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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涂菲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站定了，轉(zhuǎn)過身看著許凌云，“你剛才說什么？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許凌云清了清嗓子，說道：“涂姑娘，你壞了我的親事，又?jǐn)嗔宋医钑脑搭^，你害得我不能靜下心讀書，你難道不應(yīng)該為我負(fù)責(zé)嗎？”
“你今天出門沒帶腦子吧？”涂菲媛不禁說道，移動(dòng)目光，將他上上下下打量起來，“許了你親事又跟別人勾勾搭搭的是李瓊兒，活生生給你戴綠帽子的是白大富，揭穿他們奸情的是楊有田家的，關(guān)我什么事？我只不過愛惜父親的書籍，不再外借，招你惹你了？”
什么帽子都往她身上扣，是他腦子有坑，還是他覺得她的腦子有坑？涂菲媛還真覺得稀奇了，他以為自己是天王老子？隨口放個(gè)屁，別人都要嚇得抖三抖？
“涂姑娘，我不是那個(gè)意思?！痹S凌云雖然臉色仍然不好看，這回卻沒有發(fā)脾氣，而是緩下語氣，往前走近一步，低聲說道：“涂姑娘，你是涂先生的女兒，你聰明，我從前不知道，后來知道了，你原是咱們玉河村最聰明的。我，我想請(qǐng)你，安一安我的心。”
這才是許凌云的目的。他要跟涂菲媛套近乎。
這些日子以來，許凌云屢屢回想涂菲媛做的事，越想越覺得心驚。似乎自從落水后，涂菲媛做的一件件、一樁樁，都不是隨性而為，竟全都是有目的的。從她故意說模棱兩可的話，叫他懷疑李瓊兒，到哄了李瓊兒的簪子，再到白大富與李瓊兒的事被揭穿……
如果這一切都是涂菲媛策劃的，她得有多聰明？至少，許凌云覺得，她比他聰明，因?yàn)樗皇撬?jì)劃中的一環(huán)，絲毫沒察覺到她的計(jì)劃。
而如果這些事全都是巧合，那么她得多幸運(yùn)？簡直上天都在幫她，一件件、一樁樁，除了她的心頭患，為她的委屈報(bào)仇，她可以說是上天的寵兒了！
讀書多年，許凌云的志向便是出仕。便如同他的名字一般，這是凌云之志，他要翱翔九霄，高高在上。先前選李瓊兒，一來因?yàn)槔瞽們好裁?，日后帶出去也不丟人；二來李瓊兒心地善良，人人喜歡，倘若為官一方，容易拉攏民心。
然而后來發(fā)生的事，狠狠打了他的臉。傷心、屈辱過后，許凌云覺得，跟涂菲媛相比，李瓊兒不值一提，目光便落在了涂菲媛的身上。如果她真的聰明，對(duì)他的仕途一定有利。如果她真的幸運(yùn)，娶了她一定會(huì)旺夫、旺家。
何況，她如今還有賺錢的本事？如果娶回家，不僅有一箱子書做嫁妝，還能為母親分擔(dān)，幫著操持家務(wù)。許凌云越想越覺得，涂菲媛除了長得丑了點(diǎn)兒，簡直各方面都合適他。至于丑不丑，又有什么干系？只要能輔佐他一路青云直上，再丑都無所謂。正妻只要賢惠就夠了，以色侍人是侍妾們的事。
一瞬間，許凌云心中掠過許多念頭。
涂菲媛雖然就站在他身前，卻對(duì)他的想法一點(diǎn)兒也不知道。她根本一眼都懶得看他。卻還偏偏被他攔住，聽他說些自以為是的蠢話，煩都煩死了。
“你離我遠(yuǎn)點(diǎn)兒！”涂菲媛退后一步，擰著眉頭伸手推在身前，才冷笑道：“你叫我安你的心？憑什么？你跟我有一文錢的干系？要我安你的心，也行，我說一句話，你給我一兩銀子，否則免談！”
她的時(shí)間可是很珍貴的，她的心情也是很要緊的，白白浪費(fèi)在他身上，他以為自己是誰？
“涂姑娘，你怎么張口閉口就是錢？”許凌云的眉頭皺了皺，“涂先生是那樣高潔之人，為何身為他的女兒，你卻如此市儈？”
“誰高潔？你親眼見過？”涂菲媛瞪起眼睛，忍不住冷笑起來：“我市儈？沒錯(cuò)，我就是市儈。你攔著一個(gè)市儈的人，非要跟她說話，你自己說，你是不是有??？”說罷，再也沒耐心，一把撥開許凌云，往城里走去。
“涂姑娘，我不是那個(gè)意思，你不要生氣?！痹S凌云說著，又追趕了過來，“我只是覺得，你這樣聰明的姑娘，不該張口閉口談那些俗物。”
“俗你娘個(gè)腳！”涂菲媛轉(zhuǎn)身一拳捶他臉上。
先前不打他，是看他年紀(jì)小。涂菲媛自詡成年人，不與小孩子一般見識(shí)，方才也耐著性子跟他說話了，試圖叫他知難而退。誰知，他雖然年紀(jì)小，骨子里卻一點(diǎn)兒不單純，一顆心臟得要命。張口閉口，都想控制她，叫她唯命是從。
是了，這時(shí)代的男人，十六歲就是成年人了，一點(diǎn)兒不是現(xiàn)代那般，還是單純的少年。失去最后的憐憫心，冷厲道：“滾得遠(yuǎn)遠(yuǎn)的！再敢出現(xiàn)在我面前，打爛你的頭！還有，不許再去我家，叫我知道你去騷擾我爺爺奶奶，斷了你的子孫根！滾！”
許凌云冷不防挨了一拳頭，一下子墩在地上，早上才換的干凈袍子，沾的全是泥土。手心按在地上，都散落的石頭渣子擦破了皮，痛得他齜牙咧嘴起來。再看前方遠(yuǎn)去的黑胖身影，一時(shí)間心里又是氣，又是惱。
“總有一天，我要你們都求我！”許凌云站起身來，看著手心里扎進(jìn)去的石頭渣子，痛得直吸氣，臉上隱隱有些猙獰。
涂菲媛走后不久，涂老頭和李氏就起了。二老都吃過后，便又盛了飯，到阿俊屋里去，送給他吃。
“這會(huì)兒的日頭好，又明媚又不曬，你把阿俊抱到院子里，我給他梳頭發(fā)?！崩钍弦贿吔o阿俊穿著衣裳，一邊喊涂老頭說道。
涂老頭便拎了兩只凳子到院子里，找了一處陰影角落放下，便走進(jìn)阿俊的屋里，準(zhǔn)備抱人。
“爺爺，我能走了?！卑⒖≌f道。
“好孩子，你腿上才被刺了個(gè)窟窿，可不敢亂動(dòng)。來，爺爺抱你?！蓖坷项^說道。
阿俊掀起衣裳，露出大腿：“爺爺，不流血了。”
“哎喲，媛媛出去得早，是不是還沒給阿俊上藥呢？”李氏忽然想起來道，便問阿俊：“媛媛給你上藥沒？”
“沒有。”阿俊搖頭。
“奶奶給你上藥。”李氏連忙找出傷藥和紗布，給阿俊重新?lián)Q上。一邊解開阿俊腿上的紗布，一邊心疼地道：“那個(gè)什么老爺，也太心狠了，阿俊這么好的孩子，他怎么忍心傷他？”待紗布全都解開后，李氏小心擦去殘余的污物，重新給他換上藥。
白生生的腿上，一塊黑凝的血痂，明溜溜、硬邦邦，看得人心里發(fā)怵。涂老頭更不敢叫他自己下地走路，彎腰抱起他來到院子里，又問道：“阿俊吃果子不？爺爺給你洗？”
“吃?！卑⒖≌f道。
涂老頭便呵呵一笑，摸了摸他的腦袋，進(jìn)正屋拿果子去洗了。
李氏拿了梳子坐在阿俊身后，解開昨晚給他綁的麻花辮，開始給他一下下梳頭發(fā)。但覺梳子穿過頭發(fā)，半點(diǎn)不費(fèi)力，就像在水中滑過一樣。李氏不由得好玩，把梳子放在他的頭發(fā)上，松開手。但見梳子順著頭發(fā)，自己簌簌一梳到底，不由得喊道：“老頭子，你快來看！”
“你快些給‘孟家小姐’梳頭，別玩了?！蓖坷项^記著小孫女兒的安排，對(duì)李氏說道。
李氏垂下眼來，說道：“知道了。”開始給阿俊梳起頭發(fā)來。阿俊的臉型好，人長得又美，就沒有他駕馭不住的發(fā)型。李氏將自己最喜歡的發(fā)型梳在他的頭上，又將昨日收起來的首飾給他別了回去，走到前頭一打量，不禁點(diǎn)頭道：“俊！”
“奶奶？”阿俊茫然抬頭。
李氏不禁笑起來：“沒叫你名字。奶奶是說呀，阿俊可真俊?！?br/>
阿俊便彎起眼睛，臉上露出快活的神色。李氏又進(jìn)屋拿了胭脂和眉筆等，按照小孫女兒教她的那樣，給阿俊化起妝容。
阿俊本身生得美，兼之身形纖細(xì)，很有些雌雄莫辨的意思。但是村里有人見過他，故此要化妝，還得往不一樣了化。便給他描了彎彎的眉毛，涂了紅彤彤的胭脂，營造出幾分粉面桃腮的嬌俏模樣。
“好孩子，你再忍些日子，等你的傷好了，就能到處去玩了?！崩钍峡粗舆^涂老頭遞過去的水果，湊在嘴邊美滋滋地啃起來的阿俊，憐惜地道。
阿俊點(diǎn)頭：“嗯?！?br/>
“這誰啊？”忽然，一個(gè)女孩子蠻橫的聲音響起，“這就是那個(gè)孟大小姐？”才說著，一個(gè)珠圓玉潤的身形走進(jìn)來，正是涂珠兒。
“珠兒怎么來啦？”看到涂珠兒的身形，二老俱是有些驚訝。這些年來，老三家等閑不上門，兩個(gè)孩子也不大來，自從涂玉兒出嫁過后，更是不怎么見到了。乍一見到涂珠兒，均有些驚訝。
“我爹叫我來看看?！蓖恐閮弘S口說道，腳下往阿俊走過來，“你就是孟家小姐？”
阿俊捏緊了手里的果子，抬起頭來看著她，眼睛里有一絲敵意。
偏偏他此時(shí)一副少女打扮，又被化上妝容，漂亮得像桃花仙子一般。此時(shí)露出一絲敵意，也就好比桃花仙子掛了薄霜，仍舊是美得驚人。
涂珠兒一點(diǎn)兒也沒感到被冒犯，她忍不住走近了，看著阿俊的眼睛。左瞧，又瞧，但覺那雙漆黑的眼睛，又清又亮，比她收藏的一塊黑石頭還好看。不知怎的，心口便砰砰跳起來，有什么東西竄進(jìn)腦子里，攪得她有些頭暈。
“哎，你怎么不說話？”涂珠兒不知不覺說出了平生最溫柔的聲音。
一旁的涂老頭和李氏才反應(yīng)過來，唯恐叫涂珠兒看出了什么，壞了涂菲媛的安排，便走過來道：“孟家小姐不愛說話。對(duì)了，珠兒，你爹叫你來看什么？”
“還能看什么？”被打斷了涂珠兒不高興地抬起頭，“就看看你們死了沒有，死了就給你們買棺材?！?br/>
一句話說得涂老頭和李氏都變了臉色。
“你回去告訴他，我們沒死呢，死了也不必他管，叫他抱著他的好媳婦兒好閨女過日子去吧，我們死活都不用他管！”李氏氣得說道。
涂珠兒只是沒耐心地道：“知道了，我回去就轉(zhuǎn)告。”又彎下腰來，看著一聲不吭的，只是垂著眼睛啃果子的阿俊，眼神不禁又變得溫柔起來，“你跟我回我家吧？這里有什么好，屋子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就倒了，你家怎么會(huì)叫你住這里？走，回我家，我把我的屋子給你睡。”
阿俊眼也不抬，低頭啃果子。
“有什么好吃的？”涂珠兒見阿俊不理她，一時(shí)有些生氣了，伸手去打他手里的果子，“這蘋果都沒紅，酸死了，你別吃了，跟我回家，我拿又紅又大的給你吃?！?br/>
涂老頭和李氏一聽，心里不禁一驚。阿俊是個(gè)吃貨，旁人說什么他可能都不理會(huì)，唯獨(dú)說起吃，二老真怕他就此跟著涂珠兒走了。才想著，果然阿俊抬起頭來，說話了。
“你有又大又紅的果子？”阿俊問道。
他的聲音又嬌又媚，好聽得醉人，涂珠兒一下子被俘獲了，只覺得眼前都開出了花，大朵大朵的姹紫嫣紅的花兒，將眼前的人兒包圍起來：“有！你跟我走，我都給你吃！”
阿俊的眼神微亮：“你能拿過來給我吃么？”
“呼！”涂老頭和李氏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氣，幸好阿俊不是給點(diǎn)吃的就跟人跑的孩子，否則小孫女兒回來，知道了豈不要?dú)馑溃?br/>
“你跟我家去，我家不僅有又大又紅的蘋果，還有黃澄澄的杏兒，紫靈靈的李子，隨便你挑?！蓖恐閮合矚g這個(gè)漂亮的孟大小姐，一門心思要把她哄家里去，忍不住把家里有的一股腦兒說出來，又迫不及待去牽他的手。
阿俊把手往后一背，說道：“我不能走路?！?br/>
“??？”涂珠兒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來，昨天倒是聽了一句嘴，孟大小姐的身體不好，一來就被抱進(jìn)屋里歇著了，竟是來這里養(yǎng)病的。這樣漂亮的人兒，竟然有病，真是可憐，涂珠兒不由說道：“那你等著，我回家給你拿?！?br/>
說完，看也沒看涂老頭和李氏一眼，轉(zhuǎn)身一溜兒跑了。
“阿俊哪，你……”涂老頭和李氏的目光有些復(fù)雜。
涂珠兒從小就是個(gè)蠻橫的孩子，誰的話也不聽，誰的話也不服，從沒見過她跟別人這樣溫柔慷慨過。阿俊，該不會(huì)被涂珠兒的果子哄走吧？若是如此，媛媛怎么辦？想了想，李氏走過去說道：“媛媛對(duì)你才是最好的，你可不要跟人跑，傷了媛媛的心?！?br/>
阿俊眨著眼睛，嬌聲說道：“爺爺奶奶，我不跑，我一直跟你們在一起?！?br/>
“哎喲，乖！”李氏得了他的保證，頓時(shí)喜得不得了，“好孩子，奶奶明天給你梳個(gè)更好看的頭發(fā)?！?br/>
阿俊眨著眼睛，又垂下去，低頭繼續(xù)啃果子。
“涂菲媛在嗎？”就在這時(shí)，一個(gè)尖俏俏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很是陌生。
涂老頭和李氏抬頭一看，只見一個(gè)十一二歲的小姑娘站在院子外頭，穿著一身十分破舊的衣裳，倒是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蛋兒也洗得干凈：“姑娘，你找我家媛媛？”
“狗剩？”站在院子外頭的小姑娘，正是阿皎，她喊完涂菲媛的名字，目光一轉(zhuǎn)，見到阿俊，再不客氣，從籬笆院子門口走進(jìn)來，驚喜地道：“狗剩，你回來啦？”
涂老頭和李氏都有些驚訝，說道：“姑娘，你是誰，怎么知道……”
“我叫阿皎，是大楊村的。”阿皎脆生生地說道，又看向阿俊，笑得樂不可支：“狗剩，你怎么打扮成姑娘家了？”
李氏四下望了一眼，趕忙說道：“姑娘，他不叫狗剩，他是孟家小姐?！?br/>
“他？孟家小姐？”阿皎咯咯笑了起來，“他怎么是孟家小姐，他不是狗剩么？就他長這樣，一萬個(gè)人里頭也沒有一個(gè)，我不會(huì)認(rèn)錯(cuò)的?！?br/>
涂老頭便知道，瞞是瞞不過去了，便低聲說道：“姑娘，你快別喊狗剩了，他改了名字，叫阿俊。你認(rèn)得他，也認(rèn)得媛媛，想必是他們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勞煩你替他保密。他如今是孟家小姐，切不可喊錯(cuò)?！?br/>
“啊？”阿皎怔了怔，忽然說道：“他可是惹了什么麻煩？”
昨天，涂菲媛焦急敲門的神情，阿皎看得一清二楚?？蓺馔糠奇虏缓八黄?，她一氣之下就把門關(guān)上了。后來就后悔了，萬一狗剩出了事，可怎么辦？今天一早便打聽著過來，準(zhǔn)備看狗剩找著沒有。既然人在，那就好，阿皎正經(jīng)地道：“我知道了，我不亂喊了?！?br/>
“好孩子?！崩钍纤闪丝跉?，站起身來，指了指地上的凳子，說道：“你坐，我洗果子給你吃?！?br/>
“不必了?！卑ㄕf道，“我就看看他，既然他沒事，那我就走了?！奔依镞€有一堆的事情等著她干，她是一大早悄悄跑出來的，回去晚了，少不得嫂子還要罵她。說完，便低頭笑著對(duì)阿俊道：“‘孟家小姐’，那我走啦?！?br/>
阿俊眨了眨眼：“嗯?！?br/>
“看你呆樣?！卑ㄈ滩蛔】┛┬ζ饋?，伸手戳上他的額頭，“你可別一直呆呆的，不然那死肥妞又欺負(fù)你?！?br/>
一句話說得李氏皺起眉頭：“姑娘，你怎么喊我家媛媛‘死肥妞’？你們不是朋友么？”
阿皎才想起來，涂菲媛的爺爺奶奶還在旁邊，但是她也不怯，直起腰說道：“我喊錯(cuò)她了么？她是不是肥？那么肥，還叫阿俊背著她上山，那么高的山，她也忍心，心腸太壞！”
“阿俊背著她上山？”李氏不解問道，“什么時(shí)候的事？”
涂菲媛帶著阿俊出門，回來并沒有一五一十對(duì)他們說，什么都是簡單報(bào)備了。聽阿皎這樣一說，李氏便起了疑，扭頭問阿俊：“阿俊啊，媛媛是不是經(jīng)常欺負(fù)你？”
“沒有?！卑⒖√痤^，眨著眼睛說道，“媛媛還抱著我。”
李氏一聽，笑了起來，心氣兒頓時(shí)順了，對(duì)阿皎說道：“你聽見沒？我家媛媛可不是欺負(fù)人的人。”
“你咋這么呆？你就不會(huì)老實(shí)說話？”阿皎見狀，不由氣道：“死肥妞是不是叫你背著她？她那么沉，你這么瘦，她是不是欺負(fù)你？”
“姑娘，我家媛媛怎么對(duì)阿俊，是我們自家的事，還請(qǐng)你不要管了?！币痪湟粋€(gè)死肥妞，饒是涂老頭也聽不下去了，走過來說道：“媛媛對(duì)阿俊怎么樣，阿俊心里有數(shù)。如果你不是媛媛的朋友，就請(qǐng)回吧。”
阿皎頓時(shí)氣得跳腳：“就是有你們這樣的爺爺奶奶，才有死肥妞那樣壞心腸的孫女兒！”一瞬間，涂老頭和李氏就成了幫小孫女兒遮掩惡行，欺壓無辜少年的大壞人，“你們——?。“⒖。愀墒裁赐莆?？”才說了一句，驀地肚子上被推了一下，不由驚道。
“不許欺負(fù)爺爺奶奶！”阿俊冷著臉說道。說涂菲媛的壞話就罷了，說爺爺奶奶的壞話他不能忍。
阿皎瞪大眼睛，指著他道：“你，你這個(gè)沒出息的，人家欺負(fù)你，我?guī)湍愠鲱^，你還推我？”一時(shí)間受到了莫大的傷害，滿臉都是傷心和不可置信。
“你是誰呀？干什么欺負(fù)孟家小姐？”這時(shí)，回家拿果子的涂珠兒回來了，只見阿俊的身前站了一個(gè)姿容秀麗的少女，立刻大步跑進(jìn)來，把果子往阿俊的懷里一放，叉開雙手護(hù)在阿俊的面前。
阿皎皺眉看著她道：“你誰??？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欺負(fù)他了？”
“兩只眼睛都看見了！”涂珠兒瞪起兩只眼睛，朝前一齜。
阿皎冷笑：“瞪那么大的眼睛都看錯(cuò)，你是瞎了吧？”
“你說什么？”涂珠兒從小蠻橫，何曾忍得住這種話，抬手向前一推，“你才瞎！你全家都瞎！你祖祖輩輩都瞎！”
阿皎也惱了，她才受了阿俊的氣，一肚子火沒處發(fā)，被涂珠兒推了一下，立刻紅了眼，尖叫一聲，舉起十根尖瘦的爪子，朝涂珠兒撓了過去。涂珠兒也是從小打架打到大了，何曾怕她，吼了一聲跟她掐起來。
涂老頭和李氏萬萬沒料到，這才一碰面的工夫，就打了起來？趕忙上前分開，李氏抱住涂珠兒，涂老頭則抓過阿皎的手臂，往院子外頭領(lǐng)：“姑娘，今日的事對(duì)不住，是我家孫女兒莽撞了。你先回吧，改日我家媛媛在家時(shí)，再請(qǐng)你來玩?！?br/>
“我會(huì)回來的！”阿皎被領(lǐng)到院子外頭，往阿俊的方向看了一眼，仰頭對(duì)涂老頭說道：“我會(huì)回來看你們有沒有欺負(fù)阿??！如果你們欺負(fù)他，我跟你們沒完！”
說完，氣鼓鼓地?fù)P頭走了。
涂老頭很是無奈，在后面說道：“姑娘，你誤會(huì)了，我們都沒有欺負(fù)他?！卑⒖∵@小子，天生招人疼，他們怎么會(huì)欺負(fù)他？沒見李氏格外疼他，媛媛都快靠后站了么？然而阿皎氣鼓鼓地走得飛快，他又喊不住，搖了搖頭，折身走回院子里。
“你放開我！我要撕了那個(gè)臭丫頭！”院子里，涂珠兒在李氏的懷里掙扎著，“敢欺負(fù)孟小姐，我弄死她！”
“珠兒，她沒有欺負(fù)孟小姐，你怎么就不信呢？”李氏年紀(jì)大了，抱住她有些吃力，好在阿皎已經(jīng)走了，便放開她，氣喘吁吁地道：“不信你問孟小姐？”
涂珠兒哼了一聲，扯了扯衣裳，走到阿俊面前，眼神不覺又變得溫柔起來：“你跟我說，剛才那個(gè)臭丫頭有沒有欺負(fù)你？如果她欺負(fù)你，我這就把她抓回來打得滿臉開花！”
“她沒有欺負(fù)我。”阿俊抬起頭說道。
聲音又嬌又媚，入耳即化，涂珠兒只覺得，姐姐涂玉兒從城里帶回來的真味記的糕點(diǎn)，也沒有阿俊的聲音甜，不禁眼神更加柔軟了：“你可真是心善。她那樣欺負(fù)你，你也不生氣。”
旁邊，涂老頭和李氏相視一眼，俱都有些憂愁。
這可咋整？阿俊明明什么也沒干，倒惹的兩個(gè)俏生生的姑娘為他掐了起來。來日他若有心想干點(diǎn)什么，還不得鬧得風(fēng)風(fēng)雨雨的？
“好吃?！卑⒖〉皖^拿起一只又大又紅的蘋果，湊到嘴邊一咬，咔嚓一聲，清甜多汁的蘋果就入了口，不禁一臉滿足，一雙眼睛彎了起來。
涂珠兒不由看呆了，這世上，怎么有這么好看的人？一顆心又撲通撲通跳起來，看著阿俊啃果子，舍不得移開目光。一上午就呆在小院里，無論如何不肯走，纏著阿俊說話，甚至做各種各樣的鬼臉逗他笑。
涂老頭和李氏先前還勸著，怕涂珠兒發(fā)現(xiàn)什么破綻，勸她回家去。然而，涂珠兒絲毫破綻也沒發(fā)覺，一心只逗阿俊說話，嘰嘰喳喳，一上午不帶消停的。二老都沒法子，這也是他們的孫女兒，總不能橫心攆出去？
一直等到中午，涂菲媛回來。
“你怎么在這？”涂菲媛看著院子里學(xué)青蛙跳的涂珠兒，微微挑眉。
涂珠兒見涂菲媛回來，臉色有些不好，站起身來，說道：“怎么？就許你天天住這里，我就不能來了？”
“你愛來不來?！蓖糠奇碌难凵衿沉艘谎郯⒖牙?，但見幾只個(gè)頭飽滿、圓潤漂亮的果子，便知是涂珠兒拿來的了。昨天她買的果子，可沒有這樣好的。收回視線，看向李氏，“奶奶，做飯沒有？”
李氏說道：“正要做呢?！?br/>
“隨便做點(diǎn)先，我吃完還有事，要出門?！蓖糠奇抡f道。
李氏愣了一下：“媛媛啊，又做什么去？”
涂菲媛瞥了一眼涂珠兒，說道：“進(jìn)城有點(diǎn)事。不是大事，慢慢做也行?！?br/>
“嘁，裝得人模人樣的?！蓖恐閮翰恍嫉卣f道。
涂菲媛走了過來，對(duì)涂珠兒說道：“你怎么還不回家？我們家可沒你的碗?！?br/>
“我還不稀罕在這吃呢！你們家能有什么好東西？”涂珠兒不屑地道，那天能吃到羊腿，是他們撞了大運(yùn)，撿了別人家的羊，還能天天吃肉不成？
關(guān)于涂大河說的，羊是別人送給涂老頭的，涂珠兒一點(diǎn)兒不信。娘說是奶奶買的，涂珠兒也不信。瞧瞧他們住的破屋子，家里連個(gè)像樣的凳子都沒有，全都是削了木樁子做的，窮成這樣能買得起羊？
“孟小姐，你跟我回家吧，去我們家吃飯，我們家吃白面饅頭?！蓖恐閮簭澭鼘?duì)阿俊說道。
阿俊眨著眼睛，說道：“我不去。”
“你怎么不去呢？白面饅頭多好吃呀，又細(xì)又甜。”涂珠兒跺腳說道。
涂菲媛抱著手臂站在一邊，搭眼瞧著阿俊這臭小子如何應(yīng)付。
只聽阿俊說道：“我不相信?！?br/>
“是真的！我還能騙你？”涂珠兒跺腳說道。
阿俊只是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她，一聲也不吭。
“我拿給你吃就知道了！”涂珠兒是個(gè)急脾氣，沒耐心再勸，扭頭一轉(zhuǎn)身跑了，回家拿饅頭去了。
涂菲媛看著涂珠兒跑遠(yuǎn)，低頭打量阿?。骸靶邪?，臭小子，心眼見長？”
阿俊眨著眼睛，只做聽不懂，從懷里掏出一只李子，遞過去：“好吃，我給你留的?！?br/>
“嗯?！蓖糠奇虏豢蜌獾亟舆^，送入口中咬了一口。果然，酸酸甜甜，有點(diǎn)面，還挺好吃，“上午都干什么了？”
“吃果子，看鬼臉?！卑⒖∫娝灾钭樱滩蛔⊙柿讼驴谒?，從懷里拿出最后一只杏兒，送到嘴邊啃了起來。
涂菲媛點(diǎn)了點(diǎn)頭：“等我下午回來教你認(rèn)字?！北緛頁?dān)心他無聊，既然涂珠兒來哄他玩，卻是省心了。至于阿俊被哄走，卻是一點(diǎn)兒也不擔(dān)心。臭小子賊的很，涂珠兒那個(gè)沒腦子的姑娘，能把他哄走才是見了鬼了。
“媛媛，上午有個(gè)姑娘來找你，還知道阿俊叫狗剩?！蓖坷项^把阿皎來的事跟涂菲媛說了，“還跟珠兒打起來了?！?br/>
涂菲媛不禁挑了挑眉頭，臭小子才這個(gè)年紀(jì)，就能哄得姑娘們?yōu)樗蚣芰?？眼里卻有些笑意，等他長大了，喊他去賣酒，只怕生意談一單成一單。對(duì)涂老頭卻道：“不要緊?！?br/>
“媛媛，你方才沒說清楚，下午做什么去？”涂老頭走到井邊，打了水，給小孫女兒洗手洗臉，口里問道。
涂菲媛掬了一捧清水，潑在臉上，只覺得透心的清爽，便也往脖子上也潑了一些，口里則說道：“沈家大小姐請(qǐng)我給她梳頭發(fā)?！?br/>
“沈家？哪個(gè)沈家？”涂老頭愣了一下問道。
涂菲媛勾了勾唇角：“就是那個(gè)沈家。”
“媛媛啊，你這是要做啥？”涂老頭聽罷，不知為何，心頭一跳，隱隱覺得有些心驚。
涂菲媛道：“賺錢呀，爺爺。奶奶從前常常給我梳頭發(fā)，許多頭發(fā)都很好看，我也學(xué)會(huì)了，給沈家大小姐梳頭發(fā)，梳一次，她給我一兩銀子呢?！?br/>
“呀，這么多？”坐在灶邊收拾東西，準(zhǔn)備燒飯的李氏，聞言驚訝地道：“就梳個(gè)頭發(fā)，就給一兩銀子？”
“可不是呢？奶奶，你有空，就拿著阿俊做研究，他的頭發(fā)好，緊著你搗鼓。若是搗鼓出好看又沒見過的發(fā)式，回來就教給我，我賣錢去?！蓖糠奇麓嗦曊f道。
李氏其實(shí)是個(gè)頗有創(chuàng)新天分的人，這大概是與生俱來的天賦，天生對(duì)生活熱愛，一顆永遠(yuǎn)純凈善良的心，讓她什么時(shí)候都知足并熱愛。哪怕最艱難的時(shí)候，也能每天給小孫女兒梳漂漂亮亮的頭發(fā)。
“哎喲！那可是好事！”李氏一聽，頓時(shí)樂得合不攏嘴，臉上的褶子都開出一朵花兒來，“等下午，我就用阿俊的頭發(fā)搗鼓。”又高聲問阿俊，“阿俊，你樂意讓奶奶搗鼓你的頭發(fā)不？等奶奶搗鼓出來好看的發(fā)式，賣了錢，就給你買又大又好的果子吃。”
阿俊點(diǎn)頭，嬌嬌的聲音道：“愿意?！卑l(fā)齒輕柔地梳過頭皮，那種麻酥酥的感覺，阿俊愛得不得了。李氏就是不給他買果子吃，他也愿意。
“好孩子，阿俊是好孩子。”李氏高興地笑起來。
涂菲媛不禁也笑了。她勸李氏如此，倒也不是指著李氏賺錢。老人家年紀(jì)大了，再干田里的重活，身體吃不消。若指著小孫女兒吃飯，又未免心里過意不去。給他們一個(gè)賺錢的路子，既能賺錢，又能快快活活的，何樂不為？
“呵呵，阿俊能哄了老三家的果子吃，你奶奶能賣發(fā)式賺錢，就我沒啥用嘍?！边@時(shí)，涂老頭佯裝嘆了口氣。
李氏立刻轉(zhuǎn)臉過來，說道：“那也不礙，以后這燒火做飯的活計(jì)就歸你了，你做咱家的煮飯老漢?！?br/>
“你這是怪我不做飯？”涂老頭說道，“那我也不干，哪家的爺們天天做飯的？”
涂老頭還頗大男子主義的，涂菲媛不禁低頭吃吃笑起來，聽爺爺奶奶斗嘴。
直到吃飯，涂珠兒也沒拿著白面饅頭回來。不用想，便知道是被劉氏給攔了。家里沒有一個(gè)人對(duì)此在意，就連阿俊也沒往院子外頭看一眼，吃著李氏貼的餅子，好不香甜。
吃過飯后，涂菲媛便跟爺爺奶奶道了一聲，又囑咐了阿俊，便出門了。
卻沒有一路往村子外頭走，而是往白村長家去了。來到白村長家門口，便見一輛青布馬車停在門口，涂菲媛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敲了敲門，抬腳跨進(jìn)門。
“你可真夠慢的?！迸R時(shí)改成的客房里走出來一人，俏生生的丫鬟模樣，正是沈思思身邊的丫鬟小桃，“我等了你一個(gè)上午?！?br/>
小桃得了沈思思的令，叫了車夫來玉河村，找涂菲媛。玉河村她不陌生，家里那個(gè)姨娘的老家便是這里。進(jìn)了村，也不往別處去，直接來到白家，叫白村長給她喊人。還有誰，比白村長對(duì)村里的人更熟悉的？
白村長身為村長，哪能親自去，就叫家里一個(gè)孩子去了。那個(gè)孩子卻是眼睜睜看見涂菲媛推倒許凌云，往城里去了的，便喊出來：“黑妞子出城了?！?br/>
來都來了，沒帶上人就回，少不得還得再來一回。于是，小桃尋思了下，就在白村長家坐下了。沈家有一座果園是給白家管理的，此時(shí)約莫熟了，便叫白村長去摘了些蘋果嘗嘗鮮。
白村長也想從她嘴里套話，涂菲媛怎么跟沈家大小姐牽扯上了？不僅摘了蘋果，還摘了好些甜瓜，供著她吃。
一上午，吃著蘋果和甜瓜，小桃過得倒也是有滋有味兒。就是有個(gè)臉色陰沉沉的女人，不時(shí)瞅她，讓她不太爽。見了涂菲媛，便問道：“你知道那個(gè)女人是誰？”
涂菲媛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模糊看見一個(gè)身影，不是李瓊兒是誰？不禁笑了：“這可是我們村里獨(dú)一份，頗有些講頭。等上了車，我與你好好講?！?br/>
“等等！”就在涂菲媛與小桃將要上車時(shí)，白村長攔住涂菲媛，“你過來，我有話囑咐你。”
涂菲媛挑了挑眉，隨在白村長身后進(jìn)了屋。才一進(jìn)屋，“砰”的一聲，門被關(guān)上了。不僅白村長走了進(jìn)來，鄒氏也跟了進(jìn)來。一個(gè)比一個(gè)臉色陰沉，看著涂菲媛的眼神，活像要把她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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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lsy0812】的1張?jiān)缕保疵疵?br/>
感謝【涂涂】的1張?jiān)缕?，么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