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安竺和劉寶安都是忍不住長嘆一聲,安竺道:“罷了,罷了!夏大爺,對不住,你老人家別見怪。我們與你天差地遠(yuǎn),給你提鞋都不配。今日多有冒犯,也是弟兄們少口飯吃、走投無路,還望你老人家原宥則個,我們不敢忘了夏大爺今日的恩德。”夏長贏微微哂笑,
“哼”了一聲,并不答話,但安竺如獲大赦一般領(lǐng)著群盜出林,他也并不加以阻攔。
地上的兵器兀自插在夏長贏身周,安竺也不敢去取。臨去之前,向著陳修遠(yuǎn)一輯到地,那是相謝他適才出手相救之義,陳修遠(yuǎn)趕忙還禮。
安竺起身一招手,兩個同伴便將適才擒住的吳、冷兩位鏢頭帶出,給他們松了綁,放他們自便。
這才垂頭喪氣的牽馬出林。夏長贏此番將黑云寨一干人壓服得十足,他們非但不敢去撿地上的兵器,甚至連馬都不敢在他面前騎,人人肅然無聲的牽了馬,直走到林外,夏長贏再也瞧不見了,這才敢上馬急急馳去,以示對夏長贏的尊重、敬畏。
劉寶安的這一聲嘆息卻也是發(fā)自內(nèi)心,適才他也被安竺等十人圍在圈中,與夏長贏近在咫尺,只見他出手如電,猶如鬼魅一般將安竺等人的兵器盡數(shù)奪下,武功之高若不是親眼所見,簡直無法想像!
他一見之下只覺真乃神人也,便以為天下英雄至矣盡矣,世上武功之高,這夏長贏定是天下獨(dú)一人爾!
待他見到陳修遠(yuǎn)一袖之力便能拂開數(shù)人,掌挾勁風(fēng)猶如驚濤拍岸相似,這樣一個文弱書生一般的青年公子竟也如此了得,這般年紀(jì)就能將少林武功練到這步田地,可見少林武學(xué)博大精深,自己往日里總是以少林弟子自居,其實(shí)連少林武功的皮毛都沒學(xué)到!
他雖然見到夏長贏和陳修遠(yuǎn)對了一掌,但對于他二人掌法中的精深奧妙之處卻是無法領(lǐng)悟,只覺這二人便如神仙打架一般……與他二人一比,自己平日里自吹自擂什么
“鐵鞭鎮(zhèn)兩廣”,真是坐井觀天,汗顏無地了!陳修遠(yuǎn)向著劉寶安道:“劉師兄,小弟救援來遲,師兄受驚了!”劉寶安忙道:“小人不過是虛長著幾歲,師兄什么的那是萬萬不敢當(dāng)?shù)模螞r雖說是同屬少林,但我是在嵩山少林寺門下學(xué)藝……請問相公高姓大名?”陳修遠(yuǎn)道:“小弟姓陳,名修遠(yuǎn)。南少林寺開山祖師智空神僧本屬嵩山本院,咱們也自然是一脈相承,師出同源了!少林門中自來長幼有序,師兄既是先入門,小弟自當(dāng)稱你為‘師兄’,師兄不可太謙,否則倒教小弟無法自處了!適才師兄大義凜然、寧死不屈!大漲我少林志氣,教小弟很是佩服!”劉寶安被他一贊,頓時便覺得飄飄然,渾身骨頭似乎都輕了幾兩,雖在難中仍是喜上眉梢。
這位劉總鏢頭平日里見了那些文縐縐的文弱書生,暗地里總是暗暗皺眉、敬而遠(yuǎn)之,總覺得不是一路人。
但他與陳修遠(yuǎn)本就都是少林門下,有著同門香火之情,又見他年紀(jì)雖輕武功卻高,并且十分謙遜,毫無驕色,更為難得!
心下也十分歡喜!陳修遠(yuǎn)與劉寶安稍敘了同門之誼之后,便向夏長贏以武林中的后進(jìn)之禮見禮,不愿將他晾在一邊,令他心中不快。
夏長贏還了一禮,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小兄弟,你不是我的對手,咱們就不必再打了!”陳修遠(yuǎn)微一猶豫,坦然道:“不錯,前輩武功十分高明,晚輩確實(shí)不及,很是佩服!晚輩本來無意得罪前輩,只是想相勸前輩別再傷人,只是前輩武功實(shí)在太高,只得事急從權(quán),晚輩無狀,得罪莫怪!”夏長贏見他談吐得體大方,胸懷坦蕩,對于武功不如自己直言不諱。
向他目露嘉許之色,心想難得他少年人能夠戒驕戒躁,倒也不易!溫言道:“此刻以你的武功便已少有敵手,但終未入一流高手之境,你要與我打成平手,尚有不及,何況在我之上,更有強(qiáng)手!不過以你的資質(zhì)天賦,若要求那‘天下第一’,倒也不是全然無望,好自為之罷!”陳修遠(yuǎn)心中歡喜,說道:“多謝指點(diǎn)!晚輩終身受益。”夏長贏向著劉寶安和陳修遠(yuǎn)凝視半響,他頗有識人之明,這時起了愛才之心,長嘆一聲,低聲喃喃道:“嘿!偏他少林派如此多士!”夏長贏忽然對著劉寶安說道:“劉總鏢頭,這趟鏢卻是走去哪里?”劉寶安聽他一問,心想適才若不是他將黑云寨一干人逐走,自己只怕早已性命不保了,雖然他也不見得是存了什么好心,但總也算是對自己有救命之恩,但這金主隱秘自己又怎能告知旁人?
歷來鏢局就有規(guī)矩,托鏢之人于何時、何地接收所托之物,這些都屬隱私,鏢師是不能隨便告知外人的。
劉寶安答到:“前輩對在下有救命之恩,本來但有所命,不敢不從,只是鏢們有規(guī)矩,請恕在下不能奉告!”說罷勉力起身,向著夏長贏拜倒,謝他救命之恩。
夏長贏側(cè)過身子,不受他的跪拜,仰天一笑,道:“倒是我糊涂了!至于什么救命之恩,你不必謝我,我并不是存心想要救你!”劉寶安心下默然,但仍是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
夏長贏見劉寶安已然身受重傷,委頓于地,他自重大高手身份,明目張膽的強(qiáng)取豪奪不在話下,但要他趁人之危、再伸一指相加卻是萬萬不干的了。
而且又覺此人倒頗有骨氣,十分強(qiáng)項(xiàng),若不用強(qiáng)將他殺了,絕難令其屈服!
救他之心未必,但這時也不愿再為了天機(jī)令取他性命了。不再向他瞧上一眼,怪笑數(shù)聲,雙足一點(diǎn),身子拔地而起,幾個起落,笑聲便已在數(shù)十丈之外,真如一條火龍一般,夭矯而去,瞬間便已不見蹤影。
陳修遠(yuǎn)見他如此功力,心下駭然!心想此人武功既強(qiáng),而且頗有見識。
只是稍嫌自視過高,單憑個人好惡行事,全然不顧別人死活,特別是動輒傷人性命,這就十分不可取了!
但除此之外,倒也算的上是一個奇男子,不失為一個光明磊落的大丈夫!
不知為什么心底里還有些暗暗羨慕他肆無忌憚、無法無天,活的甚為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