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那個戴著口罩的男人丟進這個地方。
那些渾身帶著惡臭的人們對我投來了不屑的眼神,我聽見他們說:
“活不過今天。”
我渾身打了個寒顫。什么意思……我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小心翼翼地在角落里看著那些蓬頭垢面的人。我旁邊的男人從口袋里掏出一根黑乎乎的煙,然后在上衣口袋里拿出打火機點燃它,深深地把煙草的味道吸到自己的肺里,呼出來的白色煙霧讓我連連咳嗽。
“新來的?!彼孟袷窃诮形遥颐嗣约旱谋亲?,沒有說話。他繼續(xù)說道,“看你這么小的女娃,就被丟到這弒獄里面來,蘇家的人,也真是狠心?!?br/>
弒獄。
我把這個名字記在心里,然后繼續(xù)乖巧的聽著那個人的話語。
他貌似對我的反應(yīng)比較滿意,再把手中的煙吸了一口,沉聲道:“因為你是第一天來,所以有很多規(guī)矩你可能不懂。沒關(guān)系,所以人剛開始都跟你一樣。記住,在這個地方,你不能有心。”
你不能有心……當(dāng)時的我年幼,并不懂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待會應(yīng)該會有人把你帶去一個地方,套你一個麻袋,對你拳打腳踢。然后帶來一個滿身血腥味的惡心人,他身上可能有刀,但你必須赤手空拳的殺了他,然后他的一切都屬于你了。”男人用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頭,笑道,“我是這里的刑犯,因為每次殺了別人的時候自己就奄奄一息了,蘇家覺得沒意思,準(zhǔn)備把我拉去非洲做工。估計活不了了,那個地方,比這里還惡心。”
我被嚇得瑟瑟發(fā)抖,他們說得對,我活不過今天。
“你要踩著別人的尸體一步一步上位,當(dāng)然我覺得你應(yīng)該到不了那個地步。所有人都是。”他嘆了口氣,眼里盡是滄桑,“我大半輩子就耗在這里了,看你可憐,喏,給你一把匕首。記住,你可以茍延殘喘的活在這個世上,但你的靈魂啊……”
“不能屈服。我命由我不由天……很老的話吧。我卻喜歡慢慢咀嚼,越是老套的話語,慢慢品嘗也是可以弄出韻味來的?!彼宋亲?,咳嗽兩聲,指著胸口的位置,說,“你做的任何事,都要無愧于心,不然對不起自己。今天跟你講這么多,就是看你可憐罷了,以后的路,自己走?!?br/>
我怔怔地看著他,然后被進來的兩個壯漢拉了出去。
正如她所說,我被打了個半死不活,渾身是血。
再一次,我被丟進了冰冷的牢房。沒多久,他們又甩進來一個人。
女人。
我緊緊握著那個奇怪男人給我的匕首,警惕的看著她。女人嗤嗤地笑著:“弒獄到底還是沒人了,居然找一個小丫頭跟我比。放心吧,我會很快,很快讓你閉上眼睛……”
她向我撲過來,把我壓在了身下,舉起自己那沾滿血跡的刀。我終于看清了她的臉。從眼角開始,一直到下巴處,有一條長長的疤痕,像一條蚯蚓黏在了上面,惡心。頭發(fā)很臟,眼睛渾濁不堪。
我慌了,按住她的手,讓她不用刀刺到自己。我抽出那把匕首,往她的手腕刺去,她連忙往旁邊滾去,和我并肩躺在一起。女人大口喘著濁氣,笑道:“要不是剛剛才弄死了一個壯漢,我怎么會搞不定你。”
我爬起來,舉起手中的匕首往女人的眼睛刺去。她握住了我的手腕,加大了力道。我覺得我的骨頭已經(jīng)快被她捏碎了,好痛,真的。我使勁咳嗽了兩聲,緩緩說道:“我很弱是吧?!?br/>
女人愣了,我閉上眼睛,說道:“你身上的殺戮氣息很重,你手下留情了。再加上你剛剛?cè)绻麤]有戰(zhàn)斗,你一定可以當(dāng)場把我秒殺。我不是沒有自知之明,但是……我真的很想活下來?!?br/>
“到這里的所有人都想活下去,可是誰又能真正的從這里活著出去呢?!迸诵α?,似乎在笑我的天真,“我開始也跟你一樣,想靠著跟對手談心取勝??墒牵阌X得我會放過你嗎?”她翻身把我踩在腳底,用腳掌死死地揉按著我的胸骨。
“我知道,如果你不死在這里,死的就是我?!迸说灰恍?,說,“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有個小女孩的影子,她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用拼搏來的藥膏擦拭傷口吧。當(dāng)初她也是這樣跟另一個人說話,不過最終她還是把那個人殺了?!?br/>
我緊緊咬著下嘴唇,不想讓自己嗚咽出聲。我輕輕地弓起腿,抵在女人的肚子上,警告道:“你先起來,不然我就用膝蓋把你的肚子頂破。不要覺得不可能,我現(xiàn)在可沒有剛剛那么傻。也要謝謝你的話,不過,明年的今天,我可不會給你燒香?!?br/>
“呵?!迸溯p蔑的笑了笑,似乎根本不相信我的話。“不信么……”我放下了匕首,膝蓋瘋狂的往女人的肚子頂去!
“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我要活下去!”我心里有一股從未有過的快感,女人急了,站起來想要用刀刺瞎我的眼睛。我不會給她機會。我迅速把匕首橫在胸前,然后在她逼近我時,狠狠地插了過去!
“??!”她的眼睛流著血,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寫滿了仇恨和絕望。我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殺戮的感覺……原來這么爽啊……
我把她騎在身下,用匕首一下一下地戳著她那只破損不堪的眼睛。令人作嘔的眼白流了出來,我覺得毫無意義。女人哭著懇求道:“給我個痛快……給我個痛快……”
我點頭了。用刀劃開了她的手腕,女人的大動脈展現(xiàn)在我面前,我不慌不忙地抽出它,用血淋淋的刀子把它切成了細條。女人沒了氣。我把她的頭顱一刀一刀刺了下來,對的,一刀一刀,不是割下來。頭顱和脖頸的連接處變成了細條,我不耐煩的將她扯下,把頭顱抱在懷里,摸著她臟亂的長發(fā)。
好累……真的好累……
我倒了下去,閉上了眼睛。我想回到原來的世界……我想過著普通人的生活,這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奢望。
呵,可笑。
我開始提高自己的實力,且需要一把適合自己的武器。
終于有一天,有個不男不女的人妖比著蘭花指捏著鼻子來到我的休息地。他的目光一直放在一旁的櫥柜上,那上面放滿了我的戰(zhàn)利品——跟我比賽失敗者的頭顱。
“很好,你已經(jīng)到了那個實力了,是時候讓你看看大場面了。”人妖先生用著嗲嗲的聲音說道,“這次如果你贏了,我們將為你打造一個屬于你的武器,并且給你準(zhǔn)備一個豪華的房間呢~”
我無動于衷,過了好久才回答道:
“對手是誰?!?br/>
“喲喲喲,高冷了呀。真是難得一見呢。女的,你肯定認識。”人妖先生扭著腰出了牢房,只留下我和那些所謂的戰(zhàn)利品。
……
到了那一天,我提著最開始的那把刀走上了廝殺場,又是一個女人,還和我年紀(jì)相仿。
“我會取下你的頭顱。”
女生開心的笑了,說道:“好啊,我很期待,你來取走吧?!?br/>
我捏緊了拳頭。這笑容是對我實力莫大的侮辱。“受死!”我舉起匕首,朝她的肚子刺去。
出乎意料的,她沒有躲,還贊許的對我笑了笑。
“秀晶啊……做得好……”
誰還能這么親密的叫出我的名字啊……是誰啊,姐姐,么?
“姐……是你嗎?”我的聲音有些顫抖,是她嗎,我的姐姐?“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這樣的……我以為你已經(jīng),走了……”
“這是我的命數(shù),秀晶。不要傷心。你只要割下我的頭顱,你就可以順利出去。不要怪蘇家,這是我們對他們的補償。”鄭秀妍垂下眼瞼,咳出了一些血,草草地擦了幾下后,繼續(xù)叮囑道,“只要你拿著我的頭顱走出去,你就是這個弒獄的最強者。他們會讓你出去的……會的……”
“不,不,我不要!姐,我們一起出去!我這么努力的往上爬,我就是想讓蘇家的人看到我,看到我不是曾經(jīng)的小女孩,我可以打敗他們,我可以!”我跪下了,我跪著懇求。
稚嫩的童聲打斷了我和姐姐的對話:“這戲真好看啊爸爸,好真實!”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拍著手笑道,“殘廢姐姐丑妹妹,哈哈!”
“乖,不要說話,讓她們繼續(xù)?!备叽竽腥舜葠鄣膶π∨⑿χ?,站在高臺的他們俯瞰著我和姐姐。我和他們的距離是那么遙遠。
姐姐奪過我的刀,想要把自己的腦袋割下來,卻被制止:“讓她切,不然,你知道的?!闭f話的是那個人,姐姐的手頓然停住,她手中的刀摔倒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叮?!?br/>
“快點,殺了我……鄭秀晶我叫你殺了我!”姐姐握住我的手,朝我大喊。
我覺得臉上濕熱得很,我感覺那一瞬間我失去了自我。我做了什么?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沾滿了血液。
我提著鄭秀妍的頭顱,走出了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突如其來的陽光讓我睜不開眼,我抱著那個滿帶笑容的頭顱在小道上毫無目的的走著。
我命由我……不由天。
……
我開始拼命努力,從一只可以令人拿捏小螻蟻到了現(xiàn)在這個地步,和那個兒時扎著羊角辮現(xiàn)在卻刁蠻任性的蘇沁兒并肩。
我是鄭秀晶。我從來做人做事,都不愧對于心。不管是從前,現(xiàn)在,未來,我都只想當(dāng)一個簡簡單單的人。但我,不能。我身負仇恨,我要殺了蘇沁兒。
雖然,我的靈魂啊……被折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