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月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早上七點(diǎn)了。
懷里抱著的婚紗被用防雨綢裹了五六層,滴水未沾??哨w安月身上的雨,卻徹夜未干。
她不會告訴沈星野,那是她站在人家店門口,苦苦央求了一個多小時。并用兩個月工資的加急酬勞,求著人家值班師傅連夜縫制好的。
“以后,你再敢動它一下。我宰了你?!?br/>
沈星野已經(jīng)換好了衣服,正坐在客廳的餐桌前。他善于平靜地說出最殘忍的話,眼睛也不用多眨一下。
“知道了,我以后不會了?!壁w安月抬手撫了下濕淋淋的劉海,這會兒屋子里的空調(diào)打得還低。她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打了個打冷戰(zhàn),渾身疲憊得如同軟了骨架子,“我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等下幫你弄早餐。”
沈星野能夠熟練使用餐具,熟練端杯取碗。只是在切割食物的時候有些困難。
而吳媽習(xí)慣在弄好早餐后,就到隔壁超市去買菜。所以一般西式餐點(diǎn)里的培根煎蛋之類,都是趙安月一點(diǎn)點(diǎn)給他切好弄好,塞到吐司里做成三明治,方便拿取。如果她不在,他就只吃白吐司。
這會兒趙安月從浴室里出來的時候,沈星野已經(jīng)不在餐廳了。桌上只剩下小半杯沒有飲用完畢的牛奶。
她拖著疲憊上二樓,經(jīng)過沈星野的臥室,看到他果然在里面。
側(cè)身坐在床尾,背對門,面朝那件重新被掛起來的魚尾婚紗。
趙安月看不到他的表情,唯能看到他手指修長,小心翼翼地摩挲在裙擺邊緣。
她猜,他臉上的表情一定很溫柔。就像她三年前第一次見到他那樣……
“星野,還要再吃點(diǎn)東西么?快八點(diǎn)了,我先下去把車開出——”
“不用。”
沈星野站起身,冷冷地說。
“早上雪琪會來接我去銀行,你把車鑰匙交出來?!?br/>
“哦?!?br/>
趙安月沒再說什么。
沈星野說讓她把車鑰匙交出去的態(tài)度很明確,就是沒打算捎她一塊進(jìn)公司的意思。
這也難怪,畢竟她與沈星野在公司里隱婚了半年。只有沈星野的秘書杜雪琪一人知道他們的婚姻關(guān)系。
在公司,她只能叫他沈總。
不過趙安月覺得這樣也好——
她叫他一聲‘沈總’,他至少還會回答一句‘嗯’。
總好過在家里叫他一聲‘星野’,他只會回答一句‘滾’。
眼看著杜雪琪攙挽著沈星野的手臂,像一對親密的愛侶一樣上車離去。
躲在窗簾后面的趙安月才悄悄走出來,沖著窗玻璃的倒影,將自己細(xì)細(xì)打量一番——
自慚形穢這個詞,從來沒有真正逃離她與沈星野之間的差距。
別說是跟他死去的愛人相比。就連他身邊那些優(yōu)秀的女秘書,女客戶,女合伙人,隨便叫出來一個化成灰都比她趙安月化了妝更惹人矚目。
趙安月想:即便盲了雙眼,沈星野的光芒依然不是自己這樣默默無聞的女孩所能企及。
更別提半年前的那場事故——
他的悲劇,他的憤怒,他的仇恨,他的毀滅。
這一切的一切,與她趙安月的的確確是脫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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