xué)會了點(diǎn)心計(jì)，愛說不說，我困了，且睡一覺先，你若覺得無聊，不如也睡會兒，到下一站還遠(yuǎn)著呢?！?br/>
我卻忽然想起一個(gè)問題，忍不住又問道：“三年前你對那胖哥哥……做了什么事情，讓他這么恨你？”
伊老大閉著眼睛冷冷道：“你倒還偏幫著他，為何不問問三年前他對我做了什么事情，讓我非要對他做點(diǎn)事情不可呢？”
我心想你本來就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的，嘴里卻不敢說，只好順著她的話問道：“那他做了什么事情？”
伊老大卻忽然又笑了，道：“他要我陪他睡一覺。”
我的臉立刻紅了起來，簡直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伊老大雖然沒睜開眼睛，卻好像看到了似的，淡淡道：“你不用不好意思，既然你問起，索性就說個(gè)明白，免得你總覺得我是個(gè)毒婦——我從前的住所只怕你還有印象吧？你看象什么？沒錯(cuò)，就是個(gè)妓院，我呢，就是頭牌花魁，不過那只是用來偽裝的身份，為了暗地里殺人方便；只不過我做殺手掙的銀子很多，根本不需要第二份職業(yè)，所以這個(gè)花魁不過是擺擺樣子，也就是所謂的賣笑不賣身，哈哈，你也聽過許多這樣的故事吧，實(shí)在是不足為奇?！?br/>
我再不做聲也不大好了，只得道：“哪里，也很不容易?！?br/>
伊老大繼續(xù)道：“沒錯(cuò)，老娘確實(shí)不容易，可惜有些人完全不體諒，非要老娘陪他睡覺，就算知道了老娘真正的身份也不為所動，老娘只好使出手段，小小警告了他一下，這才老實(shí)了——其實(shí)對他也不算沒有好處，他有今天，還要多謝老娘的栽培呢。”
我奇怪道：“到底是什么？”
伊老大笑道：“當(dāng)年他可不是什么胖哥哥，說起來還俊俏風(fēng)流得很，于是我假作被他的花癡打動了，要留他住下，老娘裝作動了真情，他也不好再動手動腳，嘿嘿，怎知我在他的早點(diǎn)里下了些藥，他吃了就立刻昏迷不醒——待到醒來，就變成了三百多斤的大胖子，哈哈哈哈，養(yǎng)肥他那三個(gè)月，可費(fèi)了老娘不少的發(fā)豬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