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外面?”我聽見身后面?zhèn)鱽黹_門聲趕緊松開玉京,要是讓人看見玉京被我摟抱在懷豈不毀她清譽??匆娮哌M來的是為我診治的大夫,我沖他略微點頭。
玉京看見進來的人表情很是驚訝,“先生,怎么會是您呢?”原來進來的大夫是玉京的老朋友鄭保御,鄭保御乃江南名醫(yī),玉京離開媚香樓的時候曾經(jīng)被迫要嫁給一個地方諸侯,玉京用她的侍女柔柔頂替自己才得以脫身,后來遇到了這個鄭保御,鄭保御對她的才情很是欣賞對她的遭遇也萬分同情,她得到鄭保御的資助在縹緲峰蓋了一座三清觀出家為道,這個鄭保御也時常來看望她,誰知去年三清觀失火,使玉京更加看破紅塵,尋了間半山腰的小廟棲身,也剃度出家做了尼姑,因而與鄭保御也斷了聯(lián)系,此時看見鄭保御豈不讓她驚訝嗎!
鄭保御的醫(yī)術(shù)在江南頗有聲名,因此陰士勛得知弘光帝受傷后就強迫把他弄到山上來了,鄭保御對西山也心懷惆悵,因為他以為玉京已經(jīng)被火燒死了,所以除了給弘光帝看病外很少出屋,只知道廟里有兩個尼姑卻沒想到其中一個會是玉京,兩下相見也是心懷激蕩。
“玉京?真的是你!天見可憐,我還以為你……!”鄭保御今年已經(jīng)六十有四,對男女之事已經(jīng)看得淡而又淡,他當(dāng)年資助卞玉京乃是憐憫卞玉京的遭遇,同情卞玉京遇人不淑,原本以為卞玉京已死,這下看見卞玉京,也忘了弘光帝在旁就聊起了“家?!薄?br/>
我看著這一幕非常郁悶,心想玉京還真是交游廣闊,不由咳嗽一聲,“老先生,是該換藥了吧?”玉京對我不假辭色,對這個糟老頭子倒熱情的很,能不讓我郁悶嘛!
鄭保御急忙點頭稱是,“是老朽的疏忽,這就來,這就來?!编嵄Sf著沖玉京使了使眼色后,他來到弘光帝面前小心的為弘光帝診脈換藥。鄭保御之所以如此小心謹(jǐn)慎,是因為陰士勛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陰士勛去請他的時候他并不愿意來,可陰士勛把他們家二十多口都給綁票了,他能不害怕嗎!
“先生認(rèn)得玉京?”我見他包扎完畢問了問,“不知先生貴姓?因何于玉京結(jié)識?”
鄭保御給弘光帝看病伊始就覺得這個人不簡單,官不像官匪不像匪,但卻有那么一種貴氣,他閱人無數(shù)這點看人的本事還有,“少爺言重了,免貴姓鄭,江南鄭保御是也。老朽仰慕玉京的才情,玉京想要出家老朽就出資替她修了一座三清觀……!”
我聽完鄭保御的講述,心下對這個老頭有了些好感,他能不趁人之危,實乃雪中送炭,玉京要不是得他資助,恐怕會更加艱難吧,“老先生醫(yī)術(shù)精湛,不知想不想上通龍廷,在下略有門路可為先生疏通一下?!编嵄S尼t(yī)術(shù)我深有體會,宮中現(xiàn)在只有盧渙章的醫(yī)術(shù)算是精湛,可盧渙章去年染了眼疾,做什么有些不方便了,眼下宮中正缺少一個像鄭保御這樣的好醫(yī)生。
鄭保御略微一愣,“少爺好意老朽心領(lǐng)了,如果是十年前,老朽必定欣然應(yīng)允,可現(xiàn)在年紀(jì)大了,實在是不堪其累,再說為一人醫(yī)不是老朽所愿也!”鄭保御一聽弘光帝說道龍廷二字就知道弘光帝可能沾著官氣,可他確實不愿意做什么御醫(yī),做御醫(yī)是為皇家看病,而他卻希望能為更多的人看病,除了無心為官外他還想使醫(yī)術(shù)更加精湛些。去為皇家看病來來回回就那么幾個人,如何提高臨床經(jīng)驗啊!
鄭保御告退出來后就去尋找玉京,剛才他用眼神告訴玉京在廟外相候,出來一看玉京果然在外面,看著頭戴尼姑帽子的玉京,鄭保御長嘆一聲,“墨染青絲削除去,煩惱心頭浮上來,老朽沒想到玉京會削發(fā)為尼,唉!前時聽說梅村先生到了縹緲峰,你們見面了?”鄭保御知道玉京和吳偉業(yè)的愛情過往,他很是不齒吳偉業(yè)的懦弱。
玉京點點頭,“先生待我恩情,玉京唯有來世相報,玉京心已成灰,遁入佛門卻也躲不過這滾滾紅塵的紛擾,玉環(huán)飛燕皆塵土,玉京怕也要化為塵土了。”
鄭保御愣了愣,想起剛才進去的時候正好看見玉京和那個人神色略有驚慌,當(dāng)即明了,看來是那個人是喜歡上玉京了,“玉京,屋中之人你可了解?”
玉京搖搖頭,“不甚了解,看起來似乎是江湖中人但卻又不像,不過才情俱佳,倒是很難得?!?br/>
“玉京,如若他有心于你,我看你不妨從了他,老朽先前就曾說過,青燈古佛不屬于你,老朽看人的眼光自認(rèn)不差,這個人眉目端正,隱含氣勢,肯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你若跟了他,后半生也算有了依靠,何去何從老朽就不多說了?!编嵄SM窬┠苡幸粋€好歸宿,但他卻不希望玉京跟吳偉業(yè)在一起,那個沒骨頭的男人配不上玉京,除了聽爹娘的就是聽老婆的,根本不是個男人。
玉京聽了鄭保御的話大為不解,他怎么會勸自己從了那個人呢?不錯,她也認(rèn)為那個人放到人堆之中也是出類拔萃的一類,可她呢!她是什么呀!心高氣傲沒錯,可跟心高氣傲不般配的是自己的身份和身世,造化弄人,就當(dāng)他是生命中的一個插曲吧!
玉京剛想說話的時候,就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抬過來兩頂轎子,緊接著轎簾一掀分別走下來一個小孩和兩個女人,小孩是粉嘟嘟的俊俏,兩個女人也是芙蓉秋菊各有美艷姿色。
來的人正是宸妃莊夢蝶母子和郡主袁寶兒,他們今天才被陰士勛告知弘光帝養(yǎng)傷的地方,一得到消息就趕緊過來了,看見玉京和鄭保御,莊夢蝶趕緊過來點頭示意,“多謝師太搭救為夫,妾身在這里謝謝了?!币慌缘脑瑢殐阂彩鞘┝艘欢Y,不過她不顧莊夢蝶等人先跑進去看弘光帝去了。
玉京張了張嘴好半天才回禮,“夫人言重了,區(qū)區(qū)小事何足掛齒?!庇窬┬闹袥]來由的有些失落,原來還想著自己如何如何,看見莊夢蝶和袁寶兒她不免有些自慚形穢。
鄭保御看看離去的莊夢蝶三人,他也沒想到病人的妻子會是如此的美艷嬌貴,玉京姿色雖勝一籌可身世就無法與人相比,做妾室恐怕都不夠資格了。也不能怪鄭保御這么想,現(xiàn)在的風(fēng)氣就是這樣,玉京先為名妓現(xiàn)為尼姑,哪樣能拿得出手?。≡僬f看那貴婦的模樣,恐怕也不是能容人的人。
袁寶兒看見躺在床上的弘光帝,也顧不得什么禮儀就撲了過去,“傷在哪里了?快讓我看看?!闭f著就伸手去摸弘光帝的身體。
我知道陰士勛已經(jīng)把我在這里的消息告訴了她們,看見寶兒我心中很高興,聽她問我傷在哪里還在身上亂摸,我笑著把她的手捉住,“傷到這里了!”說著引導(dǎo)著她的手放在我的小弟弟上面。
袁寶兒信以為真,等摸著要打開看看的時候就明白弘光帝是在戲弄她,她臉色通紅,“人家為你著急上火擔(dān)心的幾天睡不著,你竟然捉弄人家,真是……!”話沒說完就被弘光帝摟到懷里痛吻一番,直到莊夢蝶和朱慈燁進來才分開。
袁寶兒被這一吻消去大半怨意,看到宸妃母子不由俏面緋紅,雙手都不知道該怎么放了,這可是被莊夢蝶第一次“抓到現(xiàn)形”,袁寶兒難免不好意思。
莊夢蝶早就知道二人有那么點事,所以也沒取笑袁寶兒而是來到弘光帝近前問著傷勢,袁寶兒也過來仔細(xì)聽著,聽弘光帝說過幾天就能好,眾人的心這才落了地。
小廟本來就窄小的很,根本容不下這么多人,陰士勛問過弘光帝的意思后決定今天晚上換過藥后就回蘇州,否則這么多人都住哪呀!
又到了鄭保御給弘光帝換藥的時候,鄭保御一邊換藥一邊說,“少爺,你是喜歡玉京吧?不用搪塞老朽,老朽看的出來?!?br/>
喜歡一個尼姑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頓了頓承認(rèn)道:“不錯,我覺得玉京不應(yīng)該埋沒在這里,她應(yīng)該有個人去疼她,我想做那個人,不知老先生以為如何?”
鄭保御心下高興,“可是少爺并不真的了解玉京,她雖然是一個弱女子,可心氣高的很,也傲氣的可以,否則她就不會因為被梅村先生拒絕就毅然出家了,想要得到玉京,少爺?shù)棉k到三件事才成?!?br/>
我沒想到鄭保御會幫著我追女人,這大出我的預(yù)料,知道了那個拋棄玉京的人是什么梅村先生,心中記下了想著早晚讓他好看,“不知老先生所言的是哪三件事?”
“第一,少爺?shù)谜嫘牡奶巯в窬?,她就?yīng)該是一個讓人疼惜的女人,不瞞你說,老朽要是再年輕十年,恐怕玉京就是我的人了,老朽老矣,可不想留下玉京寡居大半輩子,所以才沒有留她在身邊;第二,少爺?shù)媚茏龅昧艘患抑?,家人的反對是最大的障礙,那吳偉業(yè)要不是因為家人的反對和自身的懦弱,玉京也早就進了吳家的門了,同時,少爺也得抵受住流言蜚語,畢竟納妓為妾,納尼姑為妾,是世俗所不齒,如果能做到這一點,非平常人也;第三,老朽可是為少爺你落力啦!玉京乃是極重情義之人,只要少爺以老朽和那老尼姑為威脅,玉京莫敢不從也!留在身邊日久生情是意料中事?!编嵄S氰F了心的想把玉京“推銷”到弘光帝家里去,因為他剛才在外面的時候隱約聽見有人稱呼出郡主來,那就是說眼前這個人是沾了皇親的,玉京能進入這樣的家庭也算是好的歸宿,一輩子錦衣玉食,再有這樣一個人愛惜她,那不是天大的美事嘛!
我聽完鄭保御的話真想親他兩口,我看這老頭越看越親切,心想過些時日定要好好報答他,雖然他最后出的主意有點損,但對玉京來說很是對癥,真不愧是名醫(yī)??!
按后世的鐘點算現(xiàn)在是下午的四點多鐘,也該是我回到蘇州城的時候了,換上宸妃為我拿來的衣衫我命人招呼玉京前來。
“我說過你是我的,有什么要收拾的東西嗎?沒有的話就跟我走吧!”我開門見山外加單刀直入,想來玉京也不是一個拐彎抹角的人。
玉京神色一苦,“玉京為情所累,對施主的情意感激非常,可那不是玉京所能消受,玉京承受不起呀!還望施主體諒玉京的心境?!?br/>
“施主?應(yīng)該就是施舍的主人吧!那我就當(dāng)一回施主,可我施舍的是情愛,而且是你無法拒絕的情愛,玉京和鄭保御很熟吧?和老尼姑也有感情吧?如果玉京不希望他們倆一會橫尸山坡的話,玉京還是隨我走吧!”我現(xiàn)在只能拿出一個強硬的姿態(tài),至于給她溫暖的愛戀,那是把她的心俘獲以后的事情了。
玉京啊了一聲,她沒想到弘光帝會拿鄭保御和老尼姑來威脅她,這讓她方寸大亂,“你……你怎么能這樣……!”
“我這都是為了你好,將來你會明白并且感激我的,不走嗎?來人……!”沒等我把話說完,玉京先軟了下來。“不要……我……我跟你走?!庇窬┛刹幌胍驗樽约憾脙蓚€恩人于險地,看他的勢力完全辦得到,因為玉京知道能請動鄭保御出診,能量可小不了。
我走到玉京的身旁撫著她的肩頭,“我忘了再說一句,玉京可不要想著自殺上吊什么的,你有什么不測,我可找老尼姑和鄭保御算帳,他們倆可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廟,聽說那鄭保御的家業(yè)也不小,你想什么的時候可得想到這一條啊!”
我連哄帶嚇?biāo)闶前延窬┡搅松磉?,只要她在我身邊就好,有苗不愁長嘛!我吩咐陰士勛給老尼姑重新修繕一座廟宇,再從別的寺廟給她找倆小尼姑做徒弟伺候著她,對此玉京十分滿意,雖然沒表露出來但略微皺著的眉頭算是舒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