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衛(wèi)昭雪在外跑了一圈，買來了爽身粉。

    她很好奇李諭買這東西干什么，因為從日常觀察看，李諭是個很愛干凈的人，經(jīng)常洗澡，而且皮膚還挺好，好到近衛(wèi)昭雪一度曾想借自己的間諜身份查一下他是如何做到的。

    不過這就有點難度了，她肯定不知道李諭是個現(xiàn)代人。

    反正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到底干什么用，只好找到了李諭拿給他：“這是你要的?！?br/>
    李諭接過來說：“多謝?！?br/>
    近衛(wèi)昭雪眨眨眼認真說：“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擦?！?br/>
    李諭笑道：“這瓶爽身粉不是用來擦身子的?！?br/>
    近衛(wèi)昭雪納悶道：“那是做什么？”

    李諭說：“當(dāng)然是做實驗?！?br/>
    近衛(wèi)昭雪大為吃驚：“爽身粉？做實驗！”

    李諭哈哈笑道：“很簡單，一下午就可以做完，然后寄去英國皇家學(xué)會?！?br/>
    這么一說，近衛(wèi)昭雪更無法相信了：“你是說，僅僅用一個下午，你就可以做出一個讓當(dāng)今世界最強的英國皇家學(xué)會都搶著發(fā)表的試驗及文章？”

    李諭輕描淡寫說：“對啊?！?br/>
    近衛(wèi)昭雪幾乎是倒吸一口涼氣，“你也太可怕了?！?br/>
    李諭掂了掂手里的爽身粉，說道：“只需要用一點點，剩下的你留著用就可以?！?br/>
    “我留著用？不如我……”近衛(wèi)昭雪還沒來得及問，李諭已經(jīng)去往實驗室了。

    ——

    李諭想做的試驗真的很簡單，就是中學(xué)化學(xué)里必考的油膜法測分子直徑。

    試驗本身的思路就是在水面上形成單分子油膜，然后通過面積計算分子大小。

    不過看似很簡單，在目前這個時間段，卻沒有人提出過這個思路。

    首先是因為分子論與原子論還有許多人不能接受，到底存不存在那么小的微觀粒子許多人不太相信。

    直到明年，愛因斯坦的第一篇論文發(fā)布，算是一定程度證明了分子存在。

    然后再過幾年，讓·佩蘭才通過試驗終結(jié)了對分子理論的質(zhì)疑。不過那是1908年左右了。

    又過了兩年，也就是1910年，油膜法才第一次被人提出。

    別看是個中學(xué)生都知道油膜法，但其思路其實很有創(chuàng)造性。

    油膜法這個實驗的內(nèi)核思想，說白了就是通過宏觀狀態(tài)來測量微觀數(shù)據(jù)，所以是一種十分先進的實驗思維。

    試驗過程當(dāng)然很簡單了，李諭很快就做完，并且估出了分子的大小在10的-10次方米量綱級別。

    這是個很小的數(shù)字，而且比較符合實際大小。大部分的分子都在這個級別，除了一些有機大分子。

    李諭在文章中詳細描述了試驗過程，方便其他實驗室以及大學(xué)重復(fù)，接著就交給近衛(wèi)昭雪寄去英國倫敦。

    “這就好了？”近衛(wèi)昭雪問道。

    “好了呀，”李諭頓了頓說，“差點忘了，這瓶爽身粉還給你?！?br/>
    近衛(wèi)昭雪滿腹狐疑，進度太神速了！但專業(yè)的事情不好多問，于是乎拿著信件去了郵局。

    李諭拍拍手，雖然內(nèi)心有點“這么簡單的東西都拿不出手”的感覺，不過現(xiàn)在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

    千萬不要以為只是個中學(xué)實驗，就看不上眼。

    近代一兩百年科技的發(fā)展就是如同爆炸，快到令人難以想象，真的是眼看著大廈變戲法一般拔地而起。

    而且是最快的滑模法建大樓，深圳的發(fā)展速度大家應(yīng)該有所耳聞，當(dāng)年的好多建筑用的就是滑模法，就是用模板澆筑好一層混凝土后，接著讓模板往上滑，繼續(xù)澆筑下一層。太快了！

    后世高中化學(xué)上來就講原子結(jié)構(gòu)，這可是二十世紀上半葉花了數(shù)十年才研究明白的，不少內(nèi)容比如層級軌道、電子自旋啥的，都拿過諾獎。

    高中物理也學(xué)相對論，同樣是人類最頂尖的理論。

    可怕，真的可怕。

    所以油膜法看似很不起眼，放在二十世紀初，依舊是能上《Science》等頂級期刊的。

    所以李諭剛穿越來時就突然意識到，自己完全能夠在《Science》建個專欄。

    信件跨過大西洋到達英國至少得一周，這段時間李諭又忙著搞無線電工廠的擴張。

    摩根說到做到，拿到了多個地區(qū)的政府批文，尤其是中部地區(qū)、東西海岸以及夏威夷這種關(guān)鍵節(jié)點。

    將來雖然不太可能吃下全球無線電市場，但東亞、東南亞以及美洲還是難逢敵手的。

    反正是蒸蒸日上，未來可期。

    這天特斯拉來找到李諭，說了一個剛剛聽聞的消息：“馬可尼專門買了一艘游輪，用來測試無線電?！?br/>
    “手筆還不小。”李諭摸著下巴說。

    馬可尼是個富二代，而且人的確長得比較帥，作風(fēng)上也一直比較風(fēng)流。

    他老婆家里同樣很有錢，據(jù)說在愛爾蘭有七萬英畝土地。

    這家伙把游輪改造得不錯，不僅能夠做實驗，為了打發(fā)時間，還能在船上開party。

    哪怕到了后世，游輪都是最頂級富豪喜歡的東西，在二十世紀初沒有灣流之類的私人飛機，游輪幾乎是最吸引眼球的炫富產(chǎn)品。

    這家伙很不老實，游輪開party經(jīng)常有南歐美麗的姑娘。

    后來他和老婆離婚，再婚的對象好像就是通過游輪party認識的。

    不過真要說起來，在無線電發(fā)展初期，用游輪做無線電試驗的確非常有意義。

    如今美國在迅速崛起，日本、中國的情況也頗受關(guān)注，所以歐洲也有意與各地加強聯(lián)系。

    李諭說：“聽起來有點全球化的味道，看來我們有必要買一艘?！?br/>
    特斯拉說：“我們也要買？”

    李諭說：“最主要，我想測試京城、上海、廣州到日本、舊金山以及紐約的無線電通訊?！?br/>
    李諭接著找來謝煜希，提起此事。

    她消息很靈通，立刻說：“我知道馬可尼公司的游輪，他現(xiàn)在正準備到處大加宣傳，證明自己公司的科研能力最強，并且舍得投資金?！?br/>
    好嘛，已經(jīng)開始研發(fā)競爭了。

    李諭問道：“我們有沒有渠道買一艘，也改裝成無線電測試游輪?！?br/>
    謝煜希想了想說：“應(yīng)該是有的，不過這么大宗的東西，我要詢問一下，”

    美國的工業(yè)實力現(xiàn)在很厲害，謝煜希家族耳目很強，沒多久就找到了一個想賣船的人，并且對方手中還是客輪改造成的游輪，更加合適。

    謝煜希拿給李諭一些資料：“對方此前是一名金融大亨，可惜在去年剛剛結(jié)束的股災(zāi)中賠得幾乎傾家蕩產(chǎn)，無奈之下，只能賣掉手中的游輪。”

    美國上一次股災(zāi)是從1901年6月，一直持續(xù)到1903年11月，時間非常長。

    不少人賠得底褲都沒了。

    此時的股市監(jiān)管和后來比起來，如同兒戲。

    不僅如此，消息的傳遞也極慢，后世大盤更新速度非?？?，但在這時候，股價卻要用電傳打字機，根本來不及做決策。

    所以簡直就一點像賭博。

    話說早期華爾街的股票交易所里，真的是有對賭行的。

    就連二十世紀上半葉赫赫有名的美國股神利弗莫爾，也多次在股市上賠到破產(chǎn)。

    這種事反正司空見慣。

    李諭問道：“上次投入股市的3萬美元，賺到10萬了吧？”

    謝煜希點點頭：“差不多?！?br/>
    去年她遵從李諭的建議，加了三倍杠桿，投了3萬美元，果然如同李諭所說，大賺一筆。

    李諭接著問道：“對方開價多少錢？”

    謝煜希說：“新船40萬美元左右，經(jīng)過估價，現(xiàn)在不到20萬就可以拿下?！?br/>
    李諭心中算了一下，這個價格還算合理。

    當(dāng)然不能和豪華游輪比，泰坦尼克號的造價是150萬英鎊，也就是750萬美元。

    類比的話，只能拿噸位較小的巡洋艦來比。

    比如北洋水師當(dāng)年買的超勇、揚威這兩艘英國產(chǎn)無防護巡洋艦，排水量大概是1350噸，兩艘價格65萬兩白銀，合下來每一艘60多萬美元。

    普通的游輪肯定不可能這么貴。

    對方賣的這一艘價格到了20萬，說明已經(jīng)是很高級的游輪，也就是具備遠洋能力的。

    李諭同意了這筆支出，反正以后錢很快就能夠賺回來。

    真是不經(jīng)商不知道，現(xiàn)在李諭更能理解為什么上輩子時一些大富豪會買幾百萬的大奔、勞斯萊斯、賓利。

    如果運用得當(dāng)，雖然花了20萬美元，其實能夠掙回來的遠不止20萬美元。

    李諭并不想做個純種職業(yè)商人，不過既然想掙點錢，該做的投資還是不能少。

    畢竟除了無線電公司自己，政府現(xiàn)在不太可能投資搞什么大型跨國無線電業(yè)務(wù)。

    就便是英國這種島國，也只是扶持無線電企業(yè)，其對象就是馬可尼的公司。

    好在老美現(xiàn)在對企業(yè)的發(fā)展并沒有過多干預(yù)，能做的事情有不少。

    游輪買回來要做一些改裝，又要花近萬美元，反正還不著急用。

    作為老板，李諭還需要去底特律看一下汽車工廠。

    其實汽車方面有鄒周和大衛(wèi)·別克帶著，運轉(zhuǎn)很不錯，新的廠區(qū)也很快投入了生產(chǎn)。

    底特律現(xiàn)在的活力非常旺盛，效率拉滿。

    李諭給大衛(wèi)·別克看了看萊特兄弟的實驗參數(shù)，然后一起進行了發(fā)動機的設(shè)計制造。

    當(dāng)然并不是真的研制什么新型發(fā)動機，無非就是在已有的發(fā)動機基礎(chǔ)上進行改造。所以難度并不太大。

    由于李諭有比較超前的認知，很多設(shè)計眼光上很不錯。就連大衛(wèi)·別克都稱贊李諭就像“可怕的天才”！

    到了后續(xù)的具體制造，李諭就委托給了大衛(wèi)·別克。

    此時楊小樓受到邀請，要去一趟芝加哥巡演，而卡耐基先生最近也在芝加哥，李諭應(yīng)該去見一面，給他說說教育基金的使用情況。

    當(dāng)下美國前五大富豪里，卡耐基是過得最滋潤的，整天四處游玩，好不快活。

    李諭見到他后，笑道：“卡耐基先生，您的神色比以往更好！”

    卡耐基說：“無官一身輕，說的真有道理?！?br/>
    謝煜希也笑道：“爺爺你現(xiàn)在會的中國諺語也多了。”

    卡耐基哈哈大笑：“我可是一直有在學(xué)習(xí)！”然后對李諭說：“真是讓人不可置信，才多久沒見面，如今你又今非昔比，年輕就是好?！?br/>
    李諭說：“謝先生夸獎！”

    謝煜希及李諭給他講了講最近國內(nèi)的學(xué)校興辦情況，卡耐基欣慰道：“聽起來比較順利，這就好！對了，聽說你們清國的一位王子帶著使團參加了圣路易斯世博會，十分轟動?！?br/>
    李諭說：“而且這次我們還帶來了京戲團，如果先生有興趣，不如一起去聽一聽，他們已經(jīng)到了芝加哥?！?br/>
    “哦？”卡耐基立馬來了興致，“還等什么，當(dāng)然要去欣賞欣賞！”

    芝加哥在美國的地位很高，由于靠著五大湖，居住條件不錯，卡耐基這種退休的人很喜歡。

    李諭及卡耐基來到劇場后，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有一些華人到來。

    沒多久，李諭竟然還撞見了一個熟人：康有為。

    他在聽到用正宗京城的戲班來芝加哥后，也按捺不住要來聽聽。

    康有為大搖大擺走進劇院，與李諭打了個照面。

    四目相接，康有為吹了吹胡子，道：“帝師。”

    李諭也隨即拱手回道：“南海先生?！?br/>
    兩人早已結(jié)下梁子，口氣都不太好。

    康有為說：“帝師不繼續(xù)蠅營狗茍做生意，來這兒干嗎？”

    李諭沒好氣道：“我做生意都是掙得光明正大的錢，哪像南海先生，嘴皮子一張一合，就去騙華人們的血汗錢。至于錢募捐來了干什么，恐怕只有天之道。”

    “你！”康有為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你個乳臭未干的黃毛小子，懂得什么家國大業(yè)？我做的是重塑乾坤的大事，將來必將流芳百世，你有什么資格對我指手畫腳？”

    李諭差點笑出來，這老家伙是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南海先生，不知道你要怎么重塑乾坤，說來聽聽?！?br/>
    康有為一時語塞，旋即說：“當(dāng)今局勢，是老妖婆手下的官員欺壓百姓、搞得民眾苦不堪言。而光緒皇帝勤政愛民、銳意改革，將來光緒皇帝親政，必能一掃陰霾。光緒皇帝還會迎我入朝拜相，到那時，我自然會大施拳腳。”

    李諭問道：“南海先生見過皇帝嗎？”

    康有為說：“當(dāng)然見過！本人曾是帝師！”

    李諭笑道：“那咱兩個還是同行。你說說，皇帝有什么喜好，讀過什么書，上過什么課？”

    康有為哪里答得上來，只有狡辯道：“當(dāng)然是帝王應(yīng)有之喜好，應(yīng)讀之書，應(yīng)上之課?！?br/>
    李諭一頭黑線，說出來的都是廢話。

    李諭說：“你真以為就算皇帝親政，會讓你出相？”

    康有為自信滿滿：“普天之下，除了我誰還有資格？”

    李諭忍著笑說：“我們還是各回座位聽?wèi)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