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
夜幕暗淡無光。
皇宮內(nèi)，重重官兵守衛(wèi)森嚴(yán)。
御書房外，斜跨寶刀的御前侍衛(wèi)各個精神抖擻地站立在御書房門前。
御書房內(nèi)，守夜的小太監(jiān)坐在御書房后殿的寢宮門口，昏昏沉沉地一會兒一打瞌睡。
沒有任何意外，一心長生的老皇帝今晚又歇息在了御書房后殿的寢宮之中，沒翻后宮任何嬪妃的牌子。
長夜漫漫，他強(qiáng)打精神念經(jīng)打坐，此刻已支撐不住。
走到龍榻前，慢慢躺下，困意不斷襲來，他眼皮沉重，不多時便閉上了眼睛。
半夢半醒之中，一陣?yán)滹L(fēng)從窗口吹過。
老皇帝下意識地蜷縮起身子，沉沉睡去。
夢境之中，濃濃的霧氣漸漸升騰起來，彌漫不散，越來越濃。
恍惚之間，一聲縹緲的哭音傳來。
“嗚嗚嗚……”
“陛下……”
“臣妾死得好慘啊陛下……”
老皇帝在夢境中嚇得冷汗直冒。
“臣妾是枉死的陛下……”
“臣妾好冷啊陛下……”
豆大的汗珠從老皇帝額頭上不斷地滴落下來。
“愛妃……”
“是你嗎……”
老皇帝在夢中呢喃低語。
那濃濃的白霧之中，似是出現(xiàn)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想要走近查看，可那娉婷背影卻越來越遠(yuǎn)，越來越模糊。
“臣妾冤枉……臣妾不是妖物……”
“臣妾被那妖師日和所害，陛下要為臣妾做主啊……”
祺貴妃！
是祺貴妃！
老皇帝驚恐地看到白霧之中，祺貴妃正滿身是血地朝他走來。
“不！不！別過來！”
老皇帝瑟縮顫抖著。
就見滿臉是血的祺貴妃散亂著頭發(fā)，越靠越近。
她猛地張開嘴，密密麻麻的蛆蟲從她的嘴中奔涌而出。
“陛下……快來地府陪臣妾……臣妾好寂寞……”
“不！不！你別過來！”
皇帝大喊著，一邊說著夢話，一邊向后挪動著身子。
窟通——
隨著一聲悶響，老皇帝從龍榻上摔了下來。
“啊——”
他痛得大喊出聲。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門外守夜的小太監(jiān)慌慌張張地推門進(jìn)來。
老皇帝摸著摔疼的后腰，驚恐萬狀地環(huán)視四周。
就見四周一片漆黑，自己面前正站著個點著燈籠、滿臉惴惴不安的小太監(jiān)。
“我這是在哪？”
“回稟陛下，您在御書房后殿的寢宮里啊?！?br/>
小太監(jiān)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皇上今晚是怎么了？失憶了？
“那……剛剛可有什么人來過后殿？”
老皇帝擦了擦腦門上密布的汗珠。
“回稟陛下，奴才一直守在門外，從未離開。奴才確定，剛剛沒人來過?！?br/>
小太監(jiān)說著，走到皇帝身邊，扶著他走到桌前坐下。
“陛下剛剛可是做了噩夢嗎？奴才聽見陛下突然大喊一聲?！?br/>
“哦？朕喊的是什么？”
“好像是‘你不要過來’?！?br/>
小太監(jiān)故意學(xué)著皇帝粗聲粗氣地說道，可從他嗓子里發(fā)出來的，卻是又尖又細(xì)的聲音。
老皇帝聞言陡然一驚。
“這么說……朕是夢到祺貴妃了?！?br/>
小太監(jiān)哆哆嗦嗦地試探道：
“陛下……那祺貴妃不是已經(jīng)被國師和圣女降服了么？怎么，她的魂魄來驚擾陛下的好夢了嗎？”
“朕依稀記得，剛剛在夢里，祺貴妃一直在喊冤，說她是冤死的?！?br/>
本就膽子不大的小太監(jiān)此時更加驚懼。
他觀察著老皇帝的臉色，說道：
“陛下，您臉色不大好，要不要傳御醫(yī)呢？”
老皇帝心事重重地?fù)u了搖頭。
“陛下，那奴才叫御膳房給您做些安神的湯羹可好？”
“一個噩夢而已，不必興師動眾。你下去吧?！?br/>
“是。”
小太監(jiān)提著燈籠退了出去。
老皇帝皺著眉，慢慢走到龍榻前，躺了下來。
他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眠，直盯著窗外嘆氣。
突然，漆黑的窗外閃過一道細(xì)長的影子。
老皇帝倏地一下坐起身，兩眼直勾勾地看向黑影。
“來人！快來人！”
他驚恐地大叫出聲。
小太監(jiān)跌跌撞撞地跑進(jìn)來。
“陛下，出什么事了？”
“那邊……那邊有人！”
老皇帝指著窗外的那道影子說道。
“快來人啊！有刺客！快保護(hù)皇上！”
小太監(jiān)提著燈籠一邊往外跑，一邊喊道。
殿外的御前侍衛(wèi)聞聲斜跨寶刀沖進(jìn)寢殿。
“那邊……那邊有人！”
老皇帝指著窗外驚恐道。
侍衛(wèi)們留守幾人，剩下的拔刀沖向殿外。
不多時，窗外的黑影便消失了。
老皇帝面色蒼白，如坐針氈。
此時，一個侍衛(wèi)急匆匆地從外面跑了進(jìn)來。
“啟稟陛下，窗外的那個影子是個較為粗壯的樹枝，可能被大風(fēng)給刮斷了，掉在了陛下的窗前。陛下不必驚慌，臣已命人將那樹枝取下來了。”
老皇帝點點頭，心有余悸地再次瞟了眼窗外。
“你們都退下吧?！?br/>
他無力地?fù)]了下手，侍衛(wèi)們領(lǐng)命退出了寢殿。
老皇帝呆坐在龍榻之上，臉上仍是未盡的驚懼。
樹枝？
那黑影居然只是樹枝？
他在心中暗暗唏噓。
曾幾何時，他也是征戰(zhàn)沙場不懼死亡的英勇皇子。
而今，他居然被樹枝嚇破了膽。
他剛剛害怕的，真的就只是樹枝的影子嗎？
還是……他在擔(dān)憂別的什么……
一旁的小太監(jiān)上前一步道：
“皇上，您精神看起來……要不奴才還是給您傳太醫(yī)吧?！?br/>
“不！朕不見太醫(yī)！朕要見國師！”
皇帝橫眉倒豎，振作精神起身道：
“先給朕更衣，朕要去趟宗人府?！?br/>
小太監(jiān)愣了愣。
“陛下，這個時辰還去宗人府那種陰冷的地方，怕是有傷龍體啊?！?br/>
皇帝毫不理會。
“之前御林軍把祺貴妃宮里的人都抓到宗人府了吧？”
“是。人都在里面關(guān)著呢。陛下曾下命任何人不得提前審問，所以沒人敢提審瀟湘宮的宮人?！?br/>
“好。”
老皇帝一邊更衣，一邊看了看窗外。
“傳令御林軍，包圍宗人府，沒我的命令，今夜誰都不許進(jìn)入?！?br/>
“是?！?br/>
小太監(jiān)給皇帝更了衣，便匆匆出去傳詔。
老皇帝看著窗外的天色，起身朝殿外走去。
“愛妃，你既托夢于我，不管是為了多年來你我的情誼，還是為了讓朕安心，朕都要將此事查個明明白白、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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