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到了六月間,天氣熱了起來。
寧寶昕無事,帶著香蕓、香菱去了三宜佳。
掌柜的得力,龐大也勤于照顧,寶昕這些日子養(yǎng)腿傷,很少過來。她愿意聽秦恪的話,不用太操心,畢竟她也很深地體會到,這個御賜店名的木雕店,那生意是自己來,不用招攬。
甚至,講價的人都寥寥無幾,倒是身為店家的他們主動讓利。
這段日子,寶昕在宜居巷養(yǎng)傷,王氏回侯府代理家事,邱掌柜、圖師傅、肖娘子錢多多他們多次前去探望,直到太醫(yī)確認寶昕不會瘸腿,也不會再沉睡,才各自安心地做事。
也許是心理作用,寶昕左腿行走間有點不敢用力,看起來有些顛簸,很快消息傳了出去,借口逛店鋪順便看熱鬧的與寶昕還算相熟的姑娘一波接一波。
寶昕倒是不惱,還安慰香蕓他們,若是其他人,她也會好奇的。
看就看唄,也不會少塊肉。相信要不了多久,她一定能克服心魔,安穩(wěn)走路。
“誒,你倒自在。”
又一個不速之客,正是江妍慧,帶著她的兩位庶姐,還帶著兩名丫頭,浩浩蕩蕩,可威風了。
“聽說你腿瘸了?”
寶昕白她一眼,滿眼的幸災樂禍,能不能收斂一二?!
“我問你啊,這個店你到底有沒有錢拿?為什么你愛往這里跑,還能有二樓的這間茶室?”
“江妍慧,你管得太寬?!?br/>
“哼,以前你仗著靖王太妃喜歡你,誰也不放眼里,現(xiàn)在靖王府可是逆賊,靖王太妃早就化成了灰燼,誰還能護你?”
寶昕眼眸一冷,太妃的事她后來知道了,心中的哀惋是沒法用語言描述的,現(xiàn)在被江妍慧提起,她很心累。
“沒人護嗎?那也不是你能動得了的?!?br/>
“你……可憐誒,瘸子加上疤痕,這輩子,沒法嫁人了?!?br/>
寶昕咧嘴,露出潔白的小米牙,“對啊,我嫁不出去了,你可用多嫁幾次?!?br/>
江妍慧氣得漲紅了臉,在家里她很受寵,就算哥哥愛教訓她,卻也很疼她的,這般打臉的,只不過是庶房姑娘,憑什么?!
“不要臉,沒教養(yǎng),嫁啊嫁的,你就這般恨嫁?哄得我哥哥把幾百年的野山參送給你,家中祖父母都沒有呢?!?br/>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先提起,我就不許說?原來說了‘嫁’字便是恨嫁?哦,你恨嫁?!?br/>
江妍慧十一歲,現(xiàn)在看人家也是可能的。
“還有,說什么哄?當時我昏睡著,萬事不知,用什么哄的?你教一教妹妹我。”
“牙尖嘴利,告訴你,別妄想嫁進江家,做夢都不許?!?br/>
江妍慧很敏感,總覺得自家哥哥對這個小不點很有些不同,她想不通,論家世,沒家世;論長相,破了相,呵呵,現(xiàn)在腿腳也不利索了,嘖嘖,江家長媳不是那么好做的。
“其實,本來該恭喜你,江家差點與靖王府成了姻親,現(xiàn)在雖然成不了了,那么,”寶昕指了指天:“他會不會介意呢?表姐嫁人,轉(zhuǎn)角也是親戚呢?!?br/>
“那不是沒嫁嗎!現(xiàn)在都送廟里去了,還想怎么樣?”
哼,寶昕冷哼,他們該慶幸皇帝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未將靖王府滿門抄斬,只是遣去了皇陵,永不許入京。
唯一放過的,是原靖王妃和靖王世子,貶為庶人留京,生活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若寧寶祺真的不顧一切仍然嫁與庶民世子,倒是能讓人高看一眼有情有義,現(xiàn)在放棄自愿去了廟里,洗不去她的無情寡義。
“你可憐她啊?當初接受了多少榮光,現(xiàn)在成熟謀逆婆家留下的惡果,也是應(yīng)當?shù)?。江妍慧,你是哪兒來的底氣,憑什么到我這里鬧騰?我欠你了?欠錢,拿借條來,我馬上還你,買東西請到樓下,否則,請你離開?!?br/>
“你就是這般招待顧客的?”
“嗤,我不是掌柜,沒那義務(wù)招待你。來人,去太師府請龐公子,讓她來招待江家姑娘?!?br/>
江妍欣、江妍貞輕輕拉了拉江妍慧,他們十四歲了,若是在外與其他男子拉扯,估計更難說親,他們很愛惜自己的羽毛。
“拉什么拉!”
江妍慧突然詭異地笑了:“一會兒龐公子,一會兒司馬公子,想不到啊,小小年紀倒是有些手段?!?br/>
“他們是兄長,若有人說你對你兄長有些手段,你怎么想?心不凈則眼不利,回去好好擦擦眼吧?!?br/>
“不許你亂說。”
江妍慧氣惱地沖下樓,沖出店鋪,停下,轉(zhuǎn)頭看向店鋪。她查問過,雖然店鋪真正的主人沒查到,但的確不是姓寧的。
其實江妍慧也拿不準這店與寶昕的關(guān)系,她只知道不分家是不能蓄私產(chǎn)的,孩子也不行。
不過,想來一個庶房姑娘,也不可能開這么紅火的店鋪。
若不是方姑娘看見這丫頭走路一瘸一拐的,她還懶得過來呢。
聽說寧寶昕阻攔方家公子與寧寶玥的好事,江妍慧皺了皺鼻子,或許她可以幫一把,讓姑姑出手,姑姑可是現(xiàn)任侯夫人,庶七房在姑姑手下討生活,不得乖巧些?
好歹成全了方家公子和寧六娘這對兒。
江妍慧離開了,寧寶昕陷入沉思。
她沒想到,靖王太妃真的與她鐘愛的梅樹融為一體,太烈性了。
她還寫下遺書遣人想法送來,只說她沒白活這幾十年,雖然老靖王爺謀逆她不贊同,但是,對她卻是寵了幾十年,夠了。
若靖王府不得善終,她只求能保下世子,那個孩子不會牽涉進去。
而且,她還告訴了寶昕,她不是世家女,是秦步玨為了娶她替她尋的一個身份。
既然她覺得自己死得其所,寶昕短暫的哀嘆后,也就放開了。
前世她是不甘心,所以會重生,那么,太妃自覺死得其所,魂魄必然安寧。
只望她能早日投胎,一生喜樂。
彭信他們講的消息,更讓寶昕驚訝。
原來,寧世昀他們找到寧盛樑后,大家都無法得知皇帝行蹤,只好擅作主張,聯(lián)系了護寺村前來拖延時間,而參加法會的僧人,也是他們遣人求助的結(jié)果,各寺最精銳的護寺僧,只有僧人前來,才不會驚動靖王府的布置。
所以,那參與法會的幾十人,在接到確切信號之后,成為破解圍困大殿的利器,與聞訊趕到的青龍衛(wèi)、司馬大將軍里應(yīng)外合,剿殺了武為慎帶領(lǐng)的東郊兵士,第二日就滅了武為慎極其附屬將領(lǐng)的滿門,令誅九族。
為什么不曾誅殺靖王府眾人,寶昕也很迷茫。
天子的事,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