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待御膳房,今晚就按這個方子來做晚膳?!瘪T啟翎將影衛(wèi)呈上來的消息珍而重之地看了又看,臉上的表情似喜似怒,詹德海覺得自己越發(fā)猜不透馮啟翎的心事,索性眼觀鼻鼻觀心當一個只知道聽命的啞巴,半句不多言。
“另外,聞風樓那邊不用特地看著了?!钡日驳潞nI命下去之后,馮啟翎才繼續(xù)跟影衛(wèi)說,“不過一個民間收集情報的據(jù)地,還掀不起多大風浪,讓你的人別跟他們發(fā)生正面沖突,避讓著些?!?br/>
“是?!庇靶l(wèi)拱手埋頭應道。
“這些日子你們也辛苦了,但該盯的還是得盯。”
“皇上有令,莫敢不從?!庇靶l(wèi)說,“只是據(jù)屬下連日查看,十一王爺足不出戶,也不與人往來,并不像……”
說到這里影衛(wèi)停了下來,他額頭沁出了一層冷汗,心中大悔。歷代帝王都有著同一塊逆鱗,不能提不能碰,沾邊即死。
馮啟翎從繼位以來,這種言論聽了沒一千也有八百了,一方言:既然削了藩,就不能留下后患,哪怕十一王爺馮啟瑞跟他感情再過篤實也不能另當別論;另一方反駁:先帝以仁德治世,沒道理換了個皇帝不僅把自己的哥哥弟弟一呼嚕擼到底,剩下的個獨苗苗還得趕盡殺絕。朝里新貴舊臣為這事情吵起來都把屋頂都掀翻,有什么可吵的,無非就是怕有名的閑王一呼百應揭竿而起。
“我知道他沒有反心?!瘪T啟翎垂著眼眸看著影衛(wèi)呈遞上來的另一份明顯比剛才那個厚上許多的折子,“他要是想反,早在離京之前就能把我從這個位子上拉下來,他的聰明才智從來不是用在自己的一己私欲上,也就是那些成天擔心自己頭頂烏紗帽的老家伙才擔心這個事。”
影衛(wèi)垂著頭偷摸地眼睛上方瞄了馮啟翎一眼,心中大驚,誰能想到平日里喜怒不定,哪怕聽到西北捷報都吝嗇勾勾唇角的馮啟翎,這會兒竟一直帶著笑容。
左思右想也沒覺得自己遞上去的消息里有什么可樂的,影衛(wèi)在心里捏了一把汗,總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兒知道的太多了。
“你們做得很好,往后消息就這么報吧。”
“是!”影衛(wèi)神都不敢分,馮啟翎話音剛落就立馬接話。
“對了,那個叫盡歡的……”
影衛(wèi)聽到這里不自覺地繃緊了肌肉,下一秒就能暴起,然而馮啟翎卻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樣下達誅殺指令,而是問了一句,他著實沒法回答上的話。
“近日胖了還是瘦了?”
“宿主,你是狐貍精,不是黃鼠狼精,”系統(tǒng)的聲音頗有些無可奈何,“這都你今天吃的第三只雞了,行行好,能不能保持一下你顛倒眾生禍國殃民的大妖形象?”
“為了向小瑞瑞證實我做的飯真的能吃,哪一次不是我率先吃下一大碗?”萬稔覓心里委屈,“看看你給的方子,不是菠菜就是小米,不是木耳就是核桃,在他府上這么多天,我就沒聞著肉腥味!”
系統(tǒng)甩出一張“冷漠.jpg”說:“宿主你看吼,雖然你跟著吃了這么多天的素,但是你也漲了差不多三四十點好感度,你覺得這份功勞是不是應該分我一半呢?”
萬稔覓說:“得虧是沒法計算宿主跟系統(tǒng)的好感度,不然就憑你那張方子,我都能讓好感度下到-100你信不信?”
“討厭啦宿主,你壞壞~”
萬稔覓:“……”要不是禁止人獸戀,真想此刻找一只狗丨日一日。
雖然系統(tǒng)不靠譜還開不了金手指,但是那天它的一席話還是點醒了萬稔覓,既然趙管家不來找他,他就干脆用身為狐貍精僅會的那點妖術,混進遠山居的廚房,親手給馮啟瑞做了一頓全素宴。
直到現(xiàn)在,回想起趙管家喊小廝給馮啟瑞端上晚膳看到那一桌子菜時的表情,萬稔覓還是能樂得聲嘶力竭撕心裂肺。
“哈哈哈哈哈哈身為一個會甩表情包的系統(tǒng),你竟然還戰(zhàn)勝不了一個人類?!?br/>
系統(tǒng)二話不說糊了萬稔覓一臉表情包:“f”
相比起趙管家,馮啟瑞的反應平平,他甚至沒有抬眼正視萬稔覓,只是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換了?!?br/>
萬稔覓身為一個gay,身為一個有氣節(jié)的gay,他是絕對不允許自己因為喜歡的人不待見他就臨陣退縮的,他換上一個人畜無害的可親笑容說道:“王爺,既然今日我有本事不請自來為您做上一桌飯菜,之后的每一日我都能這么干,我可以天天做,可王爺能夠天天不吃嗎?”
趙管家聽到這話,胸腔劇烈起伏,他當了一輩子的斯文人,實在不知道該怎么罵人,指著萬稔覓的鼻子囁囁了半天也只罵出了一句不痛不癢的“無恥”。
“王爺,草民說過,我心悅你,我也不怕被你看低,哪怕為了給你做頓飯跟狗皮膏藥似的黏著你纏著你,只要能讓你頭風病好點兒,即使最終被你厭棄,我也在所不惜。”
馮啟瑞聽了萬稔覓如此剖心的獨白竟也沒在臉上顯露出半點情緒,仿佛站在他面前有著通天本事能繞過遠山居重重防衛(wèi)神不知鬼不覺潛入了廚房的萬稔覓不過是一顆石子、一片樹葉、一粒揚塵。
趙管家看到馮啟瑞面無表情,心里也是直叫苦,過去王府里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不怕王爺笑不怕王爺哭就怕王爺虎著臉,一旦馮啟瑞沒表情了,那就是他真的生氣了,要死人的那種。
“出去!”趙管家也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的勇氣,竟然敢在這一刻站出來救萬稔覓于水火,“你以為遠山居是什么地方,你想進來就進來、想做飯就做飯?別說你……你那什么王爺,就算你把心剖出來給王爺,王爺也不見得稀罕!”
萬稔覓終于分出注意力將視線投在了趙管家身上,他意味深長地反問道:“噢,你真的這樣認為?”
“趕緊出去,別污了王爺?shù)难?!?br/>
“行了,”馮啟瑞終于發(fā)聲,“他說的沒錯,他能天天來做飯我卻不能天天不吃。”
萬稔覓聽到馮啟瑞這么說,向他投去了一個贊賞的笑容,卻被馮啟瑞無視了個徹底。
“再上副碗筷?!?br/>
趙管家詫異地看了一眼馮啟瑞,縱然不認同他的做法,卻還是差人多拿了副碗筷過來。
“吃。”
馮啟瑞沒分給萬稔覓半個眼神,但是他這個字一出來,萬稔覓就跟朝主人討要食物的小奶狗一樣,忙不迭就在他身邊坐下了,坐得那叫一個筆挺,脊梁骨恨不能戳破后腦勺。萬稔覓深知生在帝王家,對誰都不信任的原理,從每個盤子里都夾了一筷子菜,埋頭猛吃,生怕馮啟瑞反悔。
“你也看到了,沒毒?!?br/>
趙管家遲疑道:“可這些菜……”
“都到這里了,還有什么講究。”馮啟瑞說,“只要餓不死就行。”
說著,馮啟瑞還真就端起了碗,一口一口慢慢地吃了起來。
干掉第三只烤雞的雞架子,萬稔覓也從回憶中抽身而出,他對系統(tǒng)說:“你說為什么馮啟瑞那會兒態(tài)度會轉(zhuǎn)變呢?”
系統(tǒng)甜甜地說:“宿主,你忘了自己身上的光環(huán)嗎?”
萬稔覓聽系統(tǒng)這么問,在“要不干脆就當沒這么系統(tǒng)”和“要不直接抹脖子跟著系統(tǒng)同歸于盡”這兩個選項之中做著激烈掙扎,最終對小瑞瑞的愛占了上風,他說:“‘磨人的小妖精光環(huán)’還有什么我沒挖掘出來的作用?!?br/>
系統(tǒng)說:“吃驚.jpg原來宿主還想著挖掘光環(huán)的作用?我還以為宿主光想著怎么卸載了呢?!?br/>
“別以為話尾帶語氣詞惡意賣萌我就不懟你了?!比f稔覓說,“你身為系統(tǒng),就不能體現(xiàn)一下你作為人工智能的科學性及技術性嗎?”
系統(tǒng)覺得萬稔覓這么說也沒錯,于是非常配合地問道:“行吧,那你想問什么呢?”
“這個光環(huán)的具體作用到底是什么?”
系統(tǒng)沉默半晌說:“我不是給你講過了嗎?”
萬稔覓一臉懵逼,特別無辜地問:“什么時候你就跟我講過了?”
“就是那天說漏嘴,不小心爆出光環(huán)名字的時候呀?!?br/>
萬稔覓:“……”
系統(tǒng):“……”
再次相顧無言一個回合,萬稔覓木然問道:“不是我想的那個吧?”
系統(tǒng)點頭,給了他一個“厲害了ord哥.jpg”表達對他記憶力的贊賞。
“‘一邊恨不能夠永遠不見你,一邊卻又不可自拔地被你吸引’算個屁的具體作用??!”萬稔覓一邊啃著第四只烤雞一邊號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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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是不是頭風病又……”
“沒犯?!瘪T啟瑞躺在太師椅里緊蹙著眉頭說。
趙管家不明所以,追問了一句:“既然頭風病沒犯,為何也還愁眉不展的?”
馮啟瑞睜開眼睛,如墨一般濃厚的瞳孔深深地看著趙管家說:“正是因為頭風病不犯,我才擔心?!?br/>
“爺這是說的哪里話,這可是天大的好事,老奴跟在王爺身邊,打小就看王爺受此病痛折磨,如今頭風病眼見著要好,怎么還擔心起來?”
馮啟瑞深吸了一口氣,長嘆道:“我的頭風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吃了那么多藥、看了這么多御醫(yī),始終不見好,怎么偏偏到了這里,能叫我遇上一個除了做些難以入口的飯菜之外就什么都不會的‘神醫(yī)’?!?br/>
趙管家雙眼驀地瞪大,難以置信地看向馮啟瑞。
“也許皇兄說的不錯。”馮啟瑞喃喃自語道,“這個盡歡公子身上,真的有著一些尋常人沒有的本事。”
“王爺,那密旨里說的,可就是他?”
“父皇求了一輩子也沒能求得的長生不老的秘術,偏偏叫皇兄趕上了。”馮啟瑞輕扯唇角,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容,“這就是天命。”
“可老奴瞧著,那盡歡公子就是個浪蕩子,整日沒臉沒皮地往王爺跟前湊,讓人看了好生厭煩?!?br/>
馮啟瑞又看了他一眼,笑著問道:“真的厭煩嗎?”
“這……”
“有那么一副討巧面容,看多久都不會厭煩吧?”就連我,也一日日被同化,看不到的時候腦子里也會想上一兩回。
趙管家知道再說下去就不是馮啟瑞愛聽的了,忙說:“眼瞧著也快到飯點了,我差人把他喊回來?”
“不,”馮啟瑞制止道,“還是那些菜,就讓廚房里做了給我送上來?!?br/>
趙管家不解地看著馮啟瑞,知道他的話還沒說完,于是站在原地沒動。
“我不過是為了證實一件事?!瘪T啟瑞說著又緩緩躺回了太師椅,閉目養(yǎng)神起來。
趙管家靜立了片刻,見馮啟瑞呼吸變得綿長,才輕手輕腳地帶上門出去,原先不顯的愁色這會兒才隴上眉梢。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