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了一大車子?xùn)|西回來，秋雁頗有些衣錦還鄉(xiāng)的感覺,竟是連別人怪異的目光都沒注意到。
“清歌,我回來了——”秋雁興沖沖的推開院子趕著馬車就進(jìn)了院子，“小竹,快出來,看姐姐給你帶了——”
入目忽然看到停在院落里的那個黑漆漆的棺材,秋雁手里高高舉起的風(fēng)車“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自己走時還都好好的，怎么不過幾天時間，屋里就停了口棺材？難道是蓮生……
聽到院子里騰騰騰的腳步聲,若塵仍是頭都沒抬，仍是仔細(xì)的一點點的擦拭著棺材。
“若塵,到底，發(fā)生，發(fā)生什么事了？”秋雁幾乎連腳都挪不動了，心里驚恐至極。一遍遍對自己說著，不會的，不會的，老天不會這么殘忍的，“蓮生——”
“秋雁，你，回來了？”廂房的門忽然打開，蓮生噙著淚，呆呆的看著院里的人。
秋雁震驚的扭頭，看到倚著門框不停流淚的蓮生，小跑著沖了過去，再沒有往日的顧忌，一把把蓮生摟到懷里：“蓮生，你沒事？嚇?biāo)牢伊?！我還以為——”
“秋，秋雁——”蓮生已是淚落如雨，伏在秋雁的懷里懷里痛哭不已，“秋雁，清歌，清歌不在了！”
正咧了嘴呵呵笑著的秋雁一下傻在了那里，清歌？那棺材是，清歌的？！
“哐當(dāng)——”大門卻在此時被人給踹開，隨著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幾十個衙差一下涌了進(jìn)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七品補服的女子，陰沉的掃視了一下院里的幾個人，吩咐道：“把所有的房間都搜索一下，找一下賊贓！院里的人全都拿下，一個也不許放跑了！”
那些衙差兇神惡煞一樣撲了過來，更有幾個一把掀開秋雁剛趕回來的馬車，看到里面的吃的玩的登時大喜：“大人，這里有好多漂亮的衣服！”說著嘩啦一聲就把那些衣裳拽了出來，里面的東西頓時被灑了一地。
“??？大人！”秋雁把蓮生推回屋里后正看到這一幕，慌忙上前阻攔，“大人息怒！小人這里沒有什么賊贓啊，這都是我妹子讓給妹夫和孩子買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倒剪了雙手捆了起來，幾個衙役惡意的一陣亂踩，那些精美的點心和各色玩意兒登時被踩得稀爛。
若塵轉(zhuǎn)過頭，定定的看著一片狼藉的地面。
“若塵，從今以后，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和小竹受一丁點兒苦！我去掙錢，然后給你們買好多漂亮的衣服，好多好吃的點心。你和小竹只要乖乖的在家吃好喝好就行！呵呵，我要把咱們小竹養(yǎng)成和小豬一樣胖——”
“你，你要干什么？”看著一步步逼近的若塵，剛把點心撒了一地的幾個衙役一愣，突然想起昨日被丟出去的情景，一個個紛紛后退。
若塵慢慢的蹲□子，旁若無人的捏起地上的點心沫放到嘴里，閉上眼睛細(xì)細(xì)品嘗著。
幾個衙役慢慢的從后面包抄了上去，若塵卻仍是一動不動的蹲在那里。
“若塵——”秋雁忙張口要喊，卻被一下捂住嘴巴，眼睜睜的看著幾個衙差把若塵摁到在地。
一個衙差踩著若塵的頭，惡狠狠的說，“他爺爺?shù)?！你這個賤貨！我看你橫，我看你還橫不橫！”
若塵依舊閉著眼睛，喃喃道：“為什么，這點心，這么苦呢？”
若塵怎么成了這個樣子？看著被人狠狠的踢打著卻仿佛木偶人一樣的高大男子，秋雁難過得不敢再看。
“這里發(fā)生什么事了？”一個有些低沉的女子嗓音突然在院里響起，眾人都是一愣，忙回頭看去，只見院門不知何時已經(jīng)大開，一個披著鶴氅頭上還嚴(yán)嚴(yán)實實的戴了頂暖帽的瘦削女子正站在院門外。
“大人在此辦案，無關(guān)人等快快退下?！睆垬s不耐煩的道，上前一步就要關(guān)門。
女子瞥了一眼站在正中間的陽開縣令鄭沄，慢慢的去掉帽子，點了點頭，“鄭大人?！?br/>
鄭沄一愣，忙迎了上去，“江小姐，您怎么來了？”神情甚是恭謹(jǐn)。
來人正是江清芳。其他人看鄭沄如此恭敬，知道來人身份一定非比尋常，忙退了開去。
“這是我家祠堂。”江清芳臉色緩和了些，淡淡道。
“??？”鄭沄愣了下，下意識的點頭，心里卻愈發(fā)糊涂，明明就是這位大小姐吩咐自己平時多“照顧”一下她那妹子，本來不過是一樁竊衣案，是用不著自己出馬的，就是因為聽說和她那妹子有關(guān)，自己才巴巴的趕了來！
江清芳卻不說話，只是眼神復(fù)雜的瞧著門里漆黑光亮的棺材，清歌，真的死了嗎？眼睛又落到若塵身上，也就是說，那象征家主身份的玉鐲，應(yīng)該在，這個男人手里？
“江小姐？”鄭沄小心翼翼的喚了聲。
“鄭大人，你為公事而來，我本不應(yīng)該阻攔?！苯宸冀K于開口，聲音卻更加沙啞，“只是這畢竟是我妹妹的家人，雖然，我妹妹不在了——”說到此處，江清芳掏出手絹在眼角摁了摁，“可我妹子的事就是我的事，能不能請鄭大人先放了我妹夫他們？這里有什么誤會也未可知?！?br/>
鄭沄一開始有些迷糊，這大小姐，什么時候這么宅心仁厚了？可看到外面圍著的百姓，又馬上明白了過來！忙不迭的點頭，“當(dāng)然，當(dāng)然。江小姐請節(jié)哀，是下官思慮不周，唐突了您的家人?！闭f著對張榮使了個眼色，張榮點了點頭，悄悄退了出去。
說著一擺手，那些衙役松了手，站到一邊。
江清芳向前走了幾步，在若塵身前站定，輕聲道，“妹夫，是我。你起來說話，有我在，絕不會讓別人冤枉了你。”
蓮生從屋里沖了出來，扶起仍是傻傻的坐在地上的若塵，怯怯的給江清芳見了禮，哭道：“求小姐給我弟弟做主！他是個老實的，絕不會偷誰家東西的！”
聽到“弟弟”二字，江清芳皺了皺眉，冷淡的瞥了眼蓮生，沒有說什么。
“大人，您要為我做主?。 比巳洪W開，卻是同村的江桂蘭，也就是前村張財主家的小管家，哭著喊著擠了進(jìn)來。
鄭沄和江清芳對視了眼，微微頷首，轉(zhuǎn)身面對那男子：“來者何人？有何冤屈？”
“大人??！您要為小民做主??！我叫江桂蘭，是張員外家的管家。大前天奉主人之命，雇請屯子里的男子幫忙浣衣。當(dāng)時這江家男人苦苦哀求，言說家里已經(jīng)揭不開鍋了，讓我男人雇了他。也是我那男人心軟，就答應(yīng)了。沒想到他竟趁洗衣時偷藏了我家九爺?shù)囊患倧腻\繡坊定做的新衣，無論小民怎么勸說，卻就是不肯交出來，還胡說什么被水沖走了！小民氣不過，和他理論，沒想到這男子巧舌如簧，不知和那江清歌說了什么，他那妻主向來霸道，竟是不分青紅皂白就將小人還有小人男人和本村江大桂家男人都推到了水里！可憐我那男人，掉到那冷水里，現(xiàn)在還臥床不起！大人若是不信，當(dāng)時在場的還有本村的幾位鄉(xiāng)鄰的家里人，叫過來一問便知！小人九爺?shù)囊路r值怕不得幾百兩銀子，就這樣被這男人給昧了去，還連帶的小人被毒打！請大人為小民做主！”
鄭沄勃然變色，氣沖沖的道：“竟有這等混賬嗎？真是欺人太甚！江桂蘭，你所說可是屬實？”
“小人所說句句是實，若有半句虛假，情愿永墮拔舌地獄！”江桂蘭指天發(fā)誓。
“把當(dāng)時一塊浣衣的男子叫來?！编崨V吩咐道。
不一會兒，江桂蘭提到的幾家男子全都被喚了來。幾個人全都承認(rèn)，當(dāng)時確是少了一件衣衫，至于是不是若塵藏起來了，他們并不知曉，只是確曾親眼見到江桂蘭男人是把那件衣服給了若塵的！
“好了！”看到大家看向若塵的目光都有些懷疑，江清芳似是極為不耐，打斷了眾人的議論，“鄭大人，妹妹不幸過身，我心里實在難過的緊，這些小事能不能改日再說？”
“小事？”鄭沄冷笑一聲，“江大小姐以為是小事，可對這些百姓而言，幾百兩銀子就是攸關(guān)身家性命的大事！”
“鄭大人想要怎地？”江清芳似是強忍怒火，換了商量的語氣道，“罷罷罷，無論怎樣，是我妹夫理虧在先，鄭大人說個章程，清芳照辦就是！”
鄭沄臉色緩和了些，沖江清芳拱拱手，“大小姐果然深明大義！好，看在大小姐面子上，我也不再拘拿人犯，只要你按價賠償人家衣服損失即可?！庇譀_跪在地下的江桂蘭道，“這樣判決，你可滿意？”
“大人英明！”江桂蘭又磕了一個頭，哀求道，“只是小人男人自被江清歌推下河后，至今昏迷不醒，求大人讓江家把那玉藥借我家一用！”
“也好?！编崨V點頭，“江桂蘭男人本就是因你江家才會有此厄運，確實應(yīng)有你江家化解。既如此，江蕭氏，且把你家玉藥取出讓江桂蘭男人用上一用?！?br/>
江清芳慢慢攥緊手掌，半晌舒了口氣，給了鄭沄一個贊賞的眼神，轉(zhuǎn)過頭，溫聲對若塵道：“妹夫莫怕，銀子姐姐代你和清歌償還，玉藥在哪里？妹妹喪事為重，咱們先打發(fā)了這些人離開吧?！?br/>
看到事情有了轉(zhuǎn)圜，蓮生心里踏實了些，見若塵仍是怔怔的樣子，忙輕輕推了推，小聲道：“若塵，且把那玉藥借她一用吧！”
若塵緩緩站起身子，江清芳只覺眼睛一亮，兩只手不停的握住又張開，張開又握住。
若塵精神恍惚的看著周圍的人群，目光最后落在江清芳的身上，“我沒偷過那人衣裳，清歌也是很好，很好，很好的——敢說清歌壞話，她，該死！”
一個“死”字剛出口，若塵人就沖了出去，一把扼住江桂蘭的喉頭。
江桂蘭猝不及防，被掐了個正著，臉色頓時變青！
“大膽刁民！竟敢當(dāng)眾行兇，還不快把他拉開！”鄭沄嚇了一跳，忙喝道。
幾個衙差上前使勁拽若塵的胳膊，竟是無論如何也拽不動。
眼看江桂蘭的舌頭都快伸出來了，鄭沄已是氣急敗壞，厲聲喝到：“救人要緊！拽不開就把他的胳膊砍了！還真是翻了天了——”
“他媽的你們誰敢！”人群外突然傳來一聲清脆而又暴怒無比的喝罵，“無名姐姐，把她們的家伙都給我繳掉！爺爺?shù)?，敢跑到我家里來欺?fù)我相公，你們才是翻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