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回到石灣村

    清瀾縣，是位于西南省南部山區(qū)的一個省級貧困縣，因流經(jīng)全縣的清瀾河而得名。

    九龍鄉(xiāng)，是清瀾縣下屬最窮的一個鄉(xiāng)，只所以叫九龍是因為境內(nèi)的九龍溝，而九龍溝也是清瀾縣境內(nèi)最大的一片山地。

    九龍溝，不是一條溝，而是由大小九條溝所構(gòu)成的，九條溝分別被當(dāng)?shù)厝私凶鲆积垳?、二龍溝……直到九龍溝。九龍溝即可以?dāng)成九條溝的總稱，但多數(shù)情況下大家都特指排行第九的那條溝。這九條溝并不是條條溝里都住人的，其中只有二龍溝、七龍溝和九龍溝里有成建制的村子。其他幾條溝里只有零星的住家。

    九龍鄉(xiāng)的鄉(xiāng)政府所在地就是靠近七龍溝的龍角鎮(zhèn)。出了龍角鎮(zhèn)往西走八公里左右就是七龍溝。

    這七龍溝不是九條溝里最大的一條溝，但它卻是最長最深的一條，因此當(dāng)年政府就在這溝里駐著部隊，具體的，當(dāng)?shù)厝硕疾磺宄驗檫M溝10公里就被列為軍事禁區(qū)了。兩邊山勢十分陡峭，普通人是絕對進不去的。而在這10公里的溝兩側(cè)分布著四個村子。

    石灣村，便是其中一個，剛好位于溝里河水有個大灣的河北岸的緩坡上。也是離溝口最近的村子，不到4公里的樣子。雖然是條山溝溝，但因駐軍的關(guān)系，早些年就修了柏油的公路。因此七龍溝是這全鄉(xiāng)九條溝里路況最好的了。

    修了路后鄉(xiāng)里也給溝里通了班車。但說到這班車，就不得不讓人深刻體會到什么是貧困縣里的貧困鄉(xiāng)了。九龍鄉(xiāng)全鄉(xiāng)一共就3輛客車，這還是縣里把前兩年縣運輸隊淘汰下來的，修一修勉強能開?？墒蔷艞l溝只有3輛車，這可不好分啊，最后鄉(xiāng)里根據(jù)各條溝的實際情況進行了如下的分配。

    其中九龍溝因為是九條溝里風(fēng)景最好的，可以說是，景色如畫水如煙，四季風(fēng)光各不同。縣里和鄉(xiāng)上把九龍溝開發(fā)成旅游景區(qū)，雖然地處偏僻，但一年四季還是有不少游客的，因此鄉(xiāng)里就單獨分出一輛車，作為九龍溝旅游專線車，每天根據(jù)客流專門拉游客。而剩下的八條溝里，二龍溝和七龍溝人口村子多一些，由一輛車隔天跑，另六條溝住戶少就由最后一輛車挨個輪著跑了。

    因著班車不是經(jīng)常有，而且車子也不大，坐不了幾個人，溝里的村民們出行多半還是要靠自己了，有車的騎車，什么自行車、人力三輪車，當(dāng)然省力的火三輪騎著是最輕便快捷了。也有趕車的，但山區(qū)牲口少。要么就只能靠兩條腿步行了。不過多少年來，溝里的山民們也都是這么過來的，對此也習(xí)以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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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1999年8月的一天，一輛從龍角鎮(zhèn)出發(fā)的班車正駛進了七龍溝。因為這條溝路況好，班車司機們每次跑這條線，油門那是一踩到底，使著勁往前飚，溝里公路蜿蜒曲折，破班車愣是讓“勇敢”的司機師傅開出了F1的效果，膽子大得還時不時來個“漂移”特技?；蔚靡卉嚾耍迮K都快挪位兒了。有暈車的已經(jīng)開始兜著塑料袋開吐了。

    只見班車又迅猛地拐過一個急彎，猛地一個急停，停在了路邊。司機師傅，扭過頭揚聲喊道：“石灣，石灣的有沒有？到了啊，要下車的趕緊著?！?br/>
    車廂中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趕緊站了起來，急忙回道：“有下的，有下的，來了，來了。曉曉他媽快點快點，把東西都拿上，曉曉，你媽不舒服，幫你媽多拿個包。咱到家了，趕緊下車?！蹦腥艘贿厬?yīng)著司機，一邊回身招呼著自己老婆孩子下車。

    三個人費了半天勁，總算是扛著大包小包地擠下了車。男人正準(zhǔn)備回頭給司機師傅再打個招呼，誰知，

    “啪”的一聲，車門在男人將將下車抵著后背就關(guān)上了，司機師傅一腳油門，車子“噌”的就竄出去了，再次踏上“F1”之旅。

    男人望著絕塵而去的車屁股，愣了半天神。將一句道謝的話堪堪卡在了喉嚨里。悻悻放下準(zhǔn)備揮別的手，轉(zhuǎn)身看到一路暈車的老婆這時正坐在一個包袱上，扶著胸口緩氣呢。兒子站在一旁無聊地打量四周，男人嘿嘿笑兩聲，這小子倒是挺適應(yīng)的。

    男人上去伸手拍著老婆的背，幫著緩氣，說道：“好點沒？還想吐不？咱先歇歇，不行的話，這馬上到家了，咱到屋躺著歇歇？”

    “沒事，讓我在這兒坐會兒，一會就好?！?br/>
    一會女人緩過勁來，三人扛起一堆的行李，沿著公路邊的小路向著河對岸的石灣村走去。

    夫妻倆心疼兒子，只讓他背著自己的書包，手里拎著他媽媽的（本來是寫的“他媽的”可怎么看怎么別扭，就給改了，雖然讀出來也是有一點點別扭-_-!!）女式提包。男孩在父母身后，晃晃悠悠得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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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邱曉，今年12歲，年底就13了。我爸叫邱正鯤，我媽叫吳月琴。從我出生起就一直跟著爸媽在A市生活。但爸媽并不是A市人，用城里人的說法就是進城務(wù)工人員，俗稱“農(nóng)民工”，而我就是農(nóng)民工子弟。這些年爸媽一直在A市的A大外面擺攤。早上買煎餅果子，白天晚上賣油炸菜，就是把各種肉啊，各種菜啊穿在竹簽子上放到油鍋里炸，和麻辣燙類似，只是一個是用湯煮熟，一個是用油炸熟。味道是很不錯的，很受大學(xué)里的女生們的歡迎。（這是我上大學(xué)時，經(jīng)常吃的一種街邊美食。）

    我爸的老家，就是我們現(xiàn)在要去的石灣村。聽我媽說，當(dāng)初她也是回這里把我生下來的。但因為一些老輩的原因我爸并不喜歡住在村里。

    石灣村的大姓是李姓，我奶奶姓李，而我爺爺是從外面來的，到了村里娶了奶奶算是落戶在這里了。不過具體的連我媽好像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在我爺爺奶奶去世后，我爸就把自家的幾畝地租給村里的其他家種，自己出去打工了。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幾年了，中間很少回來，只在和我媽結(jié)婚、我媽生我和三年前終于攢夠錢回村蓋新房的時候回來過。據(jù)我媽說蓋新房是奶奶生前的念想，我爸出去打工主要就是為了賺錢回來蓋新房。不過這次回來是因為我，具體原因嘛……我正煩著呢，不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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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三口沿著公路邊的小路一直走到了河邊，過了河上的小石橋，穿過一片莊稼地，就來到了村口的老樹下，這時候正是午后，村里的老人們正坐在樹下納涼?？吹酱遄觼硗馊肆耍技娂姲岩暰€轉(zhuǎn)到三人身上。

    其中一位60多歲的老漢瞇著眼看著，仿佛認(rèn)出了邱正鯤一家，“這是大鯤吧，你這新房子蓋好了，怎么又幾年都沒見回來?。俊?br/>
    邱正鯤認(rèn)出問話的這是村里的老支書，忙回話道：“是老支書啊，您老身體好著??？我這一直忙啊，沒時間，不過，您看我這不是回來轉(zhuǎn)轉(zhuǎn)了嘛。”說著話也不多待，沖大伙兒打了招呼，領(lǐng)著老婆孩子離了村口，繼續(xù)往里向家走去。

    邱家的房子在村子的最西頭，三人穿過大半個村子，來到了自家院門口。這院門和圍墻都是三年前蓋新房時返修重建的，現(xiàn)在過去了三年還是泛著新氣的。這一院房子在整個石灣村來說都算是很出頭的。現(xiàn)在全村蓋新房的也沒有幾家，大多數(shù)還是住著幾十年的老房子。

    邱正鯤從兜里掏出鑰匙，打開院門率先走了進去。這個院子很大，因為建在村子最邊上，當(dāng)初蓋新房時，邱正鯤就和村里商量多掏了一點錢，圈了好大一個院子，前后院加起來都有七八分地了，這在平地上的村子里可能不算什么，可在這山溝里就是很大的院子了。邱曉后來還聽說，之所以現(xiàn)在村里沒剩幾戶人家，是因為邱正鯤當(dāng)初蓋房子給刺激到了，好多人家都出外打工去了，為了有一天自家也能住上新房。

    邱曉跟著進了自家院子，好奇的打量起來，因為蓋好后他都沒見過。當(dāng)初是放寒假跟爸媽回來的，快開學(xué)的時候，他媽帶著他先回A市了，他爸是等房子蓋好后才走的。

    院子很大，有前后院，前院三分左右，后院略大些，有四分多。

    邱家的前院很寬，迎面是三間紅磚瓦房，正房坐北望南，靠東面一側(cè)蓋了一間灶房，另一側(cè)是柴房，在山里現(xiàn)在燒火做飯還是燒柴火的。茅房建在后院的西北角上。從院門到正房門口鋪著一條一米多寬的水泥路，其他地方都是土地沒收拾，現(xiàn)在長滿了打腿高的野草。轉(zhuǎn)過正房背后還有一個更大的院子。邊角上還有一個后門。整個院子空空蕩蕩的再無其他。

    在邱曉打量自家院子的時候，邱正鯤夫妻倆已經(jīng)把行李都堆放到房檐下，把所有屋子的門窗都打開透透氣，房子因為長時間沒人住，屋子里很是有些霉氣，需要放放才好住人的，邱正鯤拿了把大掃把掃院子，邱曉他媽也找了小點的掃把開始掃屋里的塵土。

    邱正鯤看到轉(zhuǎn)完一圈回來的邱曉，從角落里拎起一個鐵皮桶子，抬手遞向邱曉，“去，到院子西邊上的泉眼里打桶水回來，給你媽擦洗用，你從后門出去近，后門鑰匙在后門右邊墻縫里找?！?br/>
    邱曉上前接過水桶，轉(zhuǎn)身又朝后院走去，在一個墻縫里摸出鑰匙，心想，這藏鑰匙的方法還挺有意思的。伸手打開門，走出去，向左右望望，這泉眼還真好找，就在院子側(cè)上方十幾米的地方，一道淺淺的溪水順著地勢向下流去。

    邱曉走過去，只看到一個一米見方、30厘米深的小水池，在池底正不停的往外冒著泡泡，邱曉沒急著打水，而是把桶往旁邊地上一放，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冰涼的泉水喝一口再洗了把臉，長長地舒了口氣，真是舒服啊。一路上略顯煩躁的心，順暢了很多。

    打了多半桶水，往回走，剛進自家院子就聽到一個陌生的女聲。

    “大鯤和大鯤家的，你們怎么回來了？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guī)湍銈兿劝堰@屋子收拾一下。你們這幾年不回來，這屋子里霉氣重著呢?！?br/>
    “是大嫂啊，呵呵，我們這也是臨時決定回來的，就沒預(yù)先知會你和大哥，老麻煩你們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大哥呢？在家不？”這是他爸的聲音。

    “大壯他爸爺兒三到地里去了，二春和我在家，你看，這要我們娘倆搭把手不？”

    “不用，不用，他大嫂，我們自己順便收拾收拾就行了，不用麻煩你了?！边@是他媽回道。

    這時邱曉已經(jīng)提著水回到了前院，只見一個四十來歲的農(nóng)村婦人正站在院子里和爸媽說著話。

    “曉曉，快過來，這是你李家嬸子，上回回來和你一塊玩的三兒他媽，你還記得不？”邱曉媽看到兒子回來了，忙叫道跟前說道，“快叫李嬸?！?br/>
    “李嬸好?！?br/>
    “好，好，這是曉曉啊，都長這么大了，真白凈，和城里娃一樣?！崩顙鹕蟻碛置^又捏臉的，把個小伙子邱曉給臊的臉都紅了。還好他媽心疼兒子，把他從女魔頭的手里解救了出來。

    “大嫂啊，你家大壯他們都好?。克闼愦髩芽煲即髮W(xué)了吧？”

    “是啊，今年開學(xué)就高三了。學(xué)校里抓得緊，這暑假里還要上課哩，不過開學(xué)前說是能放個幾天，松泛松泛。”

    “大壯學(xué)習(xí)一直好，明年肯定能上大學(xué)，嫂子你和我大哥就要長臉了?！?br/>
    “呵呵呵，那是，我家大壯啊，連他們班主任都說了，考個本科沒問題的。唉，他要是考上了啊，我和他爸就算熬出頭了。看看我這光顧著說了，你們趕緊忙，晚上到家吃飯啊，我給你們做好的?！崩顙鹂粗窦乙患易佣纪Ｏ禄詈妥约赫f話，不好意思了，忙告別離開，臨走再次強調(diào)，晚上一定到她家吃飯。在得到再三保證后才笑著離開了。

    李嬸走后，三人繼續(xù)打掃，掃地、抹桌、擦窗子，一直從兩點多折騰到五六點才算收拾出個能住人的樣子來。院子里的雜草就等明天再說了。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