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母親午休的功夫,月礁去雜物間翻找東西。
月楊問:“你在找什么?”
“哥,咱家有廢舊的紗網(wǎng)嗎?”
“沒有舊的,好像還有幾米新的,去年咱媽做紗窗剩下的。你要紗網(wǎng)做什么?”
“哥,你看河邊蘆葦上那么多螞蚱……”
“你想去逮螞蚱?這東西好吃,也不能天天吃??!”
“我想逮螞蚱去賣錢!”月礁堅定地說。
“能有人買嗎?”月楊問。
“你覺得好吃的東西,別人也覺得好吃,肯定能賣!”
“那咱試一試,賣不出去的話,還可以自己吃?!?br/>
“好!”月楊覺得月礁的主意不錯,反正在家閑著沒事做。
兩個人忙了一下午,用紗網(wǎng)做了幾個袋子,袋子的開口處穿過一條麻繩。收緊麻繩時,螞蚱就不會從口袋里跑出來。
螞蚱是一種喜歡溫暖干旱的昆蟲,干旱的環(huán)境對它們的繁殖和生長有許多益處。螞蚱將卵產(chǎn)在土壤里,越是干旱,土壤越是堅實,螞蚱的卵就越能大量繁殖。
干旱使得螞蚱喜歡的禾木科植物生長受到限制,所以遇到像蘆葦這樣的好食物時,螞蚱便蜂擁而至。月礁覺得在蘆葦上抓螞蚱簡直就跟白撿一樣,這樣的機會她絕對不能錯過。
第二天一早,顧不得吃早飯,月楊和月礁就來到河岸邊,兄妹倆兒一刻不停地抓著螞蚱,直到填滿兩只紗網(wǎng)袋。
月礁拿過車筐里的小桿秤,“哥,你說咱逮了有多少?”
“你會用桿秤嗎?”月楊看著月礁把兩只袋子上的麻繩穿到桿秤下面的鐵鉤子上,眼睛緊盯著準星。
“我當然會了,前兩天咱媽教給我的!如果今天能把螞蚱賣出去,這個暑假咱就發(fā)啦!”月礁說著兩眼熠熠生輝。
“呵呵!”月楊忍不住笑起來,“你的小腦袋里天天就想著怎么賺錢?!?br/>
“那可不,天這么旱,地里沒有收成,我又不能打藥材來賣。三斤二兩多呢!”月礁抬頭看一眼緩緩升起的太陽,“哥,咱們趕緊去城里吧!”
“好!”
月礁和月楊兜售螞蚱的生意出乎意料的順利。
今年聞安的大河、小河、池塘和各村的溝溝渠渠里的水都見了底,魚蝦都成了稀罕物。能代替魚蝦的螞蚱也就成了各家小飯店的搶手貨。
回家的路上,月礁盤算著,“哥,一斤螞蚱才能賣上八塊錢,你說飯店里,一斤螞蚱能炒出多少盤?我看頂少也能炒出四盤,一斤螞蚱他們就能賣到六十塊錢。刨出去成本,他們能掙到將近五十塊錢??!”月礁記得墻壁上看到的菜單價格,螞蚱是十五塊錢一盤。
“呵呵,人家開店就是為了賺錢啊!”
“可是咱受的辛苦多,卻沒有他們掙得多?。∵@太不公平啦!”月礁微皺著眉頭說。
“難不成你還想著把螞蚱炒熟之后再去賣?”
“哈哈,那倒不是。我只是在想,最辛苦的人為什么不是掙錢最多的人?!?br/>
接下來的日子,兄妹兩個每天都會去村子周圍長者蘆葦?shù)牡胤剿褜の涷频嫩欅E。反正月楊已經(jīng)畢業(yè),月礁要去,他就跟著。一個多月下來幾乎曬成焦炭的兄妹倆兒竟然掙到了三百多塊錢。
九月份,月礁開學了。干旱仍在繼續(xù),用不著下地干活,月楊在家里待得百無聊賴。他想出去打工,可是誰愿意要一個殘疾人呢?連月礁都千方百計地幫家里掙錢,我不能留在家里吃白飯。
晚飯間,月楊對著母親和月礁說:“媽,要不我到街口擺個攤兒修自行車吧!多少能掙點錢。”
“哥,咱們村子里,一般人家都會自己修理自行車的,你能攬到活嗎?”
劉春靜點點頭,認同地說:“月礁說得對,媽這幾天也在尋思著,你在家里這么待著也覺得沒意思。不如去上個技校,學點啥。有個一技之長,將來也能養(yǎng)家糊口?!?br/>
月楊沉思著,上技校要幾年的時間,而且學費、住宿費、生活費還要花不少錢。
“哥,你看現(xiàn)在大街上、馬路上摩托車越來越多,你不如去學學修車。縣城里應該有不少修車店吧?你可以去做學徒工,把手藝學好,將來咱自己可以開店??!”
月礁考慮到哥哥的腿行動不靈便,走來走去的工作不適合他。但是修車是可以坐下來修的,也許適合哥哥。
劉春靜琢磨著月礁的建議,片刻后又轉(zhuǎn)臉看向月楊,“月礁這主意不錯!這樣你就不用離開家,要讓你一個人去外地上技校,媽也不放心?!?br/>
月楊也點點頭,“我可以試一試!”
“不是要試一試,既然打算去學,就要耐得下心,吃得下辛苦,好好學,一定要學好才行?!痹陆刚J真地說。
月楊點頭,“嗯,我知道了!”
“我明天就去你姥姥家,你舅舅常年跑運輸,肯定有認識的汽修店,看看能不能讓你舅舅給介紹一家。”
“好!”
一周之后,月楊的舅舅捎來口信,他幫月楊在縣城南關(guān)聯(lián)系好了一家汽修店。這家店既修理摩托車,也修理汽車。汽修店的老板同意月楊過去做學徒工,但是沒有工資,每天店里管兩頓飯。
月楊很開心,雖說沒有工資,但是能學到手藝,還能給家里省下些口糧。
從北和村到縣城南關(guān)來回十幾里路,風里來雨里去,月楊從來沒有請過一天假。他知道母親和妹妹對他滿懷著希望和寄托,他不能讓在乎自己的人失望。
秋后,一場透雨之后,滿聞安洼的莊稼人歡天喜地地在地里種下了麥子。
入冬以后又下過兩次大雪,揪了一年心的莊稼人終于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叭鹧┱棕S年”這句老話錯不了。
六月份,布谷鳥叫了又叫,沉甸甸的麥穗低頭看著腳下的土地。
每家每戶鐮刀磨得锃亮。又到了一年最緊張、最繁忙的麥收時節(jié)。農(nóng)民不僅要搶收還要搶種,收麥子的時候最怕下雨。要盡量趕在好天氣的時候把麥子都收回家,然后再盼著一場透雨,好把玉米、黃豆之類的農(nóng)作物種到地里。
北和村所有人家開始起早貪黑地忙碌。凌晨四點多,人們就紛紛拿著鐮刀下地,直到晚上八點多、天黑時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一天三頓飯也縮減成兩頓,能在田間地頭解決,就絕不會浪費時間回家做飯和吃飯。
汽修店里大部分師傅和伙計也都要趕著回家麥收,店里只剩下兩個人值班。月楊也一樣,他要幫著母親收麥和播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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