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返回額爾古納

    天氣漸漸暖和了，盡管氣溫還在零度以下，覆蓋冰雪的無垠大地上仍沒有半分解凍的跡象。但是通過觀察正午太陽光與地面的夾角，周虎赫知道春天很快就會到來了。

    按照生活經(jīng)驗豐富的老牧民估計，最多二十天，大地上的皚皚白雪就會融化，雪水匯聚成一道道潺潺地小溪，流進附近那些幾近干涸的小河，然后滾滾西向奔入波濤洶涌的額爾古納河。河水穿過遠山密林，跨過茫?；脑?，向著未知的北方歡歌而去。

    就在冬天的尾巴行將消失前，擺在合剌赤惕人面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舉部北遷，回到他們?nèi)ツ晗那锛竟?jié)的游獵牧場。雪融草長的季節(jié)是放飛希望的日子，但同時也是爭端蜂起的時期。隨著氣溫的急劇回升，厚厚的冬雪會在短短幾天內(nèi)融化掉，在滋潤草地的時候還會把道路變得泥濘不堪。如果不趁著土層封凍之前啟程北返，一旦三河烏古人發(fā)現(xiàn)了這支孤懸得耳布爾河以南的蒙兀人部落，那合剌赤惕怕是有一番好看！

    正鑒于此，這幾天里包括札蘭圖在內(nèi)的眾頭人們紛紛前往周虎赫的大帳拜訪，懇切要求首領(lǐng)抓緊時間做出起程安排。于是，周虎赫召集了部落貴人會議，在議事大帳討論返回北方牧場的安排。

    “老祭司，距離冰雪融化估計還有多少天？”周虎赫坐在褥墊上朗聲問道。

    “首領(lǐng)，按照以往幾十年的慣例，北方的額爾古納河?xùn)|西冬雪融化還要二十天左右，而這邊恐怕還要早兩天。我詢問過訶撒部的一些老人，他們的說法與我的判斷相吻合！所以，咱們最遲要在十天內(nèi)收拾停當(dāng)，然后拔營北上?！痹m圖抬起頭，捋著胡須語速緩慢的答道。

    “那我們還等啥？趕緊拆了氈帳裝上勒勒車，趕著牛馬畜群出發(fā)吧！”胡沙爾虎咋呼呼地喊道。

    “說得倒是輕松。胡沙，你家的牛羊都沒有帶崽是吧！娘的，這個時侯起營趕路不知道要有多少母畜早產(chǎn)，損失的小崽子不是自家的?！惫沁偷撈擦似沧?，不以為然地質(zhì)問道。

    這番話押到點子上了，待產(chǎn)的母畜無法役使遠行，身子骨嬌貴。而冬雪沒有融化前移營，一路上受寒挨餓，恐怕胎盤孱弱的母畜都會早產(chǎn)甚至流產(chǎn)。無論那一種都將帶來巨大的損失，早產(chǎn)的幼畜耐不得寒冷，又沒有足夠的母乳哺育，十之**要死掉。無怪乎骨咄祿聽不順耳，要知道，在牧民的眼中牲畜可是心尖肉?。?br/>
    “哼哼，那你說咋辦？留在這兒等著烏古人發(fā)現(xiàn)咱們，然后調(diào)集大隊人馬滅了我們！牲口重要還是人命重要，大家倒是仔細掂量一番！”胡沙爾虎冷笑著詰問道。現(xiàn)在，合剌赤惕人就生活在烏古人的包圍中，只要被發(fā)現(xiàn)行蹤，受到攻擊的可能性趨近百分之百。伯咄祿人千里逃奔，可不希望因為幾群畜生而自陷死地。

    骨咄祿和胡沙爾虎的分歧代表了部落中的兩種主流觀點，雙方各有各的看法，誰也無法說服對方。這些天，周虎赫已經(jīng)為此多次聽取了下面人的建言，被搞得頭昏腦漲卻半點頭緒也沒有。現(xiàn)在，看著兩方又開始扯淡，他沉下了臉。

    “夠了！讓你們過來時拿個主意的，給老子爭吵什么！用不用拿刀出去比劃比劃，才能證明出真理？”

    扛瓢把子一發(fā)話，而且是語氣不善的訓(xùn)誡，粗野的漢子們立即如同圈養(yǎng)綿羊般溫順的低下了頭，眼觀鼻口觀心，誰也不敢再吱聲了。

    “老祭司，青草發(fā)芽后的個把月內(nèi)，是不是每個部落都要忙著操持家計，為牛羊生育而忙碌？”周虎赫皺著眉頭向札蘭圖問道。

    “首領(lǐng)，你該不是想繼續(xù)留在這里，賭運氣吧？盡管春天每個部落都很忙碌，馬瘦羊弱，不宜于打仗。但是，咱們必須考慮敵我實力對比??！三河烏古有兩萬帳人口，只要他們出兵五千，甚至三千就足夠消滅我部啊！”札蘭圖大驚，挺起胸膛高聲問道。他是贊同起營北返的，老人家骨子里都流著保守的因子，最后還不放心的補充了一句：“一旦那樣，我們會人財兩失！”

    札蘭圖直白的說辭讓周虎赫心里暗暗不悅，老子訓(xùn)練一個冬天的成果，難道烏古人三五千人就能毀滅嗎！但是，理智告訴他自己還沒有想象中的強大，稍有不慎就會被到這片草場上游牧的其他部落哨騎發(fā)現(xiàn)，然后像一枚腐臭的雞蛋招來成群的蒼蠅攻擊。

    不移營的風(fēng)險實在太大了，積雪融化、母畜生產(chǎn)和幼畜長大耗費的時間太長，而夜長夢多?。?br/>
    可要是移營又會讓部民們蒙受嚴重的經(jīng)濟損失，不少部民剛剛通過戰(zhàn)爭掠獲脫貧致富，正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希望，若因為這次遷徙致使畜生死亡，一夜回到解放前，怎么平息他們的怨氣成為周虎赫必須面對的難題！

    “我日，真他媽操蛋！老子現(xiàn)在是母豬進夾道……進退兩難了?！敝芑⒑樟R罵咧咧地咕噥道，一抬頭就對上那一張張茫然的老臉，期待他能拿出個兩全主意。目光一轉(zhuǎn)，看到頡質(zhì)略似乎有話想說?！邦R質(zhì)略，你小子似乎有什么想法？講來聽聽?！?br/>
    剎那間，帳內(nèi)眾人的目光匯聚在頡質(zhì)略的臉上，滿懷希望的看著這位斷事官閣下。

    頡質(zhì)略稍稍猶豫一會，便站起身平靜得說道：“各位，我是贊同盡早遷徙北上的！所以從一開始就在考慮如何能損失最小的完成這次返回額爾古納河之行。經(jīng)過一番深思熟慮，我建議移營的日子推遲幾天，等待氣溫更高一點，同時咱們也能趁著這幾天做更充分的準備！”

    “帶崽的牛羊無法役使，但是走路完全可以，況且只有一半不到的牲口帶了崽子。咱們的馬匹充足，挽力夠帶走營地里大部分的值錢東西。用馬匹拉財貨，讓壯牛拖拽干草，部分幼弱的婦女孩子允許輪換乘車。甚至，少量臨產(chǎn)的母羊也可以裝進帶有木柵的車里或橇板上?！?br/>
    “另外，分遣健壯婦女，每個一段路程提前設(shè)立一處避風(fēng)營帳，提供熱肉濃湯，保證部民們免于饑餓和寒冷，能有效消除大家的不滿。這樣迅速行進，估計五六天就能離開三河烏古人的牧場范圍，基本的安全就能夠得以保障！”

    頡質(zhì)略娓娓道來，展露他這幾天用心思考的成果，很快折服了所有聽眾。

    “好哇，頡質(zhì)略！還是你的腦子好使喚，這主意出得太棒了。我看就這么辦，這些天連續(xù)晴朗，估摸著七八天內(nèi)咱們就可以拔營！”巴里岱欽佩的看了一眼坐下后的頡質(zhì)略，豎起拇指大贊道。按照這個方案，他家的畜群至少可以少損失八成。

    “這兩天就讓各家收拾一下，把沒有價值的東西留下，盡量帶走有用的，包括營帳內(nèi)的用具。儲備的草料也不多了，倒也是省了事?！彼俸倍d道。

    周虎赫滿意的頷首微笑，對頡質(zhì)略的表現(xiàn)深感非常滿意。他覺得自己的眼光很不錯，認定頡質(zhì)略強于內(nèi)政，事實證明果然如此。每一次當(dāng)自己遇到棘手的問題時，頡質(zhì)略都像救火隊員般橫空出現(xiàn)，給出一個最優(yōu)方案。

    “就按頡質(zhì)略的辦法干，你們同意嗎？”周虎赫問道。

    “同意！”眾人一致給出了回答。

    “首領(lǐng)，最好召回老營駐防的戰(zhàn)士們，那三百名壯丁閑置不用太可惜。咱們一天就能抵達那兒，沒必要再留守營地。”

    “好，準了！”周虎赫大手一揮，答道。

    陽光下，移剌魯站在周虎赫對面，目光森冷的看著對面一臉溫和微笑的小年輕。

    “你們要北上了？那什么時候兌現(xiàn)釋放我們的諾言？”老頭嗓音低沉地問道。

    “我答應(yīng)的事情，就一定做到！青草還沒有發(fā)芽，你急什么？”周虎赫微微笑道?！拔业牟柯浒螤I后，會留下一些士兵看守你們，待到隊伍走遠了他們就會離開?！?br/>
    “你確定不會斬草除根？他們可不信任你！”移剌魯顯然對周虎赫的這個安排感到不信任，懷疑地問道。

    “哼！你們高估自己的價值了！放心吧，我會留下分量足夠的貴人在此?！敝芑⒑詹恍嫉卣f道，對這些廢物的擔(dān)憂感到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