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姐妹，原本是天上的雪花，一起落在地上，結(jié)成冰，化成水，永遠也不分開。

    2008年5月31日，農(nóng)歷四月二十七，周六，大雨。

    明天就是六一兒童節(jié)，也是阿落小學(xué)時代里最后一個兒童節(jié)了。因為她的媽媽說，小學(xué)畢業(yè)以后就長大了，也就再沒有兒童節(jié)了。每年的兒童節(jié)前媽媽都會給她五塊錢零花錢，這對她來說已經(jīng)是巨款了。從主觀因素來說因為自己不喜歡吃零食，平時也不怎么花錢。從客觀因素來說，在以她家為中心，方圓五公里范圍內(nèi)沒有超市，沒有商場，沒有網(wǎng)吧，沒有加油站。只有小學(xué)門口有一家

    雜貨店，店主是一個老態(tài)龍鐘的大爺，每天傍晚放學(xué)回家總會看到他坐在雜貨店門口的馬札上抽著自家種出來的旱煙。以往阿落每次進到這家雜貨店都是幫媽媽買油鹽醬醋之類的，店里沒有阿落喜歡的零食，準確的說，因為沒有娃哈哈。作為她童年里最喜歡的飲料，不僅因為味道可口，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每次能喝到娃哈哈的時候，也是阿落的父親回家的時候。

    而貫穿她整個年少時所有驕傲的自信，都源自于她的父親是一名軍人。雖然父親不是每年都能回家來看她，僅有對父親的了解，除了在村書記家里那部村里唯一的座機電話里之外，就是聽媽媽給她的講述。

    前不久聽鄰居和媽媽聊天，知道父親前段時間回來過一次，可是匆匆忙忙的又返回部隊了。

    “媽，爸爸前幾天回來過嗎？”她問媽媽：

    “是啊，你都知道了？”媽媽說：

    “我不信，如果爸爸回來了一定會來家里看我的！”她爭論著：

    “丫頭乖，爸爸這次回來是忙工作，有任務(wù)要完成的?！眿寢屨f：

    “哦……”

    雖然阿落不知道什么任務(wù)能讓父親路過家門口都不回來看她，但想想父親的職業(yè)，“任務(wù)”這個神秘又嚴肅的詞，也徹底地壓制了她內(nèi)心的失落。

    讓阿落喜出望外的是，在她童年里的最后一個兒童節(jié)前，他的父親回家了。這也是記憶中父親第一次能有機會在這個節(jié)日里陪著她。

    父親不僅和以往的習慣一樣給她帶了娃哈哈，還帶回家了一個大她三歲的男孩子。阿落從來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多出一個哥哥，她心里覺得陌生，又有些暗自欣喜，她也不會想到在以后的某一天，是這個人生半路上冒出來的哥哥，挽救了自己的青春。

    阿落上下打量著這個怯生生地坐在床頭的男孩兒。從他進門到現(xiàn)在，一句話都沒有說。

    “阿落，快叫哥哥，以后要和小果哥哥一起玩兒，好好相處，學(xué)業(yè)上不懂的就多和哥哥請教。記住了嗎？”老趙說：

    “恩恩，好?！卑⒙淇粗男」?，給他投來羞澀的微笑，文小果雖然沒說話，但心里對這個陌生的環(huán)境，增添了一份親近感。

    老趙對文小果說：

    "小果，這是妹妹阿落，你作為哥哥，以后要學(xué)著照顧她，保護她，我和你阿姨都相信你一定是個好哥哥，好嗎？"

    文小果看了老趙一眼，又低下頭沉默不語，老趙也沒有再說什么.

    “好啦，咱們先吃飯，邊吃邊聊。阿姨做了你最喜歡的豬蹄，快嘗嘗阿姨的手藝好不好？”

    阿落的媽媽緩和著氣氛：

    對于文小果來說，飯菜很豐盛，比姑姑家吃的都好，可是，他卻沒什么胃口。雖然老趙和他說的是自己代表父親完成他們戰(zhàn)友之間的約定，但是整個晚上，所有人都對文小果的父親閉口不提，包括他自己。只有在晚飯結(jié)束后，文小果想去廚房幫老趙的愛人刷碗被堅決推辭之后，文小果終于開口問了一句：

    “阿姨，您怎么知道我最愛吃的是豬蹄？”

    “這是以前你爸爸老跟我提到的?！崩馅w搶答到：

    文小果沒有說話，來到院子里的屋檐下，看著外面柔和的小雨,，想著心事。

    “小果哥，給你?！?br/>
    不知道阿落什么時候也從屋子里出來，遞給他一瓶娃哈哈。

    遲疑了半天，文小果打量著這個可愛的小女孩兒，眼睛很大，眼神也很清澈，左側(cè)臉頰上有一顆小小的痦子，不僅絲毫不影響她的美觀，反倒增添了幾分精怪。

    “謝謝?！蔽男」舆^了飲料。因為看到哇哈哈，他腦海里又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小果哥，你幾年級了？”阿落對這個新來的家庭成員充滿著好奇。她暗自驚喜這個男孩兒終于開口說話，而且聲音青澀又好聽。

    “初三?！?br/>
    “小果哥那你幾歲了？”

    “15歲，你呢？”

    “我12歲，下半年就上初一了。歡迎你到咱們家里來，以后能輔導(dǎo)我做作業(yè)嗎？”阿落顯然對文小果能主動反問他很開心，至少讓她覺得文小果不排斥和她聊天。

    “好。”文小果回答：

    “小果哥，你的媽媽呢？”阿落顯然還對文小果的身世一無所知。

    “我姑姑說，在我出生的時候就去世了?！蔽男」f：

    阿落不知道她一不小心就把話題給聊死了，心里暗自憐憫著這個哥哥。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緩解的時候。老趙的愛人把他倆喊進屋子，然后拿出一堆衣服對文小果說：

    “這是你叔叔今早在鎮(zhèn)子上給你買的新衣服，你把身上的衣服都脫下來我晚上給你洗洗，你叔叔正在給你燒熱水，晚上洗個身子好好睡一覺，明天穿著這些新衣服你叔叔送你回學(xué)校，下周回家來再還換?！?br/>
    文小果心里暖暖地，長這么大，除了年邁的姑姑，眼前的這個人，是他生命中遇到的第二個關(guān)心他生活的女性。

    文小果剛準備換衣服的時候，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阿落，阿落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怎么回事，文小果說：

    “你能不能別看著我換衣服？”

    阿落臉剎那間紅了一點，笑著轉(zhuǎn)身去了廚房。

    人到了晚上都是感性占主導(dǎo)的動物，會想很多事，而且大部分是負面的，痛苦的，這種情緒總是很難控制。

    這一晚，文小果遲遲睡不著，半夜起身出門去上廁所，看見老趙和愛人的屋子還亮著燈，經(jīng)過院子的時候聽到夫妻倆在談?wù)撝妥约?，和這個家庭有關(guān)的事情。

    “以后小果就是咱自己的孩子，和咱家女兒一樣，你要如視己出啊?！笔抢馅w的聲音：

    “哎呀，你放心，小果這孩子真的太可憐，看著也面善，聰敏，以后啊還能和阿落搭伴兒一塊玩兒，咱女兒也不孤單。，哎呀，應(yīng)該叫視如己出，不是如視己出！”老趙的愛人說：

    “哎呀，反正就這個意思嘛！”

    老趙的愛人嘆了口氣，說：

    “唉，最早以前啊，我還在娘家的時候和小果的媽媽家雖然不是一個村的，但同屬于一個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大隊，我們還一起在公社掙工分，上村里的小學(xué)，小果的媽活著的時候針線茶歇做的可好了，人緣也不錯，唉，可惜就是走的太早了。對了，你這復(fù)原回來下一步啥打算？”

    “等部隊的補助費下來以后，買個二手車，在村里跑跑運輸，大伯找我談過了，他現(xiàn)在老了，看看我有沒有心思爭取一下把村支書的活兒接過來。我剛?cè)胛榈臅r候就申請黨員了，部隊又待了這些年，資格應(yīng)該沒問題。一年多少還有點兒工資，補貼一下家用?！崩馅w說：

    文小果暗自聽了一會兒兩口子的談話，讓他對這個家的光景多了一層了解。也是為數(shù)不多的幾次從別人哪里聽到關(guān)于自己媽媽的事情。

    綠葉陰濃，遍山林丘壑，榆柳擺臂，葉葉慕清風。

    雨斷斷續(xù)續(xù)的下了兩天，被雨水滋潤過后的農(nóng)田和山野多了一份青綠色，空氣格外的清新，燕子和麻雀漫山遍野的飛來飛去。

    中午時分，文小果準備返回學(xué)校，雖然在這個家里度過的第一個夜晚并不輕松，但還是愉快的，臨走的時候想起今天是兒童節(jié)，文小果從自己的書包里找出一枝八成新的鋼筆，這是上次期中考試的時候，他答應(yīng)幫忙給班里學(xué)習差的小伙伴兒傳答案，遞小抄換來的，自己還沒怎么用，他把筆遞給阿落說：

    “這個，送你，算是節(jié)日禮物吧?！?br/>
    阿落很開心，這么漂亮的鋼筆在她的班里可是稀罕物。

    “謝謝小果哥。下周你還來家里嗎？”阿落問道：

    這個問題文小果自己也沒想好，看著眼前這個妹妹期待的小眼神，遲疑了一下說：

    “以后應(yīng)該還會來，不過不知道是什么時候。”

    阿落對文小果的這個回答顯然不是很滿意，不過也不是很失落，因為不是他不來，而是不知道什么時候會來，阿落心里覺得，也沒事兒，只要還來，就好。