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當(dāng)時武小武的意識已經(jīng)清醒了，但眼睛睜不開，并不是因為鬼壓床、夢魘，而是在夢境和現(xiàn)實中區(qū)分、轉(zhuǎn)換了很久。自從公寓這邊出了事之后，武小武晚上睡覺都開了一盞小夜燈，此刻看見大白貓爬在武小武胸口上盯著武小武看，同時門外又傳來“哦”的一聲，武小武一個激靈坐了起來，大白貓也警覺地看向門口。

    武小武看看時鐘，是凌晨三點整。門外接著傳來一聲“哦”，武小武頭發(fā)都要豎起來了，絕對是那天晚上那個小男孩的聲音！而且這次的方位是在武小武左邊那倆姑娘家的位置！武小武打開大燈，當(dāng)時就給唐叔打電話，小聲告訴他那個聲音又出現(xiàn)了！唐叔說他馬上過來。剛掛了電話，武小武明顯聽見誰對著武小武的門踹了一腳，然后外面就沒有動靜了。

    武小武聽見唐叔的腳步聲急匆匆在樓道里，大著膽子開了門，果然是他。左右看看，整條樓道的燈都亮著，唐叔神情復(fù)雜地站在樓道里，武小武小聲說就是他站的那邊，但不知道是左邊還是右邊那家。他就先敲了左邊那家兩個小姑娘的門，從輕輕敲變成使勁砸，里面沒有任何反應(yīng)，與此同時武小武們都聞到了熟悉的味道——那種香料和中藥混合燃燒的濃郁氣味！

    唐叔說絕對出事兒了，一邊直接打電話給茅警官，一邊要折回去拿鑰匙，武小武當(dāng)然也很害怕，跟著他拿了鑰匙回來。一開門，濃郁的中藥香料混合味撲面而來，開燈之后看見房間里只有一張大床，其中一個女孩嘴角流涎地睡死過去（其實更像是被下了藥），而另一個女孩兒不見了。

    還是唐叔機(jī)警，四下一看，兩步躥到衛(wèi)生間，一開門，他整個人向后一倒，重重地靠墻坐到了地上，當(dāng)時那兩三秒的時間，武小武趕緊走過去扶，他臉上的表情是武小武這輩子見過比鬼還可怕的表情，那是一種徹底的恐懼。武小武一百萬個不愿意地把目光移過去——又一具死法如出一轍的床單女尸，吊在廁所粗大的下水管道上。

    床單下女尸的雙腳就懸在馬桶正中上方。她身后的墻上再次出現(xiàn)了那個赤紅色的大字！武小武身體里的恐懼和一種極端憤怒的情緒爆發(fā)，怔在那里動不了了，唐叔畢竟年長武小武那么多，應(yīng)該是看到武小武不對勁，大吼一聲“小王！”自己爬起來，伸手就照武小武胸口給了武小武一拳，武小武瞬間覺得天旋地轉(zhuǎn)的，胸中悶氣吐出來，全身被冷汗?jié)裢?，眼睛恢?fù)了視覺，仍冒著金星。

    他見武小武緩了過來，也顧不上害怕，直奔女尸，抱住女孩的腿往上撐起，同時對武小武吼道“找剪刀去！”武小武胸口還隱隱作痛，但意識清明了，趕快回武小武屋，拿了剪刀，兩個人一起配合，把掛在下水管上的網(wǎng)線剪斷，先把尸體放了下來，同時那位茅警官和青臉男，帶著另外兩個警察也趕到了現(xiàn)場。

    武小武們讓出地方，茅警官兩把扯斷網(wǎng)線，把床單扒開仔細(xì)檢查了一番，肩膀一塌長嘆一聲，對旁邊的青臉男說，已經(jīng)死透了。唐叔就在廁所門口，而武小武在房間里面睡死的女孩床邊，沒敢再過去看尸體的本來面目，想都能想到吊死的人是什么情景。

    青臉男拿了個小木盒，里面的布包內(nèi)竟然是針灸用的銀針，他給那個睡死的女孩施針，沒一會兒，女孩兒醒了，茫然地看著一屋子的人。武小武一轉(zhuǎn)頭，好死不死看見他們的窗戶，窗簾拉了一半，窗戶也開了條縫，窗戶正中的玻璃上，掛著一個讓武小武膽寒的東西——和武小武丟掉的那只一模一樣的晴天娃娃！

    青臉男順著武小武的目光，也看到了那東西，起身過去一把拽下來塞兜里了。大家誰都沒說什么，蘇醒過來的女孩恢復(fù)了意識之后，大哭大叫起來。隔壁幾家離得近的鄰居也醒了，頓時樓道里又炸開了。在房間里的武小武們，沒有一個人多說一句話，氣氛壓抑到極點。茅警官說現(xiàn)場不要留人了，讓武小武們都回去。

    武小武瞥見女孩床邊的一個小折疊桌上，有一疊A4的紙，上面用彩色鉛筆，畫了很多圖，突然想起唐叔之前說的，就多看了兩眼。茅警官過來趕武小武，讓武小武別發(fā)愣了趕快回去，也別多說什么。那個青臉男說等等，然后摸衣服口袋，掏出來兩個小紙袋，讓武小武現(xiàn)在就回去，把這兩袋東西用開水沖泡兩杯，和唐叔一起喝了。

    這種場合當(dāng)然不再適合問什么，接過紙袋說了謝謝，就目光直視前方地經(jīng)過廁所出來了，醒來的鄰居們都想問點兒什么的神態(tài)，但應(yīng)該是武小武當(dāng)時臉色很差，或者狀態(tài)很不對勁，誰也沒敢開口。

    回到屋里，倍感虛脫，打開兩個紙袋，就像賓館里那種簡易包裝的茶葉袋，但外面什么字樣圖案都沒有，里面是小袋的茶還是藥之類的東西，聞上去有點紙燒糊的味道。武小武對那個人沒什么戒備心，也有點好感，就很聽話地依言泡水，給唐叔送去一杯。武小武自己回來后也喝了，雖然聞著焦糊，但喝到嘴里，卻帶著點清涼和苦澀。

    過了會兒肚子里咕咕作響，一陣惡心直沖嗓子眼兒，就跑到衛(wèi)生間去吐。結(jié)果在馬桶里吐出一堆晚上吃的東西和灰黃色的粘稠物。吐完之后清爽了不少，這才感覺到，自從進(jìn)了隔壁女孩的房間之后，不知不覺的，整個人全身從頭到腳，都被一種無形的東西緊緊包裹住，直覺告訴武小武，可能是那種帶香藥味的燃料所起到的作用，可現(xiàn)在，那種“東西”沒有了。

    恐懼、壓抑、疑惑、詭異的復(fù)雜氛圍，塞滿了武小武的房間，也塞滿了整條走廊。

    又是一切正常的外表下透著不正常的監(jiān)控錄像，又是用床單罩面上吊的死法，一樣的怪字，一樣的圖畫，一樣的晴天娃娃……武小武們再次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茅警官、青臉男、唐叔和武小武，都好似頭頂著同一片令人窒息的烏云。茅警官特別交代武小武們不要擴(kuò)散信息，那個青臉男破天荒地主動給唐叔和武小武留了電話，他姓莊！武小武突然意識到他會不會也認(rèn)識李敬光？

    當(dāng)下不好多問，只是各有深意地對視一眼?；貋淼穆飞咸剖逭f實在不行，讓武小武搬家，再找找房子，他還有朋友，在別的地方也有差不多的公寓。人性畢竟是自私的，其實在凌晨發(fā)現(xiàn)了廁所女尸時，武小武已經(jīng)在想這里是沒法住了，動了搬家的念頭。但看見唐叔的樣子，又有這份交情，就對他說不用，總覺得這時候搬走，多少都算是棄朋友于不顧的卑鄙行為。

    唐叔也沒再說什么，兩天之后那個女孩的家人來了，哭天搶地大鬧一通，在唐叔的堅持下，讓武小武換到了另一棟樓二層的一間房子。隔壁和對面住的都是幾個樣子很兇的混混、一個賣情趣用品的小伙兒、上班的兩口子，還有一家有老人和小孩兒的。他們跟唐叔的關(guān)系也都很好，所以大家客客氣氣也沒出什么別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