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俄倪索斯之祭（五　米諾斯迷宮）

    喧鬧的倫敦也有安靜的時候，當(dāng)涼風(fēng)吹進窗口的時候，夏夜就變得清新可愛，幾只飛蟲停在燈下，振動著翅膀。我出神地望著它們，一時間竟然沒聽到神甫叫我。

    “你怎么了，內(nèi)維爾？”他詫異地從我背后走過來，“在想什么呢，這么專心?！?br/>
    “不，沒有?！蔽疫B忙轉(zhuǎn)身請他坐下，“我……我在思考一些論文里的東西。”

    他點點頭，關(guān)切地問到：“遇到什么問題了嗎？”

    我知道他為什么會這么問；離那場悲慘的生日誤會已經(jīng)三天了，在這三天里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乖乖呆在這張書桌前完成論文，不過寫出的東西簡直少得可憐，卻把氣撒在了三只不幸的鋼筆身上。神甫一直容忍我不停地向史丹莉太太要咖啡的愚鈍行為，同時顧及我的自尊沒說什么，而我也不敢告訴他我沒法阻止自己去想那朵白玫瑰。

    不過今天我似乎決定要來幫助我，從他嚴肅的眼神里我猜到他決定行使導(dǎo)師的職責(zé)。

    “告訴我，內(nèi)維爾，”即便如此，他的口氣還是很溫和，“你是不是還想著溫德米爾侯爵的事？”

    我應(yīng)該告訴他嗎？告訴他其實我對那個男人的死并不覺得傷心，我是在擔(dān)心他的孀妻，還有一些可怕的猜想。

    “請原諒，神甫，我的狀態(tài)……很糟糕?！?br/>
    “我完全理解，畢竟沒人能在目睹過一起命案后還若五其事。”他拍拍我的肩，“但這對你而言非常地不妙，你必須打起精神面對自己的問題。我的意思是，你在某些事情上不要想得太多?！?br/>
    我的心臟砰地響了一聲，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像他這么聰慧的人一定猜得出我心底關(guān)于侯爵夫人的秘密。但他體貼地沒有說破，這讓我有點感激。

    “請您不要擔(dān)心，神甫，我只是，呃，只是沒有集中精神。您知道，在經(jīng)歷過這場意外后，我需要一點時間來調(diào)整?！?br/>
    “那么……希望你早點完成這種‘調(diào)整’問題?！彼闯隽宋业幕乇埽昂冒?，內(nèi)維爾，我不打攪你了。不過明天我要去看望溫德米爾侯爵夫人，或許她會需要我們的幫助。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嗎？”

    “當(dāng)然?！蔽翌D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如果您認為有這個必要的話?！?br/>
    他沖我笑笑，走出去了。

    就在神甫緩緩關(guān)上門后，我忍不住打開抽屜，已經(jīng)干枯的玫瑰花蜷縮在里面，散發(fā)出一股怪味兒。

    次日清晨我起得很早，神甫叫了馬車在門口等著，到達考菲爾德花園的時候才剛剛八點五十分，我不知道這么早來打擾是否合適，但隨后女主人的到來立刻祛除了我的擔(dān)心。

    她換上了黑色的喪服，梳著樣式簡單的發(fā)髻，一匹黑紗從頭上披下來，覆蓋在肩上，上面別著一朵白花，原來白皙的面頰少了脂粉的修飾變得蒼白，眼睛周圍泛著令人心疼了青色，我注意到她手中牢牢攥著一塊兒白色的手絹，在和我們說話的時候不時用它捂著心口，似乎在提醒自己控制情緒。

    “你們真是太好了，”她聽完了神甫的慰問，對我們的到來表示感激，“我簡直沒法說……您知道，在貝蘭斯利出事后，說什么的人都有，還有那些小報記者，都快把我煩死了，如果沒有你們這樣真誠的朋友，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她的眼圈兒紅了，這讓我的心底很不好受。

    或許她不愛侯爵，但他畢竟是她相伴五年的丈夫，他們之間不可能完全沒有感情的。

    “您說的這些真是太見外了，夫人?！鄙窀ο蛩妨饲飞恚靡环N柔和的聲音說到，“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我，請您盡管吩咐，我相信這對您來說會輕松一點?！?br/>
    “不，您不用操心，我會處理好的——”

    “或許在葬禮方面，我能替您安排，”

    “這會給您添麻煩的！”

    “舉手之勞而已?！?br/>
    神甫讓人無法拒絕，我想侯爵夫人這個時候確實需要幫助，推辭只是一種力不從心的表現(xiàn)。

    “您怎么了，卡思伯頓先生？”我恍惚的樣子讓侯爵夫人感到很奇怪，“您一直沒說話，是不是不舒服？”

    “不、不，沒有，請不要擔(dān)心！”我連忙裝模作樣地喝了一口咖啡，“我在聽兩位說話呢！”

    “您不用太拘束了——”

    “夫人！”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我驚訝地發(fā)現(xiàn)格林先生出現(xiàn)在樓梯口——他這么早就來了！

    秘書先生見到我們也稍稍愣了一下，但很快微笑著道了早安，把手里的一些文件遞給侯爵夫人。

    “謝謝你?！彼舆^來看了看，轉(zhuǎn)向我們，“多虧了埃里克，否則貝蘭斯利留下的公務(wù)會讓我瘋掉的。對了，親愛的神甫，您不介意等會兒和我們商量一下葬禮上的一些細節(jié)問題吧？”

    “當(dāng)然?！?br/>
    “可是，夫人，九點一刻卡斯伯頓探長還要過來?！备窳窒壬÷曁嵝训健?br/>
    “哦，上帝！我差點忘了這件事?！迸魅擞檬峙呐念~頭，“是的，他說還有一些事情必須詢問仆人。這已經(jīng)是第五次了——請原諒，卡斯伯頓先生，我沒有抱怨的意思；令兄是一個非常負責(zé)的警務(wù)人員?！?br/>
    “謝謝，夫人。”我苦笑了一聲。

    她看看我，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卡斯伯頓先生，假如您不介意，我想請埃里克陪您一會兒，您愿意去花園里逛逛也行。我得把貝蘭斯利留下的一批捐款項目給神甫看看，這非常枯燥，而且時間也不短，如果探長先生來了，您可以和他先聊聊?！?br/>
    我懂她的意思，因為由我出面接待查爾斯或許能緩和一些氣氛，她也不用浪費這段等待的時間。

    于是我作出非常樂意的表情答應(yīng)了她，并且表示我只想單獨在客廳里休息休息：“讓格林先生去幫您吧，夫人。我在這兒很好，真的?！?br/>
    “不、不，這對您太失禮了！”

    “相信我，這沒什么？”

    “您確定？”

    “夫人，這幾天我的論文出了不少問題，我正好拿點兒時間好好想想?！?br/>
    “那么，”她很抱歉地笑了笑，“我們失陪一會兒，就一會兒?！?br/>
    她領(lǐng)著神甫和格林先生去了二樓書房，而我則留在原處。

    我撒謊了！

    我知道自己壓根就沒有心思去擔(dān)心什么論文，我只想抓住一個好機會：只有我一個，我會好好地弄清楚一件困繞著我的事——那朵幽靈似的白玫瑰真的是侯爵夫人的嗎？

    我輕輕搖了搖鈴，一個穿著白色圍裙的少女走進來：“有什么吩咐，先生？”

    “啊，”我指了指咖啡杯，“我不習(xí)慣方糖，請給我拿點兒牛奶吧?！?br/>
    “好的，先生?！?br/>
    不一會兒她端著一個小巧的瓷壺回來，細心地放在我面前。

    “謝謝，我把牛奶加進去，攪拌好了以后沖她微微一笑，“現(xiàn)在好多了，謝謝你——呃，你叫什么？”

    “洛麗絲，先生?！?br/>
    “洛麗絲，你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最近是有一些，可是誰愿意發(fā)生這樣的事呢！”

    “或許這樣問有一點冒失，可我還是想知道在侯爵出事后大家——我指這房子里的人——是不是都非常害怕？”

    “何止是害怕，先生，簡直是恐慌！”

    “侯爵夫人一定很難過?！?br/>
    “那是當(dāng)然了?！彼Ａ苏A圓的大眼睛，“舞會后整整一天她除了格林先生誰也沒見，虛弱得像生了場大病似的。”

    “真不幸吶，在丈夫的生日舞會上竟然發(fā)生了這種事，任何一個妻子都承受不了，侯爵夫人真是個堅強的女性！”我真誠地感嘆了幾句，“我記得出事那天她穿著一件珍珠色的晚禮服，頭上戴著紅寶石發(fā)帶，站在大廳里顯得非常出眾——”

    “您記錯了，先生?！边@個女仆笑著打斷我，“那天夫人頭上戴的是兩朵白玫瑰！”

    “不會的，姑娘！”我自信地晃了晃手指頭，“我記得非常清楚，是一條紅寶石發(fā)帶，我可以和你打賭！”

    她的眼睛閃出調(diào)皮和興奮的光：“賭什么？”

    “一英鎊?！?br/>
    “真的？”

    “說話算數(shù)?！?br/>
    她高興地笑了，要求我稍等片刻，接著就像小鹿一樣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就拽著一個年紀稍大點兒的黑皮膚姑娘回來了。

    “這是安娜。”她向我介紹到，“她是夫人的貼身女仆。安娜，快告訴卡斯伯頓先生，侯爵大人出事那天晚上夫人頭上戴的是什么？”

    “是兩朵白玫瑰！”少女大聲說到，“當(dāng)時夫人說討厭那些珠光寶氣的東西，就要我找找顏色素一些的鮮花，可我們這里沒有，我就到對面尼爾森太太的溫室里要了兩朵白玫瑰。夫人當(dāng)晚的這件頭飾可是獨一無二呢……”

    看著眼前兩張得意的年輕面孔，我苦笑著把金幣放在她們手上：“小姐，我真的一點兒也不希望你贏啊！”

    出事那天晚上神甫和我一直在一起，除了中間和最后。我知道自己無法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來說那朵白玫瑰是怎么跑到神甫口袋里的，這讓我隱隱嗅出了不安的味道。他和那位美麗的女主人之間會不會……不，這連想一想也是重褻瀆。

    事情好像正朝著我最不愿意看到的那個方向發(fā)展。

    我坐在沙發(fā)上凝視著面前冷掉的咖啡，只覺得心里亂成了一團麻。

    “內(nèi)維爾！”一只大手突然拍在我的肩膀上，嚇了我一跳。

    “查爾斯！”我回過頭就看見哥哥笑呵呵的臉，“你什么時候來的，我一點兒也不知道?！?br/>
    “剛到，管家說你好神甫已經(jīng)來了?！彼谖覍γ孀讼聛?，“你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沒事，是……論文上的一些問題……”我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臉色一定很難看，連忙岔開話題，“恩，侯爵夫人和神甫他們在樓上處理一些事情，馬上就下來。”

    他點點頭，拿起女仆送上來的咖啡。

    “對了，查爾斯，這件案子調(diào)查得怎么樣？”

    “老樣子?！彼柭柤?，“我們把當(dāng)晚的來賓列出來，然后一個一個地上門訪問，他們都沒看到小休息室里發(fā)生的事，而且都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br/>
    “那么事情就像一開始看到的那樣，悲劇放生在溫德米爾侯爵和柯林子爵之間，沒有人介入！“

    查爾斯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恩，或許是這樣。因為我們也找到了兩位女士和一位先生的證辭，證明侯爵確實進了小休息室?！?br/>
    “哦？”我很感興趣，“他們看見了？”

    “對，是在第九支舞曲開始的時候，很多人正在舞池中央，大家都沒注意，不過他們跳舞的時碰巧看到了——就在靠近小休息室的那個方向——看見侯爵從長餐桌背后急匆匆地走進去了！”

    “這說明——”

    “說明他最有可能砸碎了柯林子爵的腦袋，然后發(fā)現(xiàn)自己犯了一個彌天大錯，等待他的是身敗名裂，還有無盡的牢獄生涯，甚至是絞架，沖動和恐懼讓他把槍口對準了自己……”

    我心底的想法從查爾斯嘴里說出來也不會感到怪異，我知道這種情況是“最好”的，但他的口氣為什么有點氣急敗壞？

    “那你還需要調(diào)查什么呢，查爾斯，還缺少什么證據(jù)嗎？”

    “一樣也不缺！”他用粗糙的大手摩挲著細致的瓷杯，“從證磁到證物非常完備，我只要再寫份報告就能結(jié)案了！”

    “可是我聽說你還要詢問仆人啊！”

    他精明的黑眼睛里有一絲狡黠：“對，我是準備這樣做，我……我想抓住一點兒線頭?！?br/>
    “線頭兒？”

    “是的，不過我想我已經(jīng)找到了。”他沖我微微一笑，露出整齊的牙齒，“內(nèi)維爾，你也希望這個案子快點結(jié)束嗎？”

    “當(dāng)、當(dāng)然了！”我克制住內(nèi)心焦躁的感覺，“誰不是這樣想呢？”

    查爾斯點點頭：“是啊，如果可以的話，”他又想了想，“內(nèi)維爾，你今晚……有空嗎？”

    “呃？有什么事嗎？”

    “對，我想跟你談?wù)?，去我家怎么樣？?br/>
    “好啊，沒問題！”

    這時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侯爵夫人飽含歉意地快步走下來，一個勁兒地向她的客人道歉。

    “上帝啊，探長先生，請您原諒我的無禮，”她把手伸過來，“我必須和神甫商量一些事情，是關(guān)于那部分遺留的捐款，您知道，這是貝蘭斯利的心愿?！?br/>
    “這沒什么關(guān)系?！蔽业男珠L大度地攤開雙手，“您不用介意，我只是來作點兒調(diào)查，馬上就可以結(jié)束?！?br/>
    侯爵夫人點點頭，坐下來。神甫和格林先生則客客氣氣地和他打了招呼，坐到我旁邊。

    “很抱歉又必須和您提起那件不幸的事，但是，夫人，您還能回憶起那天晚上大廳里的布置嗎？”

    “布置？”她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迷惑不解的神情，“我、我不懂您的意思?！?br/>
    “啊，”查爾斯努力找到一個比較恰當(dāng)?shù)谋磉_方式，“我想詳細了解一下案發(fā)當(dāng)天大廳里的情況，比如客人們都集中在哪兒，長餐桌是怎么擺放的——它們都放在什么地方？”

    “這樣啊——”女主人恍然大悟，“我得想一想……”

    “那天準備舞會的是您吧？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您幫我畫一張平面圖?！?br/>
    這種要求實在是有點無聊。查爾斯了解這些到底想干什么呢？我被他弄得一頭霧水，一點兒也看不出他的意圖。

    我習(xí)慣——這真的成了我的習(xí)慣——轉(zhuǎn)過頭看了看身旁的導(dǎo)師，他還是保持著那種一貫的微笑，然后略微偏了偏頭。

    難道他知道查爾斯的目的嗎？他確實沒有我這么容易糊涂。我勉強回應(yīng)他，又把目光移向溫德米爾侯爵夫人，后者美麗高貴的臉上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但這種神情僅僅維持了一秒鐘，立刻變得若無其事。

    “好啊。”她優(yōu)雅地抬了抬手，“沒問題，我今天就可以給您?！?br/>
    “真是太感謝了，那么——”查爾斯緊緊盯著這個美麗的貴夫人，連我都覺得他的目光過于無禮，“可以再請您允許我傳喚一些當(dāng)晚在場的仆人嗎？我還有幾個問題——呃，小問題?！?br/>
    侯爵夫人拿起銅鈴搖了三下，衣著筆挺的管家從側(cè)門進來，略微鞠了個躬。

    “布魯斯，把那天舞會上當(dāng)值的人列一張名單拿過來，”她吩咐到，“如果卡斯伯頓探長需要傳喚誰，必須把知道的原原本本說出來?！?br/>
    “是，夫人?！?br/>
    查爾斯對她這種合作的態(tài)度簡直贊不絕口。我心頭卻有些納悶，這未免太莫名其妙了，我一點兒也沒想通他在打什么啞謎。

    不過接下來他卻沒有提什么古怪的要求，只是說下午再來取那張圖，然后禮貌地起身告別。臨走前還握住我的手叮囑我晚上七點左右準時過去，我向他保證決不遲到。

    “如果今天還有事的話，內(nèi)維爾，你等會兒不用等我，先回去吧?！碑?dāng)我們回到客廳的時候，神甫和藹地對我說，“我馬上要去一趟圣瑪利亞大教堂詢問葬禮的事，可能會耽誤一段時間呢。”

    他怎么開始都沒告訴我——我立刻想到這或許是在書房里和主人商量的結(jié)果。

    “是的。我也得和勞沃德神甫談?wù)劸唧w問題。”溫德米爾侯爵夫人向我解釋到，“您知道，其實我希望由加達神甫來主持葬禮，畢竟您這位導(dǎo)師和我丈夫曾經(jīng)是朋友。不過這不合體制，而且勞沃德神甫是個固執(zhí)的人?！?br/>
    “是嗎……”雖然有這樣的解釋，但我的心底隱約還是有點兒不痛快；為什么他們出去卻要拋下我？

    或許是我臉上的有些許的不滿，侯爵夫人連忙向我伸出手：“我很感謝您的熱心，卡斯伯頓先生，您已經(jīng)給了我很多幫助，我不能再麻煩您了。我聽神甫說您還有自己的工作……”

    作為一個成年人應(yīng)該懂得適可而止，我努力克制自己回應(yīng)了她：“謝謝您替我著想，夫人。我……我確實還在為論文發(fā)愁……那么，我先告辭了?！?br/>
    “我叫埃里克送您回去?！?br/>
    “不、不用了，我一個人沒問題?！?br/>
    ……

    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里，我覺得心里悶得慌，一種被排斥在外的感覺，讓我很不舒服；或許是白玫瑰的陰影已經(jīng)動搖了我的很多想法——總之，我不知道。

    而神甫一整天都沒有回來，我悶悶不樂地吃過午飯，不知道自己在為什么在如此安靜的環(huán)境下還覺得煩躁。史丹莉太太說我臉色不好，我告訴她我身體不舒服，所以當(dāng)我說晚上不回來吃晚飯的時候，她還關(guān)心地問我是不是要去看醫(yī)生。

    “不，我要到查爾斯那里去，請您轉(zhuǎn)告神甫，可能我……今晚不回來了?！?br/>
    “哦，上帝?！彼г沟剑澳銈兌荚诟墒裁囱?，忙得連人影都見不到！”

    我苦笑著沒有回答，戴上帽子就匆匆地出了門。

    到愛德華王街17號的時候才6點45分，我猜查爾斯或許已經(jīng)在等我了，但當(dāng)我去敲門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自己想錯了，屋里好像沒人——這讓我感到有點兒奇怪，因為我的哥哥從來都是個守約的人。

    我耐心地在樓下的休息室里等待，這間屋子里陳設(shè)非常簡單，只有幾張樸素的沙發(fā)、茶幾，還有一個高大的自鳴鐘，我在架子旁邊翻看著那些住戶們的郵件，不過倒沒發(fā)現(xiàn)查爾斯的。原本以為只要消磨這十幾分鐘就夠了，誰知道當(dāng)自鳴鐘打了八下的時候竟然還沒看見他的身影。

    今天晚上有點涼，在這幢公寓空曠的休息室里只有我一個人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fā)上望著地板發(fā)呆。上午遇到的不快在這段等待的時間里再次醞釀得異常苦澀，我心中籠罩著一股酸溜溜的情緒，我克制不了自己去想象神甫和侯爵夫人在做什么。我曾相信虔誠溫和的神甫絕對是個正人君子，但是當(dāng)窗外漆黑的夜幕降臨時，我的心也焦躁起來，并且開始懷疑一切！

    很快又到了八點半，那個不守時的家伙居然還不出現(xiàn)。我異常不耐煩地戴好帽子，準備結(jié)束這場枯燥的等待，這時大門口卻響起一陣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拟徛?，查爾斯像風(fēng)似的沖了進來！

    “天哪，內(nèi)維爾！”他滿臉通紅，緊緊抓住我的手，“對不起，對不起，你還在這兒！太好了！”

    “你把我忘了？我正準備離開！”

    “別生氣，小伙子！”他笑著拍拍我的肩，“很抱歉，我臨時回警察局拿了一些東西，呵呵，是非常有用的東西，好不容易才等到了！”

    他沖我揚了揚右手——那是一個黃色的牛皮紙口袋。

    我受不了了，為什么今天我總像個傻瓜，聽不懂他說的每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