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宣明安元年冬,由汝陽世子元和帶領(lǐng)的汝陽軍一路上勢如破竹,接連收回了被西蒼搶奪的可霞城,鹿鳴郡,云破城三座城池。
同年十一月,平襄王自動退位,元穆在平襄稱帝,改國號為湘。
次年二月,西蒼王答應(yīng)議和,并承諾將柯達城,布勒城割讓給汝陽王,再不敢隨意進范。
班師回朝的路上,杜風(fēng)流一直在糾結(jié),他必須承認(rèn),茗顏身上的確有亂世霸主的氣息,打仗中,茗顏的大局觀磅礴,戰(zhàn)局往往精密有致,可謂滴水不漏,雖是個新人,在經(jīng)驗上有所欠缺,但成長速度極快。
杜風(fēng)流原本便是前朝楚國天崇十七年進士,元氏王朝建立后,他因為是前朝官員,而且又是文官,被打壓的很是厲害,后來混不下去,才被迫辭官,一路流浪到汝陽地界,僥幸被元和發(fā)現(xiàn),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可以說,元和對他有知遇之恩。
可是如今亂世之秋,元和能用人卻缺少帝王之心,心太軟,難以問鼎群雄,而茗顏,做事狠辣,骨子里絕對能獨當(dāng)一面,卻是個女子,杜風(fēng)流心里止不住地嘆息。
是夜,杜風(fēng)流一個人坐在火堆旁,不住地思索,腦袋幾乎要亂成了一團麻。
茗顏一身紅衣,映著滿地雪色,宛如火焰,又像鮮血,說不出的凄艷。
"此夜雪色正好,晚輩誠邀杜前輩一同賞雪。"茗顏大方地走近,禮貌道。
"好。"杜風(fēng)流沒有多說,隨著茗顏并肩而行,直至走到遠處的山坡另一端。
"杜軍師,可是考慮好了?"茗顏沒有浪費唇舌,直接開門見山道。
杜風(fēng)流一陣嘆息:"公主這話真是讓我杜某難做。"
"我知道,正因為我知道,所以不論多難也會去做,凡事如果因為困難而輕言放棄,那何來今日的茗顏?"茗顏也是微微嘆氣。
"我只問公主,如果事成之后,您打算如何對待世子?"杜風(fēng)流道,"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世子對您是情根深種,但日后,公主真的毀了他打下的這片基業(yè),他將如何自處?公主又將如何待他?"
茗顏一愣,隨即苦笑,但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而冷硬:"我不會殺他。"
"世子對杜某有知遇之恩。"杜風(fēng)流提醒道。
茗顏笑:"可是我知道先生并非是重情之人,士為知己者死,這種事,先生絕對不會做。"
的確,如果杜風(fēng)流真的重情,當(dāng)年楚國滅亡時,他便會如同那許多的官員一樣,直接自刎,但他沒有,反而是屈服了大宣,后來又直接投奔了元和。
杜風(fēng)流太聰明,聰明的人不會死守忠貞,所以在他眼里,只跟隨強者,也只相信強者,這種人說難聽一點便是沒骨氣,但從為人的角度來看,為了活下去,這從來不能稱之為錯誤。
但杜風(fēng)流仍然有不相同的地方,因為他能夠盡心輔佐每一位他看重的君主,這極為難得。
杜風(fēng)流終于直視了茗顏的眼睛:"天下之大,我杜某自幼無父無母,薄情寡義,僥幸得師傅教導(dǎo),才有今日成就,但我父母,乃是被我的親叔叔下毒陷害致死,為了萬貫家財,我叔叔不惜手足相殘,試問,連兄弟家人尚且這般,這天下,我又能相信誰?杜某自幼嘗遍人情冷暖,能做的,不過茍且偷生,如此而已。"
茗顏認(rèn)真聽著,眼神有了一絲迷惘,似乎透過杜風(fēng)流那雙眼睛,看到了幼時的自己,但她很快回神:"那先生的決定是?"
杜風(fēng)流終于一咬牙,單膝跪地,聲音沙啞道:"見過主上!"
茗顏忙扶起他,心下大定,卻也是止不住一陣心神恍惚。
二人在雪地里站了良久,好似知己一般。
后半夜,月上中天,映著地面的雪色愈發(fā)亮堂,茗顏動了動僵硬的身子,朝杜風(fēng)流笑道:"回去吧。"
二人一同回往大帳,走了不過一小一半路,茗顏突然拉住了杜風(fēng)流的手,杜風(fēng)流一驚,他都五十多歲的人了,自然不會對一個年輕的小姑娘怎么樣,所以茗顏這一舉動委實把他驚了一下。
"杜爺爺,您就答應(yīng)吧,世子敬重您,如果有您給老王爺說話,自然能說服老王爺,您就成就我和世子嘛,好不好?"茗顏撒嬌道,眼睛里卻滿是凌厲,手指飛快地在杜風(fēng)流掌心劃了兩個字,把一枚信號彈交給他。
杜風(fēng)流心里大亂,面上卻是不動聲色,慈祥道:"好了好了,你這丫頭,我去說還不行么?"
"多謝爺爺,這才是爺爺嘛,有當(dāng)年一人獨闖江湖,連殺七大頂尖高手的風(fēng)采~"茗顏看似無意的拍馬屁,卻讓躲在暗處的人一驚,看來這老頭動不得,武功這么高,一定會拖住他們,萬一遠處的兵士發(fā)現(xiàn),到時候任務(wù)失敗,他們一個人都回不去。
"咦?爺爺,我的發(fā)簪掉了,我去找找。"茗顏繼續(xù)天真道。
"去吧丫頭。"杜風(fēng)流笑,眼睛里卻滿是凝重。
茗顏一身紅衣,花蝴蝶一般跑回原路,四處尋找著,正在這時四周雪地里卻突然躥出來十幾名白衣人,茗顏一聲大叫,一名白衣人迅速劈手擊在茗顏頸間,她悶哼一聲,暈了過去。
幾名白衣人迅速擼起她,消失在雪色里。
杜風(fēng)流聽到那一聲慘叫,大吼道:"丫頭!"隨即迅速放出那枚信號彈,煙花炸響了夜空,杜風(fēng)流看著天上的焰火,一時間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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