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中午,皇貴妃剛剛與三皇子云慕游用過午膳,蘇九冬與錢太醫(yī)姍姍來遲。
由于蘇九冬是女子,尚不用顧忌男女之間的忌諱,所以隔間里只留下蘇九冬與皇貴妃二人也不會落人口舌。錢太醫(yī)與云慕游等候在隔間外,屏息以待。
蘇九冬望了望窗外的天,又拿手在窗口處比劃,似乎在試空氣的溫度與風(fēng)向。
如今正是京城的多雨季節(jié),不一會天色便陰沉下來,天際線慢悠悠的涌來一大團深色的烏云。待靠近后,便是迎面的夏風(fēng)與細(xì)如牛毛的針扎小雨。
蘇九冬覺得時機成熟,又回到室內(nèi),對皇貴妃輕聲道:“皇貴妃娘娘,時候差不多了,現(xiàn)在就可以開始診察了?!?br/>
自從在天鐸帝壽誕上見識過蘇九冬的醫(yī)術(shù),皇貴妃對蘇九冬的醫(yī)術(shù)還算有幾分信任,更對她新奇的治療方法好奇非常。
如今云慕游能把蘇九冬叫來宮里為她治療,也算是新的嘗試。
“娘娘,得罪了?!眱羰趾蟮奶K九冬做盡禮數(shù),便打開窗戶,讓皇貴妃坐在窗前吹風(fēng)。
窗戶一開,有清風(fēng)夾雜著植物香氣席卷了隔間,不一會兒雨勢漸響,有牛毛細(xì)雨斜斜飛入隔間,就濺落在皇貴妃腳跟前的幾寸處。
蘇九冬見皇貴妃有躲閃的趨勢,怕雨勢濺到鞋面上,便上前扶穩(wěn)了皇貴妃的肩膀,叮囑道:“娘娘,還請您能盯著這雨勢看,盡量不眨眼,即使風(fēng)吹得大了,也要盡量堅持?!?br/>
“就這樣而已?”皇貴妃疑惑問道:“你不用先替本宮診脈嗎?”
蘇九冬淡然的回答道:“小女正是要等觀察娘娘的反應(yīng)后再行診脈,犯病之時的脈象更為明顯,更能清晰的診察脈象的情況。”
皇貴妃也不知蘇九冬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抱著“既然如此,那就試試”的心態(tài)照做,端正規(guī)矩的正坐在圈椅上,直面那微風(fēng)與細(xì)雨。
碧霄宮里熏著牡丹香,混合著窗口處吹進(jìn)來的夏日風(fēng)雨,使得甜甜的花香多了一層冷意。
沒過一會兒,皇貴妃果然紅了眼眶,哭得淚水漣漣,梨花帶雨?;寿F妃拿手絹揩去細(xì)淚,神情不復(fù)用餐時與云慕游的談笑風(fēng)生,反而被憂傷取代。
眼見皇貴妃哭得厲害,蘇九冬卻沒有叫停。
守候在旁邊的丘嬤嬤心疼皇貴妃被風(fēng)吹得難受,更敏銳的觀察到皇貴妃張口要說話,似乎是要求關(guān)窗,丘嬤嬤便大步流星跨到窗戶前,主動伸手要關(guān)窗戶。
“還請丘嬤嬤不要關(guān)窗?!碧K九冬開口制止道:“如今正值替娘娘診察病情的重要階段,更是要檢查皇貴妃娘娘對風(fēng)雨敏感的程度,一刻都不能錯開眼觀察?!?br/>
站立著的丘嬤嬤乜斜著坐在圓凳上的蘇九冬,居高臨下,透著淡淡的高傲與不屑。
丘嬤嬤并沒有將蘇九冬的第一次勸阻放在心上,已然我行我素的要關(guān)窗戶,嘴里還念念有詞。
“奴婢要關(guān)窗,是為了娘娘的身體照相。如今雖是夏日,但亦是風(fēng)雨寒氣容易侵體的時節(jié)。九冬小姐讓娘娘迎面吹風(fēng),萬一把娘娘的身體吹弱了,那該如何是好?”
說完,“哐”一聲響,丘嬤嬤示威似的關(guān)上了兩扇窗戶,將微風(fēng)與斜雨隔絕在外。
蘇九冬語氣冷冷:“好,丘嬤嬤您果然對娘娘一片忠心…只可惜卻是毫無價值的愚忠?!?br/>
“您只顧擔(dān)心眼前皇貴妃娘娘有可能會因吹風(fēng)而身體受寒,卻沒想過今日重點不在吹風(fēng),而在診察病情。”
丘嬤嬤沒料到蘇九冬這個鄉(xiāng)下來的“村姑”居然敢回嘴,便不甘示弱的諷問:“九冬小姐讓我們娘娘大寒天的吹冷風(fēng)冷雨,敢問這算是哪門子的診察呢?”
“當(dāng)然是算我蘇門的診察?!碧K九冬神色冷淡許多,眉梢眼角都帶著寒意的漠然。
“嬤嬤您一關(guān)窗,既打斷了小女的診療過程,更讓小女錯開了對皇貴妃娘娘的關(guān)注,對病情查診十分不益。如果小女今日未能成功替娘娘診斷出病因,這其中定有嬤嬤您的責(zé)任。”
“你這……”丘嬤嬤咬住了即將罵出口的不雅言詞,只惡狠狠的瞪了蘇九冬一眼,繼續(xù)在心里把沒說錯的來的話罵完:蘇九冬你這伶牙俐齒的小蹄子,看老奴以后不撕爛了你的嘴!
丘嬤嬤見蘇九冬毫不退讓,甚至還要將診治不力的原因賴在她頭上,丘嬤嬤不由得惱羞成怒,但礙于皇貴妃沒有開口,她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幽怨的推到旁邊。
經(jīng)歷了剛才蘇九冬與丘嬤嬤的較量,如今再無人敢主動上前為皇貴妃關(guān)窗了。無限
蘇九冬見皇貴妃哭得越來越凄慘,臉上全是淚痕,才終于在小半刻鐘后中止了讓皇貴妃“吹風(fēng)淋雨”的診察。
蘇九冬為皇貴妃診脈后,首先給皇貴妃拋出了一顆定心丸:“娘娘,據(jù)小女觀察,娘娘您的眼癥并不是最緊要的事情,只需吃上幾道由小女為您配置的藥膳,即會痊愈了?!?br/>
“真的…只是吃幾次藥膳就能好全?”皇貴妃擦拭了干澀紅腫的雙眼,眼尾的哭泣還未散去,唇角率先掛起了笑容:“沒想到竟能這么容易治好?本宮與九冬小姐真是相逢恨晚了。”
“母妃,您聽到了嗎?孩兒早就說了,一定會治好您的病癥?!痹颇接螝g欣鼓舞的加入聊天圓桌,開心道:“九冬小姐如果這能治好母妃您的病,那便是值得信賴與托付的大夫了?!?br/>
蘇九冬等皇貴妃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后才補充一句:“不過……”
蘇九冬要裝得高深,便喜歡學(xué)電視劇里大夫們說話時說半句留半句的吊胃口招式,成功引起了皇貴妃與云慕游的第二次強有力的關(guān)注:“不過什么?”
“不過雖然娘娘您的眼癥能治愈完全,但您的身體卻會生出第二個麻煩來…今日小女替娘娘您診察,發(fā)覺娘娘您的雙腳一直不甚舒適的蹭動著。”
其實那只是皇貴妃為了躲避細(xì)雨濺濕鞋面,才下意識的一直蹭動躲閃。但蘇九冬當(dāng)時便注意到看這個細(xì)節(jié),正好為后面的治療找個聽起來比較可信的理由。
蘇九冬鄭重其事說道:“據(jù)小女觀察,娘娘您的腳底可能會在十日后生出惡瘡?!?br/>
“生出惡瘡?”皇貴妃先是難以置信的瞪眼以示驚訝,更不由自主的往低頭鞋尖看去。
蘇九冬繼續(xù)說道:“腳底生惡瘡的體內(nèi)毒素積累過多的體現(xiàn),如果惡瘡一旦生出,不僅到時候會疼痛難忍,甚至可能回危及娘娘的生命。”
皇貴妃與云慕游一聽會危及生命,瞬間面色大變,大驚失色。
皇宮里的貴人都是天下最惜命的人。
皇貴妃一把捉住了蘇九冬的袖子,急道:“沒想到困擾本宮多日的眼癥不是最嚴(yán)重的的,反而是一直忽視的腳底可能會生出惡瘡…”
“如果這個惡瘡那么可怕,九冬小姐您有辦法治嗎?當(dāng)務(wù)之急是一定要替本宮治好惡瘡,您可一定要替本宮治好呀!”
“治是當(dāng)然能治的,但貴在堅持,不知娘娘您是否會嫌棄治療過程的繁瑣…”
皇貴妃立即保證道:“如今救自身最要緊,本宮肯定會堅持的,還請九冬小姐不吝賜教?!?br/>
蘇九冬不再胡亂嚇唬人,終于引出了自己的治療方法:“需要娘娘每日拿生姜片搓暖腳心,只需拿小片口脂盒大小的生姜片即可。”
丘嬤嬤率先開口答應(yīng)道:“這很簡單,奴婢們可以每日替娘娘您做,娘娘不必覺得繁瑣。”
“不止如此?!碧K九冬補充道:“小女的治療方法有些奇特,需要娘娘用左手拿生姜片搓暖右腳心,再用右手拿生姜片搓暖左腳心,每日每邊各搓三百下?!?br/>
“九冬小姐說的事情老奴都可以替娘娘辦,只要娘娘舒心就好。”
蘇九冬瞥了丘嬤嬤一眼,淡淡道:“只可由本人自己操作,他人代勞便是無用功,娘娘若想痊愈,請一定要自己動手,堅持每日做,不再事事假手于他人,方可見效?!?br/>
“還需要娘娘每日一過酉時四刻便閉目,哪怕沒有睡意無法入睡,僅僅單純的閉眼也可,直到能安然入睡為止。等娘娘的惡瘡治病痊愈了,小女會再配齊藥膳為娘娘治療眼癥?!?br/>
蘇九冬提出治療要求聽起來似乎很簡單,執(zhí)行起來似乎也同樣的簡單,但二者之間卻沒有必然的聯(lián)系。
并且也不似其他太醫(yī)一樣開出什么名貴的藥方,就是很常見的藥材,加上每人都能做到的左右手擦腳心的動作。
原先是請來治療眼癥,現(xiàn)在卻變成了防止生出惡瘡……
這實在與往常的治療與眾不同…皇貴妃與云慕游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對蘇九冬提出的治療方法難半信半疑。
但他們二人都在天鐸帝壽宴上親眼所見,蘇九冬開出了與眾不同的奇葩黃土藥方,治好了他人的頑疾惡疾……
皇貴妃雖然疑慮猶存,但這個治療方案并沒有影響到她的生命安全,試與不試都可。不試并不會有多少損失,試了則有可能治好未知的惡瘡與眼癥,那不妨放手一搏。
皇貴妃點點頭,應(yīng)允道:“好,既然這惡瘡如此恐怖,自然是要分清楚輕重緩急,先按照九冬小姐的方法將惡瘡做好預(yù)防,再行治療眼癥之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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