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四月芳菲盡，河畔柳絮隨風(fēng)吹。宜縣的春天是短暫，趙正還沒來得及感受就已經(jīng)到了暮春。
“春日將逝，趙郎卻還沒陪我去踏青。”
春娘看著院中飛舞的柳絮，似是鵝毛雪，她邁步走到院中張開手掌像抓住一朵，卻將柳絮揮的更遠(yuǎn)。
一只大手攀上她的肩膀，抱著她道：“飄零無根的柳絮平生最自在的便是此時，隨風(fēng)飄揚(yáng)半春便凋零在泥土中。
相比之下人又何嘗不是如此，王侯也罷黔首也罷最終都不過一抔黃土，但是活著時的那個過程最精彩?！?br/>
春娘順著情郎的臂膀依偎著，笑道：“奴家此生最好的時光便是與趙郎相遇，即使似柳絮飛舞一時今生也無憾了?！?br/>
“一時太少，一世才夠。你總說我不陪你，今日我們就踏青，也感受下春日最后的氣息?！?br/>
“真的嗎，奴家馬上準(zhǔn)備。小竹你個懶婢子，趕緊收拾些吃食坐具，讓趙舟去套馬車?！?br/>
春娘瞬間變?yōu)橐粋€尖利的地主婆，但是讓趙正感到很溫暖，家不就是這個樣子，平日里吵吵鬧鬧，雖然春娘最愛指使小竹但也對她最好。
這時天是藍(lán)的，大地也是一片花草，趙舟趕著馬車順著易水逆流而上，車?yán)锎耗飻[弄著一個紅泥爐青色的火舌不時舔著爐壁。
“紅爐煨茶，素手調(diào)羹，得君如此，夫復(fù)何求?！?br/>
春娘嬌嗔著打落趙正不老實(shí)的手，說道：“趙郎的詩才跟登徒子愈發(fā)精進(jìn)，那日奴家還不失身與你?！?br/>
“咳~，今日春光明媚，正是大好時光，要不就在今天?！?br/>
“吁~”，馬車突然止住，趙正伸出的手被慣性扯回，春娘笑了一聲扯緊衣衫。
“為何突然止步？”趙正冷聲問道，好容易有了點(diǎn)開始，就這么結(jié)束了。
“主人，袖姑娘求見?！?br/>
“呃”，趙正一陣臉紅，說道：“她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春娘略帶醋意道：“還真是跟的緊，外出踏青都能遇見，趙郎不如跟她做些難以名狀的事，想必她會很愿意。”
車廂里好大的醋味，但是車外飄來的那陣香氣也越來越近，趙正尷尬地露出頭拱手道：“袖姑娘有禮了，不曾想這么巧，今日你也來踏青。”
鄭袖微微臉紅，自己的那點(diǎn)小心思還是瞞不過，但愛情是自己爭取的，她上前盈盈一禮道：“確實(shí)是巧，但是也不巧小女子的車不知怎的突然壞了，在此等了許久才等來趙郎?！闭f著一伸纖手，露出一段賽雪欺霜的藕臂。
“我抱你上來。”
趙正幾乎下意識說出這句話，等到反應(yīng)過來時車廂里的腰上一雙素手早已擰了一圈。
言出必行，何況是對一個美女，趙正揉揉腰跳下車抱起鄭袖的纖腰，她還故意把頭向趙正懷里靠，努力聞著趙正身上的氣息。
“妹妹許是累了，車都爬不上來，姐姐拉你?！?br/>
春娘不知何時出來，伸手拉住鄭袖的胳膊，也不管憐香惜玉使勁將她扯了上來。
不同于這個時代的雙輪馬車，趙正家的馬車是仿英國四輪馬車，車廂更長也更大。鄭袖坐在柔軟的墊子上，看著車廂里的低調(diào)奢華的裝飾，暗羨自己不是春娘，諾大家業(yè)親歷操持沒有一雙強(qiáng)壯臂膀供自己歇息。
“登徒子，把我也抱上去，我還要伺候小姐呢？”小昭稚嫩的聲音響起，春娘狠狠瞪了鄭袖一眼。
過會小昭上來了，趙正也跟著進(jìn)來，猶豫會坐在春娘左側(cè)。鄭袖見狀起身跟小昭換了換位子，探頭到窗外道：“留個人修馬車，剩下兩人騎馬隨侍?！?br/>
“袖妹妹好威風(fēng)，出門踏青還有侍衛(wèi)保護(hù)，看那兩個漢子的樣子至少也是個二流武者吧?！?br/>
鄭袖微微一笑不做解釋，她本身較春娘距離趙正遠(yuǎn)，此時顯得弱勢一些更能得到趙正同情。
“我家小姐身嬌肉貴，自然要人保護(hù)，這是貴族的作風(fēng)你懂什么？”主辱臣死，小昭見鄭袖沒說話以為她受了委屈，挺身為少主仗言。
“貴族，哼~”
春娘不語，轉(zhuǎn)頭扭向窗外。一時間滿車無語，靜的可怕。
行了半晌，趙正實(shí)在忍受不了，鉆出車廂道：“就在這停了，此地···當(dāng)真好去處?！逼鋵?shí)也編不出來了，出來總比在兩個女人中間沉默強(qiáng)些，不在沉默中爆發(fā)馬上就要死亡。
趙舟附和笑著，僵硬的表情表示他沒聽懂，趙正朝他腦袋打了一下吩咐他搬東西下車。
說是踏春，但春娘帶的物件，鍋碗瓢盆齊全更像是野炊，趙正跟趙舟忙活好久才搬弄好。
擦了擦腦門上的汗，趙正道：“早知道就叫小竹跟著了，都怪我對自己可以做難以名狀的期望?！?br/>
舀一瓢清水也不用過濾消毒，倒入鍋中不一會便沸騰起來，加入調(diào)料羊肉，香味迅速彌漫。
趁著肉還沒熟，鄭袖走到趙正身邊道：“還有兩日你就要出兵，所需的糧草可準(zhǔn)備完畢，其實(shí)這些鄭家可以幫你的?！闭f完看見趙正嘴角的笑，又改口道：“至少我會幫你?！?br/>
看著垂下螓首的美人，趙正有些羞愧，鄭離或許會出賣自己但鄭袖絕對不會，剛才如此刻薄委實(shí)唐突佳人。
“袖姑娘的好意趙正心領(lǐng)了，只是鄭家非姑娘一人可定之，趙正萬一提出什么讓鄭公為難的條件豈不是讓你父女決裂?！?br/>
他還是對我好的，鄭袖在心里想著，深情款款看著趙正。
“好香啊，把老夫幾十年的饞蟲都勾出來了?！?br/>
不知何時鍋邊站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須發(fā)皆白倒也有些仙風(fēng)道骨，不過吃相差了點(diǎn)拿著一根發(fā)簪挑著羊肉往嘴里塞。
趙正突然意識到，轉(zhuǎn)身向遠(yuǎn)處看去，鄭袖的兩個護(hù)衛(wèi)一左一右還在巡視，卻絲毫沒有注意那老者，小昭還在河邊和趙舟拿魚撈捕魚也沒有看見。
只有趙正、春娘和鄭袖睜大眼看著老者慢慢吃完一鍋羊肉，意猶未盡對趙正說道：“人常說君子遠(yuǎn)庖廚，想不到堂堂易水亭子爵是個十足的好廚子?！?br/>
“前輩說的是，趙正別無所長，唯獨(dú)廚藝敢稱天下先?！?br/>
趙正攔住幾欲暴怒的鄭袖，說一個貴族是廚子在當(dāng)時就是最大侮辱，后果可是會決斗的。但是對于這樣一個白發(fā)蒼蒼又神鬼莫測的神秘老者，趙正不敢貿(mào)然動手。
老者見趙正沒怒，來了興致大刺刺坐在草席上，說道：“那還不趕緊在做一鍋，老夫才吃個三分飽哩?！?br/>
“前輩稍后”
趙正很殷勤地拿出羊肉，有找出幾個馕餅掰成餅塊一同放入鍋中，又舀了半勺茱萸醬，燉了少許盛了一碗遞給老者。
“還是個知禮的后生，不錯不錯?！?br/>
趙正臉上陪著笑，心里則道：知禮你個頭，要不是看你輕易躲過兩個二流武者的哨位，勞資早就一巴掌拍死你了。這里補(bǔ)充一下，趙正練習(xí)兼愛心法后又跟荊軻學(xué)春雨刀法，此時也算有二流武者的水平。
“呼~嚕?！?br/>
老者看著蒼老，胃口真是不錯，一碗到手三兩口便吃完。也不等趙正盛飯，自己抱著尚燙手的鐵鍋直接對著鍋吃起來。
“咯~~”
老者連湯帶肉喝了個一干二凈，這才意猶未盡地說道：“吃飽了老夫也乏了，山坡上睡大覺去?！?br/>
起身邁步向前，幾個呼吸便消失的無影無蹤，若不是地上杯盤狼藉，還真以為剛才的是幻覺。
“趙郎你沒事吧，剛才那個老者他···他不是山鬼吧？”
鄭袖一臉擔(dān)心看著趙正，剛才他忙上忙下額頭都滲出細(xì)細(xì)的汗。春娘在一邊笑道：“光天白日怎么會見到鬼，妹妹多慮了，興許是那個不世出的隱士要與趙郎結(jié)段善緣也說不定呢?！?br/>
“趙郎仔細(xì)看看周圍有無老者遺下的珍寶，或是什么秘籍？”
趙正看著春娘哭笑不得，自己無聊時與他講了射雕英雄傳的故事，卻把洪七公與郭靖相遇的片段嫁接到自己身上了。
“童話里都是騙人的，剛才那位老者留下的··”趙正看看四處，發(fā)現(xiàn)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連渣也沒有。”
春娘臉漲的通紅，指著剛才老者消失的方向道：“無恥的老東西，竟然白吃白喝，最可惡地還模仿洪七公的造型，去死吧你，走路摔一跤跌河里去。”
一秒變身潑婦，趙正滿臉黑線，訕笑道：“算了算了，他都一把年紀(jì)了，權(quán)當(dāng)尊老愛幼學(xué)雷鋒了。咱們可以再做些的。”
“可是我們沒有食材了，剛才你不是都給那前輩燉了?！?br/>
趙正：“呃······”
“可惡的老頭，吃這么多也不怕?lián)嗡滥恪ぁぁぁ?br/>
看著暴怒的春娘，鄭袖掩嘴笑著，倒把向這走來的小昭和趙舟嚇了一跳，怎么主人突然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主人，那河里魚好多，我撈了一大簍。”趙舟終還是一個孩子，舉著魚簍邀功道。
趙正看著活蹦亂跳的魚，心想總算有了食材，取下鐵鍋直接烤魚，隨著香味不斷彌漫，剛才罵的脫力的春娘來了精神，流著口水看著趙正手里已經(jīng)泛金黃的魚。
“我的，我的?！贝耗镆话褤屵^烤魚，也不管燙小口試探著啃，嘴邊瞬間被碳染黑，看著十分滑稽。
“不知禮儀的村婦”，鄭袖心中暗道，接過小昭烤的一只小口細(xì)嚼慢咽。但她很快發(fā)現(xiàn)趙正一點(diǎn)也沒向她看過來，反而調(diào)笑著春娘替她擦拭著嘴角的炭黑。
鄭袖稍稍黯然，隨即也學(xué)著春娘隨意盤腿坐在草席上，大口啃著。
“小姑娘你就別勉強(qiáng)了，那小子喜歡的正是你的端莊，何苦作踐呢？”
鄭袖一驚，發(fā)現(xiàn)剛才那個老者就坐在自己身邊，手里還拿著一只烤魚，春娘則一臉怒意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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