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世界里的時間是白天,但看不到黑白之外的色彩。
“雖然是灰燼世界,但還是能感覺到那叫什么氣息來著……”方礫走在后頭,像是想化解一下剛才的尷尬,或者活躍一下氣氛什么的,開口道——
可惜連梗都沒記住。
“資本主義的氣息?!卑壮拷恿艘痪洌斑€可以為此配二十多個表情包。”
“你還知道表情包?”卓玉驚了。
她一直以為白晨是山頂洞人來著。
“知道?!卑壮恳槐菊?jīng),“最經(jīng)典那兩個表情包是三年前從人民論壇出現(xiàn)的……”
卓玉和方礫:“……”
“???”
“等等,停下!好了就這樣了你別說了!”卓玉咋舌,完全搞不懂白晨是什么腦回路,但覺得拉住她就對了——
事實上也及時拉住了。
白晨很快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是聲音。
灰燼世界里只會保存這個灰燼世界所需的記錄,因而“無關(guān)的”聲音都被摒除了,因此這世界往往是死寂的。
所有聲音都會變得很清晰。
白晨順著聲音摸到了一座教學(xué)樓里。
教學(xué)樓很大,能夠感覺到構(gòu)造復(fù)雜,好在這里空間和平常的狀態(tài)不一樣,否則他們可能會迷路。
白晨推開了一扇門——
一間教室內(nèi),坐在最后排,有兩個男生在對話。
“哎,麟哥,蕭哲最近都在干嘛,練琴?他鋼琴不是不行的嗎?”
另一個敲著二郎腿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唔”了一聲,抬眸,聲音懶懶的:“可能是在努力吧……畢竟是……全國性的表演?”
白晨瞇著眼睛,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雖然是黑白的,可這人可能是長相過于出色,以至于黑白也掩飾不了那種“震撼”,反倒讓他看起來像是天才手下的黑白石膏像——連跟著進來的兩個人看了也愣了愣。
“誒,這不是那個……”卓玉皺了皺眉。
“那很慘啊,教鋼琴那個老師真特么嚴格,蕭哲那種菜雞估計慘?!苯又硪粋€人又接了一句。
三個人在原地聽了一會兒。
“我知道了!”方礫忽然開口。
另外兩個人回頭看他。
“蕭哲一定是彈鋼琴不太好,但卻要參加全國性的表演,老師非常嚴格,壓力特別大——所以,這個灰燼世界應(yīng)該是在說這個事情的!”
方礫這個小平頭還挺奇怪的,平時好像什么都說不出來,但某種情況下又能將話說得很有道理。
“灰燼世界的boss一般是整個灰燼世界里主題最明確的對象,那我們現(xiàn)在只要去找到這個老師就好了!”方礫繼續(xù)說道,很是激動,“大家都有武器吧?”
“這么簡單?”卓玉不是很相信,但還是抬了抬手,一根長鞭便出現(xiàn)在了手里,“那我們該怎么去找那個老師啊?”
“外面就是了?!?br/>
白晨的聲音響起。
這會兒是卓玉和方礫愣住了,他們抬頭看去,發(fā)現(xiàn)白晨站在了后門前。
理論上這是一間教室,前后門出去都是同一條走廊,他們從前門進來,也可以從后門出去。
但這是在灰燼世界。
“白晨同學(xué)——”方礫看到她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到了后門,臉色一白,急聲。
白晨卻不動聲色地拉開了門——
——
“蕭哲,你當(dāng)初告訴我,一定會在這個鋼琴表演中準備充分的?!?br/>
“對不起,老師,我讓您失望了?!?br/>
黃昏的光線灑在安靜的琴房里,哪怕整體的色調(diào)仍舊是黑白的,卻有著紗的質(zhì)感,兩道身影藏在其后,模模糊糊,只有對話清晰地傳來。
“這不是我失望與否的問題,你最近的狀態(tài)很差,我可以理解?!?br/>
“但你知道,時間緊迫,演出只剩下兩周了?!?br/>
“你本來天賦就不夠,從小學(xué)的也不是鋼琴,這個時候狀態(tài)差已經(jīng)不是借口了?!?br/>
“當(dāng)初可不是我讓你表演的……”
白晨瞇著眼睛,試圖捕捉這兩個在光線中模糊的身影。
然而卻有一道呼嘯瞬息摧毀了一切——
那呼嘯快而凌厲,猛然“擊破”了眼前的畫面。
耳邊有玻璃碎裂的清脆,剎那間一切化為飛灰。
噼啪——!
“白晨同學(xué)!你沒事吧!”白晨聽到這個聲音便往后看去,方礫著急地從后面跑上來,額頭上還有汗。
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的卓玉也過來了,她手里還拿著那根長鞭——剛才也是它擊碎了眼前的一切。
那迷迷糊糊的畫面已然消失,痕跡交錯旋轉(zhuǎn),匯聚成顏色很淡的晶體,在空中懸浮。
這個灰燼世界的核心還真在這里。
白晨沉默著,心里有些隱隱的怪異感。
“你剛才那樣做真是太危險了——自作主張的行為下次還是不要有比較好。”方礫沒注意到她此刻的神情,走過來,焦急中帶了點別的什么情緒。
“誒?是嗎,我怎么感覺沒什么危險啊?!弊坑裾A苏Q劬?。
“才不是!灰燼世界里什么都有可能發(fā)生?!狈降[急聲道,“哎,總之,可能是大家配合不怎么好吧……下次都聽我的走就對了……不然出了什么事情,大家的損失都會很大的……”
方礫在一旁說,白晨只是靜靜地看這個房間所剩下的東西。
這個琴房……
剛才的對話……
這個前幾天去世的少年。
她不甚明顯地皺了皺眉。
“……那我先把這個核心回收了吧?!彼了嫉钠?,方礫已經(jīng)朝核心走去,“大家只要有一個人的排名最高就行了……按我的情況,會比較合適。”
卓玉“哦”了一聲。
白晨沒說話,看向那枚核心。
她的黑眸上染著核心的冷光——總覺得……
白晨緩緩伸出手,五指伸展——
“誒?”
“這是怎么回事?!”
接著她大概聽不到什么聲音了,因為當(dāng)那冰涼落在手心時,她看到——紫色的海洋在眼前蔓延。
是紫藤花。
這種紫色的花堆疊在一起,夢幻柔軟,整個世界宛如仙境。
白晨挑了挑眉,發(fā)現(xiàn)這一次不再是在眼中一閃而逝的畫面。
“你好——”
她陡然聽到一個聲音,讓她轉(zhuǎn)頭——紫藤花延伸幾乎到她視線盡頭的地方,有一架鋼琴。
鋼琴后坐著一位小姑娘。
說話的是站在那不遠處的男孩。
他臉色微紅,鼓足了勇氣:“你的琴聲好好聽啊。”
紫色的花瓣忽然脫離了原位,撲面而來——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